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破廟裡,眾人靠牆而歇。
唯有薛貴還沒有休息,右手握著二尺大刀,靠在佛龕下的供桌,身子微微傾斜,另一隻手扶著左腿膝蓋,眼睛緊盯著廟門外,一動不動。
子時時分,正好輪到他來守夜。
葉弎這會兒睡得正香,肚皮朝天,一手摸著自己的肚子,一手枕著腦袋,嘴角上揚,不知做著什麽好夢。
睡在他左側的是老伯和他的孫女,葉弎是靠牆的最裡面,老伯在最外面,小妮則睡在他兩人中間。
突然,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音越來越近,薛貴拿著大刀站了起來,喊道:“有情況,大家別睡了。”
聲音蒼勁有力,眾人聽見喊聲,皆被驚醒,一臉茫然。
“殺……”
葉弎被喊聲嚇得驚坐而起,隱隱約約中,聽見了馬蹄聲與廝殺聲,很是清晰,哪怕相隔幾裡。
“六哥,快看!前方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一座古廟,其內似乎有火光閃爍……“一名小弟突然勒住韁繩,用力向左一拽,馬兒瞬間調轉方向。他回首向身後那位威猛的大漢報告。
“嗯,有人就有財。走,咱們去瞧瞧。“大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揮手命令身後的匪徒緊隨其後。馬蹄聲急促而有力,一行人朝著那座破廟疾馳而去,夜幕下的破廟在火光中顯得愈發神秘而誘人。
靠近破廟,馬蹄聲逐漸消弭,寂靜之中,只見廟門外緩緩走進了十幾個身穿厚重獸袍的大漢。身高足有七尺,魁梧而威猛。他們的眼神凶狠而銳利,仿佛兩把鋒利的刀刃,透射出強烈的殺氣。
這些大漢手裡都握著彎刀,這些彎刀在月光的照耀下,發出冷冽的銀光,仿佛能刺破這濃重的夜色。刀尖處還沾染著新鮮的血跡,那是生命被奪去的痕跡,顯然他們不久之前曾經殺過人。他們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在宣告著他們的到來,給這個破舊的廟宇帶來了一股肅殺的氣氛。
“碰……碰……”
在眾人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突然間,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這兩聲巨響如同雷霆一般,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靈。緊接著,一陣血腥的氣息彌漫開來,讓人不禁感到一陣惡心。
眾人望去,只見離廟門最近的一名男子已經慘遭不幸。他原本魁梧的身軀此刻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鮮血如同泉湧一般從他身上噴湧而出,染紅了整個地面。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絕望的表情,仿佛還在為剛才發生的一切而感到難以置信。
那名男子的頭顱已經滾落在地,血花四濺,染紅了他身旁的一片土地。他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仿佛在訴說著他的不甘和無奈。
“啊……啊……”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震撼得尖叫連連,他們的臉色蒼白,驚恐的眼神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其中一人,由於驚嚇過度,竟然昏厥倒地,身體無力地抽搐著。
葉弎的臉色比周圍的眾人還要蒼白,他的雙眼瞪得大大的,似乎想要將這一幕深深地印刻在腦海中。他彎下腰,雙手捂住嘴巴,開始了一陣乾嘔。他的肩膀顫抖著,每一次乾嘔都似乎要將他的內髒都翻出來。他的眼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仿佛看到了自己無法接受的未來。
在月色的映襯下,小妮的身影顯得更加嬌小無助。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仿佛害怕看到眼前的一切。她緊緊依偎在爺爺的懷裡,雙手緊緊抓住爺爺的衣襟,仿佛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來源。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每一次顫抖都像是心靈深處的一次驚恐的呐喊。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微弱,仿佛隨時都會因為恐懼而停止。
薛貴,面色依舊,無喜無悲,眼睛緊盯著山匪頭目,手中的大刀握得更緊了些。
“呦……沒想到今夜還有意外收獲……”
領頭那山匪眼眸微微眯起,手裡握著彎刀,朝裡走了幾步。
“你們識相的話,把身上值錢的交出來,不然下場就和他一樣,人頭落地!”
領頭那山匪叫馬六,正是藏山寨的二當家,剛剛與其他山頭的匪徒為了爭地盤拚殺了起來,正巧路過此地,看見破廟微微亮著火光,便有了剛剛那一幕。
眾人見到了山匪如此凶狠,一進來就先殺一人,為了活命哪敢不聽,連忙將身上所有東西掏了出來放在地上,個個低著頭,不敢反抗。
馬六見眾人如此聽話,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朝後面的小弟招手示意,叫他上前用麻袋把值錢的東西通通收走。
其中一刀疤臉山匪走上前去朝眾人交出來的物品仔細掃了一遍,又折返到馬六身前小聲嘀咕了起來,馬六聽聞,眉頭一皺,手中的彎刀狠狠一揮,吼道:“打發叫花子呢?老子是山匪不是乞丐!通通是些鍋碗瓢盆,一點值錢玩意都沒有?看樣子你們是不想活了!”
眾人見山匪發怒,嚇得是魂飛魄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忙說道:“各位大爺……我們都是從山西來的流民,身上哪裡有什麽值錢的玩意兒……求大爺們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吧。”
馬六冷哼一聲,道:“我們山匪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既然你們無錢,那就拿人來抵吧……”
馬六瞧了瞧,見這廟裡有幾名五到七歲左右的兒童,有男有女,模樣不錯,賣到人市也值點銀兩,正好藏山離這兒不遠,先把人帶回山寨,找大哥商量一下,看賣往哪裡合適。
山匪們不再廢話,他們像一群凶猛的野獸,從四面八方湧向那些無助的婦女和兒童。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殘忍和貪婪的光芒,手中的彎刀閃爍著寒光,仿佛死神的鐮刀,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災難。
一些還想反抗的婦孺,在山匪的彎刀下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彎刀從頭頂劈下,瞬間將他們劈成兩半,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整個地面。血腥味摻雜著尿味,充斥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只見馬六背轉過身子指揮著部下。
“手腳都給老子麻利起來!把年輕的女人和小孩都搶走,其他沒用的全部處理掉!”
“是,二當家!”
一眾山匪紛紛領命,加緊手下的速度。
一見這些山匪竟然打算將他們都殺了,蜷縮在牆角的流民們都絕望了。
“不要帶走我女兒,我女兒還小……”
“娘子!娘子……”
“求求你,放過我,我能給你們做苦力……”
“盡管我年紀大,但我能給你們洗衣做飯……”
“我什麽都可以做,只要你不殺我……”
“……”
“……”
一時之間呼天搶地,哭聲震天。
馬六環視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只見他們個個面色惶恐,畏縮不前,只有薛貴一人坐在那裡,神態自若,仿佛周圍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馬六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邁開大步,徑直走向薛貴,心中已有了幾分招攬之意。
走到薛貴跟前,馬六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誘惑地說道:“這位兄弟,看你氣度不凡,想必也是個有膽識的人。藏山寨是個好去處,有吃有喝,還有美人相伴,何不考慮一下?”
薛貴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如炬,與馬六對視,並未回話。他的眼神深邃而堅定,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身高足足有八尺,偉岸的身軀在眾人中顯得格外醒目。他手中握著的那把二尺長的大刀,更是散發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霸氣。
馬六不禁在心中暗自驚歎,這薛貴絕非一般角色。他心中雖然有些不爽,但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薛貴這般氣勢,絕非輕易能夠招攬的人物。於是,馬六只能暫時收斂起心中的不滿,轉而將怒火撒在了那些戰戰兢兢的流民身上。
薛貴依舊沒動,坐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神色漠然,只要這山匪不招惹他,他也不會多管閑事,他不是救世主,死亡見多了,也就看淡了,殺雞鴨魚是殺,殺人也是殺,在他眼裡都一樣,人命如草芥。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那些山匪,他們面色凶狠,眼神如狼,手中的刀劍閃爍著寒光,仿佛要撕裂這黑暗的夜晚。他們一步步逼近,葉弎的心跳也隨之加速,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到葉弎跟前的那一刻,他們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刀疤臉山匪瞥了一眼葉弎,然後轉過身,走向了那位賣炭老伯。
“老頭,識相的話,就把你孫女交出來。”山匪的聲音冷酷而殘忍,像一把鋒利的刀,直刺老頭的心臟。他們眼神貪婪,仿佛已經看到了女童身上的價值,仿佛已經聞到了金錢的味道。
山匪的話音剛落,他的大手就如同一隻猛獸般猛然伸出,目標直指老頭懷中的女童。
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但他的反應卻是出奇的迅速。他緊緊地將孫女護在懷中,同時用身體擋住了山匪的視線,試圖為孫女爭取一線生機。
“求求你們,放過我孫女吧!”老伯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哀求和悲痛,他的眼淚已經流乾,只剩下滿臉的淚痕和無盡的絕望。
“爺爺……爺爺……”
“咳……咳咳……”
山匪們卻無動於衷,他們眼神冷漠,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他們看著老頭的痛苦和哀求,卻沒有任何憐憫之心。
刀疤臉山匪眼見這老頭不識好歹,又囉裡囉嗦,聽著煩了,也不再跟他廢話,一刀劈了下去,血濺當場。
不——!
葉弎的雙眼瞪得如同銅鈴,目睹了老伯被山匪殘忍殺害的全過程。他的內心被憤怒和痛苦填滿,如同被點燃的火焰,熊熊燃燒。他的雙目發紅,仿佛充血一般,閃爍著仇恨與決然。他怒吼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痛和無盡的憤怒,仿佛要將所有的黑暗和不公都驅散。
葉弎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他的身體被憤怒驅使,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他的雙手顫抖,卻堅定地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那塊磚頭在他的手中仿佛變得無比沉重,又仿佛充滿了無盡的力量。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磚頭狠狠地砸向那個刀疤臉山匪的頭上。
磚頭的破空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伴隨著山匪的慘叫聲,顯得尤為刺耳。
碰——
葉弎砸得是不偏不倚,正好砸到那刀疤臉山匪後腦杓上,痛得他直咬牙,轉頭一看,原來是你這小鬼砸的。
“小子,你找死。”刀疤臉的山匪吼聲如雷,滿臉的橫肉扭曲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猙獰的紋路。
他看著眼前這個竟然敢拿磚頭砸他的小孩,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這個小孩,不過七、八歲的模樣,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顫抖,但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卻充滿了堅定與無畏。
然而,他終究只是一個孩子,面對那山匪的蠻力,他毫無抵抗之力。那山匪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就像拎起一隻小雞般輕松。葉弎的雙腳離地,身體被高高舉起,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但更多的是堅定與不屈。
“你們這群狗……不得好……”葉弎的話音未落,他已被那山匪狠狠地扔了出去。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撞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撞擊的瞬間,葉弎隻感覺胸口仿佛被巨石砸中,一陣劇痛傳遍全身。他的頭腦一陣眩暈,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要繼續說出那句未完的話,但身體的疼痛與疲憊讓他瞬間喪失反抗能力,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