客舍的氛圍愈發的火熱,一批批客人吃完離開,一批批的客人進來,李想在料理完熊掌和熊肉之後就去了面館後院,盡管所有都覺得這是客舍,但他隻把這個當做面館。
來到後院之後,就在一個房間門口站定,安靜的等了起來,不多時,後院的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李想轉頭望去,只見來人穿著一青色纊袍,內裡是一件素色蟬衣,腳底穿的是青絲鑲邊短靴,身高七尺,身材挺拔,氣質裡有屬於讀書人的儒雅,裡長也跟在來人身後亦步亦趨,看到李想時就出聲說到。
“李想,還不快過來行禮,這就是我一直跟你說的咱們藍田縣的縣令大人,大人,這就是我跟您說過的,我們楊家村的李想,是我們村劉猛的遠房親戚,家鄉遭了災,差不多半年前來投奔劉猛。”裡長說完以後就朝著李想招手示意李想行禮。
李想見此馬上行禮說到“山野小民拜見縣令大人”
“不必如此,今日休沐,在下既身著常服,便代表今日只是出於私誼來此,你可明白?”
“小民明白,但這依然對小民有了很深的幫助,小民將銘記於心。”
“那便好”聽到李想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之後,藍田縣令的語氣好了許多,於是他接著說了下去“不過說起來,今日足下這客舍開業,其中的種種吃食和種種花樣都讓在下大開眼界,能想出如此多的經營之道,足下應該不是普通鄉民才是,為何在下此前從未有過聽聞呢?”
李想在聽到藍田縣令的如此言語明白了,自己如若不能妥善應對,那麽不單是自己和劉猛,甚至裡長張叔也會受牽連,想到此處,便乾脆答到
“大人容稟,其實小民此前遭災後長途跋涉暈倒在了道邊,幸得劉家大叔心善,將我抬回家中救助,並為我請了醫者醫治才僥幸活了下來,只是小民雖說醒活過來,卻是得了離魂之症,忘卻了此前的身世,”說著李想先是看了一眼縣令,見他臉上毫無表情於是接著說道。
“但小民自被劉家大叔救下之後,劉家大叔看我孤苦無依,便一直視小民如親侄,小民先是受其恩,再感其情,早就把自身當成了這劉家的一份子,惟願此身在楊家村終老,為劉家大叔養老送終。”
藍田縣令在聽到李想的這一番話之後目光在裡長身上停留了一會,裡長則一副本是如此的樣子,隨後輕輕頷首。
“足下所言是否屬實,在下回返之時,自會查明,但足下不必憂慮,只要足下安分守己,恪守本心。藍田縣雖然不大,卻還是容得下人的”
“謝過大人,小民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大人日後盡可觀之”李想聞言自是知道此番算是勉強過去了,心裡也是微松一口氣。
而後藍田縣令便沒再說些什麽,天色漸暗,宵禁的時間要到了,他只是勉勵了李想多多努力經營,依律納稅即可,隨後婉拒了李想的送行,就帶著裡長和自己隨從回返藍田縣,只是藍田縣令出去的時候走的是客舍的正門。
李想在藍田縣令走了以後,就打算回去找劉叔,這些日子劉叔總是精神不佳,想來是憂心那些附近村子會凍死的村民,如今自己這邊一切向好,也是該告訴他自己的打算了。
至於客舍,之前都早就做好了安排,各家找來的嬸子因為之前的練習上手很快,據說家裡人吃她們做的菜都上癮了,所以基本能滿足客舍所有食客的需求,客房也是由村子裡精細人去打理,為了讓這次的開業一炮而紅,李想也算帶著他們一起付出了諸多心力,如今確定一切都能走上正軌,那不如當個甩手掌櫃,讓他們去努力經營,自己只需要關鍵的時候出手就好。
這樣想著,李想便打算巡視一下客舍就出發回去,沒成想卻看到了自家的劉叔帶上了圍裙在客舍的大堂和各個房間裡忙前忙後,進進出出。
剛才李想還在擔心他的身體,如今看他著生龍活虎的樣子,估計是已經徹底好了,其實李想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劉叔的情況,無非就是之前看不到一個希望,如今看到客舍如此紅火,估計他心裡也跟著火熱了起來。
見此情景,李想便不著急回去了,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靠著牆,偷偷朝店裡的夥計招了招手讓他過來,然後在他耳邊耳語的幾句,就讓夥計繼續去忙了,眼裡看著村裡的眾人忙忙碌碌,心裡卻在思考著這之後可能會出現的問題。
一直以來自己都只顧著村子裡的事,少有打聽縣裡的各種事情,如今開了客舍,眼看著日進鬥金,如果不提前未雨綢繆,那麽這家客舍難說會帶來什麽。
再有就是,客舍如今的情況和之前的安排,都會陸續給附近的村子帶來了不少的收益,眼下看來,再好好經營半個月的時間,積累些錢財,就可以讓劉叔出面,去縣城多買些糧食和冬衣分發出去。
“這樣的話,今年冬天應該會少死許多人了吧”李想的心裡想著。
就在李想在那邊想著事情的時候,劉猛這邊卻忙的一塌糊塗,起先他只是想了解一下李想是怎麽做到的,順便搭把手,店裡的人都是村子裡的,都知道劉猛和李想之間的關系,所以大夥趁著空隙的時候都會把所有的東西給劉猛說一遍,可是到了臨近天黑的時候,事情就不對勁了,好像大家夥都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晌午劉猛剛來的時候,還有人問他,
“猛叔,你看到你家土娃子了嗎?我這半天不見他人,我這接下來的事情還多著呢,他跑哪兒去了”
那時劉猛也在找自己的兒子,因為大家夥都說他是李想任命的臨時掌櫃,而劉猛現在的身上裝著很多錢,其中大部分是食客的飯錢,還有一小部分是食客們吃的很滿意給的賞錢,他要找他兒子把這些錢放去櫃台。
可別小看這些賞錢,劉猛沒仔細算過,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年到頭可都掙不到這麽多,沒找到自己的兒子,劉猛本是打算自己去客舍櫃台放下的,可剛要去存放,就有好些食客滿意的吃完離開,然後馬上就有新的食客坐過去,劉猛擔心自己清理的慢了,怠慢了這些食客,走掉就可惜了,於是就腳不沾地的忙碌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說這些行商有錢呢,給劉猛的賞錢都是幾個大錢幾個大錢的給,就沒看見一文一文的小錢,至於食客為什麽都要給他賞錢。
是客舍裡某個好事的夥計說這位老丈便是客舍主人的恩人,客舍主人待他如親叔,之後,這賞錢就沒斷過了,並在食客之間一傳十十傳百的傳開。
而眾多食客們在經歷了剛才客舍主人關於豁達的那番說辭和把自己關在廚房的做法,再看到這位老丈的勤懇與純樸,這樣的一番畫面,很難讓人不對這樣的客舍生出好感,於是食客們在交談之間,吃完飯食之後,處於善意的表達,都給出了自己的賞錢,對於他們來說,一點的賞錢也算是讓自己也參與了這樁雅事,這是件讓自己開心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對食客來說是雅事,但對現在的劉猛來說就是考驗,他已經來忙了大半天了,還是感覺客人似乎沒有盡頭,眼見著現在的時辰,天都快黑了,宵禁的時間都要到了,客舍的門口燈籠都已經亮起,門前的空地也點起了大片的火把,把客舍照的亮如白晝,可是依然還有源源不斷的客人
有些客人是住客房的客人,他們覺得客房裡吃著沒有氛圍所以下來吃的,還有一些客人是跟回返的行商交流之後趕到這裡的,他們聽說了這裡可以留宿,還有各種服務之後,都紛紛的趕了過來,劉猛是眼瞅著客舍的客房馬上客滿了,村子裡肯定是要準備開始接待,他需要派人回去通知大家夥準備,還要有人給這些客商引路,再看著自己的兒子已經忙的有些不知所措,劉猛便決定指揮了起來。
“蓮蓉,甲字號的那邊炙烤熊肉好了嗎?你去灶房催催,讓他們快點兒”
“阿土,丙字號桌的客人走了,快去收拾乾淨,新客人過去了”
“大年,你待會去跟門口迎客的人說,甲字號那邊的客人快走了,等會把新客迎到那邊就坐,順便告訴他們派一個人回去跟村裡的人說說,客舍這邊客滿了,有好些個行商隊伍估計要留宿村子裡,你讓他們帶著巡邏隊的人把那些護衛的兵器看管好,再讓村裡的人把給這些客人住的地方再打掃一遍。另外你在去叫個人去通知一下趙木匠,讓他把他的得意弟子給我派過來,我有用。”
吩咐完這些之後,劉猛又開始忙碌了起來,李想在角落看了一會,確定劉猛接手以後就走了過去,把手搭在了劉猛的肩膀上開口說到
“叔,忙著呢”
劉猛一看是李想,忙把他拉倒一邊,數落起來
“你這娃子怎想的你,你弟他還年幼,能不添亂就不錯了,怎還給他當上掌櫃了?”
“叔,我這也沒想到咱這店裡生意能這麽好啊,原本是打算給咱家阿土培養培養,漲漲見識,那成想今天這生意這麽好, 而且,我本來就沒打算讓阿土當長期掌櫃,這店裡的掌櫃之前就是打算給您留著的,您別看我,我還得給孩子們教書呢,那能一直在這店裡待著啊,等村裡的那幾個嬸子能全部接手了之後,我就只有晚上在這睡,白天都在學堂那邊了”
“我當掌櫃?不知道叔不識字?這帳目都搞不明白,好好的店別給乾黃咯。”
“這不是還有阿土在嘛,在他去縣裡進學之前,都會在這幫忙,我跟阿土好說好了,工錢給他,嬸子那邊我會在給一份,這樣嬸子不會知道的”
“你啊,你就瞞著你嬸子吧,到時候你嬸子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省得的”李想在那裡樂呵呵的回道“嬸子現在在家也是忙的沒時間管咱們,只要您不說,不會知道的”
劉猛聞言瞪了李想一眼,沒再言語,反而是李想開口說到“您剛才讓楊家嬸子的孩子去叫的那人是隔壁村的?”
“是,今年他們村子收成不好,北邊打戰征兵的時候又征到了他們村,聽說還死了好些男人,現在他們村除了些老人,剩下的都是些婦孺,我想著讓他回去叫些婦人來幫忙,咱給她們工錢,不至於讓他們的孩子在這個冬天餓死。”李想在聽完劉猛的便說到。
“這事兒您別管,我和裡長已經有安排了”劉猛聞言松了口氣
“那便好,那便好,這樣子,今年冬天咱們附近的村子應該能活不少人吧”
“那就得看掌櫃的能掙多少錢了”
說完這句,爺倆同時樂了起來。
這日子,總歸是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