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牛春花與王二菊僵持起來,華繼明不知說什麽好。
“先吃飯!二菊好好學一學剛才那些圖和表。”華繼明不願意再在這事上掰扯。
一次衝突就這樣被壓了下去。
牛春花看公公這樣,氣得直翻白眼,心想承書你趕緊回來吧,你看你快要有後媽了。
承書此刻倒是想回來,可父親交給自己的任務卻剛剛起步,是說什麽也不能就此放棄的。
大中午的,他拿著大當家的信,來到一條街上。街上人不算多,許多人急匆匆地走著,好象要躲避這炙熱的太陽。
那個應該是了,一個不大的門臉就在一棵樹後面,上面寫著“李記”。他們一行四個趕忙走了過去。
“這位小兄弟,敢問李掌櫃的在嗎?”華承書上前問到,只見一個與小梅差不多大小的男子正在裡面坐著,打扮的像個書生。
“你是誰?”一個脆生生的口音。
怎麽是女子的聲音?四個人不禁仔細地瞅了瞅,原來是個女扮男裝的。
“我們從沂州過來,經過萊州府的時候,有人托我帶來一封信交給李掌櫃的。”
“你等一下。”那女子騰地站了起來,往店裡面跑去。一會,一個中午漢子從店裡面過來。
“快進來歇會!天太熱了。”來人熱情地招呼著他們。
“謝過二當家的。”
四個人被請進店鋪裡面,原來這後面就是這二掌櫃一家住的地方,說是一家,其實就父女倆。院子不太大,但也有幾間屋子。
二當家的看完信,又招呼著他們四人喝茶。
“有大當家的安排,承書兄弟有什麽事盡管說。”二掌櫃的也不客氣,“你們喊我李來風就行。小倩,快見過各位叔叔。”
“不敢當不敢當!”華承書他們年紀了不大,突然被叫成叔叔還有些不適應,尤其是韋世恆三個,本來看人家小姑娘心裡還挺美的,現在要突然被當成叔叔,反而不好了。
不過那姑娘卻聽爹的話,出來一個個施禮,硬是把四個年輕人給往上提了一輩。
“三當家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李來風微笑著說,“不過承書老弟要想在這登州打開局面,估計需要花些水磨功夫。”
“人生地不熟,還請二當家的多多提攜。”
“不要叫我二當家的了,叫我李哥就行。你們先住下,這幾天先熟悉熟悉。”
“也好!”華承書也沒有其他辦法,掏出兩錠銀子,“先麻煩李哥買吃的,實在餓壞了。”
李來風也不客氣,接過銀子,把四人安排進兩間屋子,“你們先歇著。我去去就來。”
韋世恆與華承書一屋,放下行李,就躺在床上,連日走路,可累壞了。
華承書坐在桌子旁,怔怔地望著窗外,這片天地能不能打開?困難少不了啊。
有時候,你真的無法預料下一個困難會是什麽!李木匠辛辛苦苦大半個月,終於把學堂建起來了,可是在小孩入學的時候,卻碰到了麻煩。
“這是你們當初發的補貼,我們不上你們這學堂了。”一個婦女拉著孩子的手,把錢放到李木匠的面前,“我們還是跟著村裡的先生讀書,我家孩子要考秀才,聽說你們這裡是學做木匠鐵匠的。”
“哎呀,趙周氏,這些孩子還小,現在哪能學做木匠鐵匠呢?”李木匠有些頭疼,“孩子們也是要先讀書。”
“你們也教四書五經?”婦女有些不相信,“我知道你們都先教孩子算帳。我們又不做算帳先生,不學那些沒用的。”
李木匠不是個會說謊的人,看著婦女非要帶孩子走,趕緊攔住,“你先等一等,我去把東家叫來,看他怎麽說。”
“你們真的要走?”華繼明也沒想到攻讀功名這麽有吸引力,你們這飯都快吃不上了,還考什麽秀才?
“我不能對不起趙家,更不能耽誤了孩子。”趙周氏非常執著,“村裡先生說我家孩子聰明,肯定能考上秀才。”
“你家孩子確實不錯,否則我們也不會選他。”華繼明琢磨著怎麽再勸勸這娘倆,“想考秀才,這裡也可以考。在這裡可吃的好、穿的好,考不上秀才還能到華氏做工。趙三秀,你說呢?”
孩子不敢說話,有些害怕地望著母親,剛吃過的午飯,裡面還有肉呢,再說了,有同學也在這裡,他還真舍不得離開。
“華掌櫃的,您不用勸了。雖然我們母子倆有困難,但等孩子大一些,考上秀才日子就好過了。”婦女非常堅定。
“光考上秀才有什麽用?考不上舉人、進士,照樣吃不飽啊?”
“真考不上舉人、進士,我們再來學這些也不晚。”
得!勸不了了。華繼明也不想為難他們,就放他們走了。
這一放不要緊,又有三家把孩子接回去了。
這可把華繼明氣壞了,“迂腐!考個破秀才有什麽用?”
“東家,人各有志,你也別生氣了!”李木匠勸著華繼明,“這不還剩下二十一個嗎?”
“有這幾個帶頭,咱們以後更不好招學徒了。去!請個厲害先生來,反正也是先識字,就從四書五經開始,我還不信了。華氏學堂,不考幾個舉人進士,就別開了!”華繼明還就不信邪了,前世自己被父親送進那私立高中,什麽樣的應試教育沒體驗過?來到這世上,竟然還要逼著他也搞上一回,好,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再補上四個學生。”
二十五個學生開始上課了,來教他們的是一個嚴厲的楊老秀才,正是通過華繼正,把華承安的啟蒙師父給請來了。
留下的這些學生家長一聽,真是天上掉餡餅啊!有名師,還管飯,還發補貼,難道我家祖墳要冒青煙了不成?
雖然這事讓華繼明不痛快了幾天,但板浦馬上要開始的肥皂發布會,卻又讓他激動萬分。
楊六兒考察完沂州後,告訴華繼明,沂州不如板浦繁華,有錢人不如板浦多。不如把肥皂首先投放到板浦去。
華繼明聽從了楊六兒的建議,為此還專門策劃了一番。
板浦鎮的大街上忽然搭起一個台子,不知哪裡來的人,在上面吹吹打打的,還有人在上面唱曲兒。沒幾天,全鎮子到處都在哼哼,“風吹沙,蝶戀花,千古佳話。似水中月,情迷著鏡中花。竹籬笆,木琵琶,拱橋月下,誰在彈唱,思念遠方牽掛。”崔小姐的歌被搬到這裡來了。
擅長模仿的張小枝也被借來,旁邊是站在凳子上的小玨。說學逗唱都給安排上,台子下面一群人被逗的哈哈大笑,腰都直不起了。石頭在底下看著台上的小玨姑姑,眼睛裡滿是佩服與羨慕,逃學才跟著來的,果然沒有白來。
“快快,給我捶捶背,岔氣了!”
“逗你玩!”哈哈。
台子下面,有幾個人在那裡洗衣裳。還有一個把手搞的滿是油漬,然後一洗,全沒了。
“神奇啊!”
一傳十,十傳百,全鎮都知道了。
“多少錢一塊?”
“二兩?你怎麽不搶呢?”
“聽說京城的閣部大佬才用的起,咱們窮老百姓,還是聽小曲吧!”
又過兩天,重頭戲終於來了!收到邀請的鹽商們,坐在台下的椅子上,只見一個年輕人在上面講話。
“各位父老,都是板浦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要用最好的東西!”
“我們華氏產的這個東西,叫肥皂,洗手洗臉最是方便。洗衣裳更是一絕,剛才大家也都看見了。”
“這一箱肥皂,是華氏在整個大明第一次出售,哪家買到,送溜金證書一張。”
從青樓請來的一個花魁拿著證書給各位鹽商觀看,上面寫著“大明首批金卡用戶,華氏商行,編號零零壹號,崇禎八年。”
“拿到證書,你就是大明第一個!”楊六兒在上面賣力地呼悠著,就不知東家這一招行不行。“還順帶奉送金筆若乾。”
那花魁又抱著一裝飾精美的盒子給各位富商展示著。一根古香古色的木棒,下面插著金燦燦的筆尖,筆尖包裹著的是金絲楠木掏出來的筆舌。還有一個精美的瓷瓶,裡面裝著貴重的墨水。旁邊一張上寫著“華氏金筆,編號零零壹號,崇禎八年。”這是李木匠帶著徒弟花了很長時間才完成的精品。
“哎呀,有意思!”幾個鹽商互相看了一眼。
前幾天送到家裡的小塊試用肥皂,得到母親老婆閨女的一致好評,今天讓他們怎麽也要買些回去。與首飾什麽相比,這東西就從來沒見過。我又不逛青樓喝花灑,花點錢買這東西怎麽了?
“這第一盒現在開始出價,限價五百兩!”楊六兒剛說完,底下被雇來的姑娘們,就走到各個富商的身邊,“老爺,您要搶這第一盒嗎?全大明獨一份。”
“我要了!五百兩。”正當大家還在合計值不值這錢的時候,程家五字堂下面的一個掌櫃的馬上就喊出了最高價!
全場沸騰了!
豪橫啊!五百兩啊!就這麽出去了。
“不像話!”旁邊的鹽商紛紛唾棄。
全大明第一盒肥皂被程家收入囊中,一張證書,還有五支金筆。程家掌櫃的滿意地讓隨從收了起來,這是送給在淮安的老爺的。五支金筆,送給老爺手下幾位掌櫃的,這錢花的值。用的不買,買的不用,奢侈品比較典型的特征。
“第二批售賣的,兩盒,編號為零零貳、零零叁。限價四百兩。”
“我要了,我要了!全要了。”一個從揚州來的鹽商不等楊六兒說完,就搶先表了態。
八百兩銀子花出去了,那鹽商沒搶到第一盒,心裡很生氣,怎麽能讓板浦本地的土包子給搶走了呢?這事要是傳回揚州,還能出門嗎?手下抱著兩盒肥皂,兩張證書,還有八支金筆。他倒是對金筆更感興趣。不錯,送一枝給翠香樓的董小姐,她肯定喜歡。
“第三批,三盒,編號為零零肆、零零伍、零零陸,限價三百兩。”沒多大時間,又被人買走。
底下的人都看呆了,這些老爺怎麽這麽有錢?
板浦大街上的瘋狂被快速傳向四方,程家搶到全大明第一盒肥皂的土豪做派,更是在華繼明的安排下,被一批說書人添油加醋,渲染的驚險萬分,差點就被蘇州來的鹽商搶走,算保住了板浦的名聲。結果蘇州來的鹽商氣還沒緩過來呢,稍一猶豫,第二批售出的肥皂就被揚州來的富商一口氣全買了。看來,蘇州來的鹽商實力不行啊!
雖然買不起,但聽著這些八卦新聞,倒是讓小老百姓心理上也鄙視了一把蘇州的商人。我要是有那麽多錢,怎麽也不會讓第二批肥皂被人給搶走啊?錢是小事,面子不要了嗎?
華氏、肥皂、程家、金筆、花魁、揚州、蘇州,各種最時髦的元素整合在一起,就成了街頭巷尾最有話題的新聞。從板浦到淮安,從淮安到揚州,從揚州到整個江南。
什麽是肥皂?那麽貴啊?看來以後送禮不能送銀子了,太俗。要是能送上一盒肥皂,一支金筆,那事應該就好辦了。
大有今年辦事不收禮,收禮只收華氏造的架勢了。
成功, 大大的成功!兩千二百兩銀子收入囊中,沂州華氏、肥皂、金筆的名聲,借著程家、揚州、蘇州等元素傳向千家萬戶。華氏製造也從板浦沿著河道、沿著運河向遠方傳播。
“東家,真神人啊!”楊六兒服了,五體投地那種。
張小枝也服了,自己還能這麽表演啊?平常就是逗逗同伴,現在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感覺更是如魚得水啊!關鍵這演出,簡直就是照他來設計的。小玨這丫頭也不錯,配合的天衣無縫。
當消息傳回華家埠的時候,大家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石頭,你沒有騙我?”王二菊黑著臉對兒子說。
“娘,我親眼看到的啊。”
“小孩子不要學著騙人。”
“那我不知道了!”石頭終究還是小,對錢沒概念,看母親還不相信,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不是真的。
“對了!以要再是再逃學,看我不打死你。”王二菊惡狠狠地對兒子說。剛說完,就有人叫她。
“二菊,東家讓你過去!”楊六兒來喊她了。
“我馬上到!”不管王二菊信不信,東家的召喚,她一點都不會遲疑。
“六兒這次表現不錯,這肥皂的生意,就由你全權負責了。”華繼明安排著人員,“王二菊就頂替楊六兒,到我身邊幫忙。”
牛春花沒有反對,她也被公公的神來一筆給征服了,兩千多兩銀子啊!不管了,他老人家願怎麽著就怎麽著吧。有錢了,咱也買兩個丫頭來,過一過豪門闊太太的生活。就讓那王二菊給老頭子當丫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