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豐?”源光子含糊不清地說出這句話。
從一個穿著巫女服的正宗日本少女口裡說出夾雜著英文口音的中文十分奇怪,但好在這是一個身嬌體柔的美少女,美少女說什麽都不奇怪。
付清豐點點頭:“你讀的沒錯。”
源光子放下小心翼翼的心情,舒了一口氣
音樂開始,源光子踮起腳尖,提著裙擺,輕輕搭上付清豐的手。這座舞池裡的年輕人大多受過良好的舞蹈教育,在金色的舞池裡連完全沒有經驗的貝戈和卡裡姆都被舞伴引導地緩慢地邁著舞步。
紅色的巫女服如同妖冶的曼陀羅盛開,但曼陀羅上是乾淨到透明的女孩。
付清豐驚訝於女孩嫻熟的舞步,和她配合起來這首華爾茲輕快地就像蝴蝶。明明她看起就像不省世事的未成年少女。
“你跳得很好。”付清豐攬著源光子的腰。
“玩遊戲……時候……看著跳過。”源光子斷斷續續地說。
原來是足不出戶的遊戲少女嗎?敢情你這身真是在玩啊?付清豐有種眼前一黑的感覺。
“你的……哥哥很有意思。”付清豐用盡了畢生的詞匯湊出了這一句。
“他是個傻叉。”源光子淡淡地說。她這句英文意外的流暢。
啊喂要不要這麽輕描淡寫地說你哥哥是個傻叉,他真是你的親哥嗎?體貼的妹妹不應該狠狠心疼哥哥嗎?付清豐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一時間腦袋裡閃過的那些詞語,他統統不知道怎麽轉成英文單詞,如果非要說的話,只能濃縮成一句“fucking”。
所以他乾脆閉了嘴。
舞步輕滑,人影交錯。
付清豐的身邊,灰色的西裝雄赳赳氣昂昂地逼近。杜光庭和貴諾家族的女士跳得彷佛不是同一首華爾茲,這兩人強勁有力的舞步,看起來就像帶球衝鋒射門的足球球員。
錯身的時候,杜光庭努力保持面部的微笑,卻幾乎接近歹毒地背朝身後的付清豐吐槽:“這婆娘跟頭牛一樣。”
你很難想象這樣咬牙切齒的咒罵和滿臉溫柔的表情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他扯著臉部肌肉擠出這句吐槽的時候,還在深情款款地盯著貴諾家族的女士。
女士驚喜地以為杜光庭說了一句浪漫的表白。
“好眼光。”付清豐嘴角帶著笑意回應,與他再次錯開。
“母親*?”源光子略微疑惑了。
“沒事沒事。”付清豐連忙澄清。
翩翩的裙擺擦著付清豐掠過,大家的舞步錯亂而有秩,付清豐逐漸接近的另一對卻是黑色裙裝的陶侃侃,音樂中他們慢慢地站成一排。
華爾茲大多數時候男女都會看向一側,連轉頭的動作大多都整齊劃一,所以付清豐和陶侃侃會恰如其分地錯過每一次面對面。
但偏偏他們跳的編舞裡女生和男生會恰好各看向另一側,這時女士微微抽離舞伴的懷抱,付清豐和陶侃侃會剛好相視,然後被各自的舞伴挽回,情人一般再次起舞。
音樂聲中,陶侃侃的轉頭如約而至。
她微微後仰,細長的脖頸處優雅的直線,下顎線宛如雕刻,胸口墜下的水晶折射銀光。
四目相對,短短的一兩秒裡,付清豐呆呆地盯著陶侃侃夜空一樣的瞳孔,恍惚間似乎又看到摩天輪上陶侃侃握住自己的手時躲閃的眼神。
眾目睽睽之下他們這樣赤裸裸的對視,就像命定的相遇,讓公主和王子終於見面,水晶吊燈如神明播撒金色的光祝福這對新人。
陶侃侃再度回到舞伴的身邊,他們旋轉著離開。
源光子也扭頭,巫女裙旋轉著飛掠過付清豐的褲邊。
明明身前就是一個美豔到極致的少女,付清豐腦袋裡卻全是陶侃侃剛才的驚鴻一瞥,那些浮華的音樂緩慢地流動,流到耳邊都是空空如也似的回響。
付清豐總是忽略掉這個少女,但她總是能在最觸動人心的時刻絢爛登場,她的一顰一笑都牽扯你的心,她看著你的眼神時而溫柔如水時而驚慌失措,她和你跳舞的時候也含情脈脈。
但女孩從來不說,直到她在別人的懷裡舞蹈,望向你的眼神依舊如同含星的夜空,你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孤獨的怪胎。
但現在想清楚這一點應該不晚吧,今晚的晚會還早,才剛剛開始熱身的第一支舞,他還有大把的時間邀請陶侃侃共舞。
就在下一曲吧。
付清豐全身貫注握住源光子的手。
黑色緊身衣下女人紅唇如火,指尖夾著細長CAPRI的煙。這種口感像薄荷的香煙,又被叫作女皇的煙。
“你還是妥協了。”女人閉眼,長且彎的睫毛蓋在臥蠶上。
身邊的黑影動作略微滯了一瞬:“我的時間不多。 進去後你自己想辦法出來。”
沉重的黑鐵大門緩緩打開,複雜到讓人眼暈的世界樹分裂,鮮紅的文字發出幽幽的光亮。這座專門為第十三部的瓦爾哈拉設計的大門已經久久未被開啟過,再次打開時,依舊嶄新。
陰冷的空氣從門內流淌出來。
“如果沒有你,今天在這的就是另外一個人了。”女人丟下一副黑框眼鏡。
黑影撿起黑框眼鏡,思考回憶了一陣,忽然吃了一驚:“京城分部的肖經理?他不是調職了嗎?”
女人站在門前,感受吹到臉上古老的空氣,這種帶著淡淡鏽味的空氣讓人彷佛重回古老年代。
“托你的福,他還活著。”
高跟鞋鞋跟足足有十厘米,根尖細得足以戳破人的喉嚨,女人跨進門內。
黑影神色複雜地盯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緩慢合並的大門內,漆黑的大門夾斷女人甩起的一縷發絲。
黑影撿起這縷頭髮,塞進口袋,轉身遠離大門,逐漸走進恢復光亮的走廊裡。
“王經理?”
轉角處巡邏的警衛認出黑影,疑惑地喊出黑影的名字。
黑影從陰影下抬起頭,光照重新照亮他的臉。
王經理笑笑,臉上皺紋明顯,拍了拍警衛的肩膀:“我過來看看,今晚舞會人員很雜,記得多觀察觀察。”
“是的!”警衛站直行了一禮。
王經理點點頭,手插進口袋握住那縷頭髮,悄無聲息地走遠了。
*日語母親聽起來有點像好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