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時猴子,還自稱鼓上蚤呢?輸了錢還想跑?”看場子的先抓住了瘦子,“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家的生意。”
華承書與韋世恆趕到了,看著看場子的漢子在教訓那個騙子。
“哎呀,張爺,你輕點。”時猴子不斷地討饒,“我還錢,我還錢。”
時猴子掏出身上僅剩的一兩多銀子遞給看場子的。
毆打停了下來。
“交給你們了。我們的帳清了。”看場子的知道這時猴子到處招搖撞騙,對追過來的兩個人拱手致意。
“多謝壯士!”華承書拱手還禮。
“時猴子,你怎麽得罪他們了?”看場子也想八卦一下。
“這個人騙了我們三兩銀子。”
“哦?怎麽騙的?”看場子眼前一亮,看這兩個人也挺精明的,怎麽被這癟三給騙了?
“我們想找人幫忙引見倪總兵的管家。可他拿了銀子就不見人了。”
“哈哈,這個癟三還想見倪管家?你們也太好騙了。”
“請問壯士尊姓大名?”華承書十分不好意思。被一個小癟三騙了總歸是面子上不好看。
“在下張誠!巧了,就在總兵老爺倪管家的賭場裡做事。”那漢子感覺十分好笑,就這癟三也敢稱能結識倪管家。
“哎呀,真是緣分啊!”華承書連忙再次拱手見禮,“在下沂州華家埠華承書,想見一見倪總兵倪大人。一直沒有門路。”
“見我們總兵老爺有什麽事?”張誠有些好奇。這一平頭百姓還想見總兵老爺,做夢做多了吧?
“我是楊禦蕃楊大人的遠房外甥,前總兵楊肇基大人,按輩份,我也要喊一聲姥爺。”華承遠趕緊攀起關系來,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兩人,但這會也不管什麽了,先與這張誠熟悉了再說。
聽華承書這麽一說,張誠心想,說不定有什麽好事。引見一下,不見得是壞事。“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求到倪總兵頭上。楊大人故去三年了吧?”
楊肇基已經去世有些時間了,楊禦蕃倒是還在軍中,只是縣官不如現管,楊禦蕃已經調往別處,別提那些有的沒的。
“我們想從海州走海路運貨物到天津,有好處總不能落了倪總兵。”聽張誠的話裡透出些不在意,華承書趕緊抓住機會,表明心意。
“走海路?你們有船嗎?”張誠問了一句,“倪管家手頭上有些船要往外賣。”
原來,在萬歷年間,為了支持明軍同後金軍作戰,登州作為遼東戰場的大後方,造了大量海船往遼東運糧食。等天啟元年三月,遼河以東地域全部丟失,登州作為海港往遼東運糧的任務就停止了。很多海船轉而作為戰船使用,但至今已過去十四年了,一些大船又破又慢,登州總兵倪寵就想淘汰一些大船,再造一些新船。於是就讓管家倪科想辦法處理掉。
可是有實力的看不上,沒實力的買不起,倪管家到處推銷,都沒有賣掉。這些人竟然想跑海路運貨,說不定有門路。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們家確實沒有船。那就麻煩張兄弟給引見一下!”華承書眼前一亮。還有這好事?買船事小,搭上關系事大。
看時猴子確實沒錢,一副賴皮狗的樣子,華承書只能自認倒霉。就拉著張誠喝酒去,再詳細打聽打聽倪管家的事情。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華承書內心的喜悅自然無以言表,當晚就修書一封向父親匯報這邊的進展。
華承書打開了局面,但他大哥承耕卻感覺陷入了泥坑,就連副掌櫃韋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這群紡織工人沒有當初的乾勁了。
楊六兒和王大強帶著一群人忙著肥皂和金筆的製造。一群人風風火火,成了華氏最賺錢的部門。而他們紡織工坊呢?似乎被人們給忘記了,當初的風光被人給搶去了。
“大掌櫃的,你看這幾天的產量,似乎下降了不少。”韋民拿著這段時間的產量統計表來找華承耕。
“你沒問問宋春風和徐西河?他們倆怎麽說?”
“他們也沒什麽辦法。大家好像都有心思。”
“大掌櫃的在不?”有人來找華承耕。
“在,進來吧!”
是紡紗工華強,他是與楊六兒一起招進來的。他看楊六兒如今混的風生水起,自己卻一直是個普通工人,心裡有些不平衡。
“華強?找我有什麽事?”華承耕看著自己村裡的這位紡紗工,有些奇怪地問道。
“大掌櫃的,我能不能調到楊六兒那去?”華強試探著問道,“我找過楊六兒了,他說大掌櫃的這邊放人,他那邊就沒什麽問題。”
華承耕有些生氣,這算不算二五仔?自己這邊一聲不吭,就先找好下家了。
“咱們紡織工坊不好?都是在華氏,工錢也一樣,什麽這邊那邊的?”華承耕委婉拒絕了他。
“天天坐在那裡紡紗,沒什麽意思,我想跟著楊六兒到處跑跑。”華強看被拒絕了,仍然堅持想調換工作。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華承耕沒好氣地對這本村人說到。果然不是個安生的主,父親第一批沒有招他,就說他和楊六兒兩個人有野心。
華強悻悻地走了,臨走時還不忘說一聲:“王尚讀一會也要來找大掌櫃的。”
王尚讀,第一批招進來的工人,是父親重點培養的對象。這讓華承耕鬱悶了!
華承耕仔細盤算了一下,這都過去有三個月了,待遇也沒降低啊?怎麽就開始懈怠想換工作崗位了呢?連剛成立一個來月的肥皂工坊都比不上了。不行啊!作為華氏的大掌櫃的,這個臉面丟不起。
可他與韋民商量了很多次,也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連原因都不知道,出台了幾個刺激大家積極性的方案,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他和韋民坐在華繼明的對面,把心中的疑惑講了講,韋民也做了一些補充。旁邊的王二菊在記錄。看這小寡婦打扮的還挺俊俏,會不會把父親給迷住了?他也聽到了一些風聲,有些走神。忽然聽到父親問自己問題,趕緊收回心神。“大,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采取的措施是什麽?”華繼明有些不滿,注意力呢?
韋民趕緊把他們采取的方案講了講。
華繼明點了點頭,“治標不治本。”
他想起了選修的管理學課上,老師講到的激勵因素與保健因素的理論。
紡織工坊運行有三個多月了,許多工人已經適應了當初給定下的報酬與獎勵規則。但這些東西時間長了之後,激勵作用就會下降。
在工人看來,這些東西都成為常規的獎勵了,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完成額定的工作就能獲得。沒有這些獎勵,工人會不滿意,但有這些東西也只是保證工人沒有不滿意,而不會讓工人再激動的拚命追求。這些沒有激勵作用,但能保證工人沒有不滿意的東西,就是保健因素。而那些能讓工人激動,拚命追求的東西才是能起作用的激勵因素。
華承耕與韋民自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節。等華繼明這麽一說,華承耕與韋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樣子啊!不滿意、沒有不滿意、滿意,他們咀嚼著幾個詞的意思。再看父親的眼神,那可就變了。崇拜加上好奇!父親啥時候懂這麽多了?
旁邊記錄的王二菊也是茅塞頓開。東家真是牛啊!自己也想不明白怎麽回事,東家這麽一說,確實是這個道理。工人們已經習以為常了,確實無法刺激他們更加努力了。
“還有!”華繼明頓了一下,瞄了一眼王二菊,看她還在不停地記錄,就繼續說到:“楊六兒的肥皂工坊做的非常好,沒日沒夜的加班,生意不僅紅火,額外的獎勵也比紡織工坊的多。這讓他們產生了不公平的感覺。都是花同樣的時間做工,只因為他們在肥皂工坊,就比自己收入高。憑什麽?再說了,他們這一夥都是費了勁挑選出來的第一批,為什麽還比不上後來的這些人呢?”
“大,我明白了。”華承耕非常激動,“能不能這樣?紡織工坊做的好的,可以挑選出來到肥皂工坊去。而肥皂工坊表現不好的,就放到紡織工坊裡來?”
“這樣也不好。”華繼明搖搖頭,“那紡織工坊成什麽了?垃圾收容站?”
華承耕一怔。
韋民也感覺大掌櫃的提法不妥,“東家說的在理。”
“那要怎麽辦?”王二菊停下記錄,手裡拿著華繼明送她的金筆,忍不住問到。
“你說呢?”華繼明想考考王二菊。
“要不,紡織工坊再提拔幾個做工頭?”華承耕想著現在人多了,宋春風和徐西河有些管不過來。
“這是個方法!”華繼明想了想說:“眼光不要隻盯著紡織工坊,要放眼整個華氏。工坊學堂開了有段時間了,要挑選一些技術好的去當先生。還有,紡織機械還是要繼續改進,需要成立一個機器研究的部門,挑選那些有新想法、新技術的工人,去做專門的研究。”
王二菊又唰唰地記錄著。學堂,終究還是要為工坊服務的。就是不知現在楊老秀才教的怎麽樣了。
楊老秀才正在聽一個孩童背書,其他孩童也在聽著。
華繼明帶著王二菊在外面等了一會,等這個孩童背完了,楊老秀才安排這些小孩子繼續背書,自己出來與東家見面。
楊老秀才有個舉人弟子,這讓他比較受歡迎,很多人家願意把孩子交到他的學堂裡。但總是還有些遺憾,就是弟子當中沒有考中進士的。要是華承安能考上進士,那他這輩子就算圓滿了,雖然自己連個舉人功名也沒有。
“見過東家!”
“楊老先生不要客氣,還住的慣吧?”
“住的慣,住的慣。”楊老秀才在整個工坊裡好像是最受尊敬的人。走到哪裡都有人向他鞠躬致意。開玩笑,以後要是有了孩子,說不定還要把孩子送給楊老先生教呢,能不對老師尊敬些?再說了,東家給楊先生開的工錢可不低,雖然不能同他們這些苦力一樣叫工錢。應叫什麽?對,“束脩”,楊先生糾正多少回了,老是記不住。
楊秀才把東家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兼住處,“東家請坐。”
“楊先生您也請坐。”華繼明把一條凳子拉過來,放到楊秀才身邊。看楊秀才坐下了,才開始繼續說。
“楊先生看這群孩子資質如何?”
“不錯!東家挑的好。雖然基礎差,但學的很快。”
“與先生以往教的孩子比,如何?”
楊秀才雖然不願意在背後點評自己教過的弟子,但他也不願意說假話,“要比他們好。”
“楊先生剛才也說了,這些孩子啟蒙時間晚。要是按照正常的順序教,怕這些孩子跟不上早早啟蒙的孩子。”
“確實!”楊秀才點點頭。“東家的意思是?”
“能不能把學的最快最好的孩子挑出來,單獨在一起,按照他們的進度教,能學多快學多快。分成好幾夥,每一夥的進度都拉開差距。”
“這樣不好吧?拔苗助長要不得。”
“我也知道這樣不好。可楊先生畢竟年齡大了。我還想看著楊先生弟子裡面能有個考上進士的呢!”
楊秀才不說話了。自己年齡確實大了,這個年代說不定一場大病就能要了命。自己想看著這群孩子正常長大,考中進士,估計懸。
“楊先生,莊稼成熟有先後,但割的時候都一塊割。可人的資質不一樣,有的學的快,有的學的慢。開竅的時間也不同,有的開竅早,有的開竅晚。我想麻煩楊先生一點,學的快、開竅早的就教的多、教的難一些。學的慢,開竅晚的,就學的慢一點,扎實一些。”華繼明看著沉思的楊秀才,“就麻煩楊先生為了家鄉,多擔待一些了。”
“不是不行!”楊秀才感覺,這樣子就是自己累一些,可萬一有能考上進士的孩子,自己的夢可就圓了,就算為家鄉做些貢獻了。“好,就按東家說了,我試試。”
華繼明走後,學堂有了新變化。25個孩子分成了四夥,四個孩子被選出來實施最快的教學進度,其他幾夥,按照他們的學習能力分別確定學習的內容。
學堂發生變化的同時,幾個工坊裡也有變化。紡織工坊聽到大掌櫃的說要選拔一些技術創造能力強的進什麽研究部門,還要挑選一些技術好的將來進學堂當先生,原先的懈怠不見了,大家都想好好表現,爭取能被選拔出來。畢竟愛面子是每個年輕人都會有的心思。
肥皂工坊裡,王大強與父親強力合作,用銅敲打成片,又卷成一截長長的管子,這管子中間還繞了幾個灣。“六兒,你看怎麽樣?”
楊六兒接過管子,“像東家說的那樣。咱先試試。”
一大筐玫瑰花放到一個鍋裡,蓋上蓋子,密封好。再看這蓋子,也是特製的,剛好可以把管子接在蓋子上面留出來的接口上。
“燒火吧!”楊六兒吩咐到。
“是!掌櫃的。”
楊六兒非常滿意,自己雖然年輕,但大家對他都非常尊敬。
火燒了起來,一會兒就聽見鍋裡燒開了。蒸汽順著管子,還有密封不嚴實的地方冒了出來。
“把那些漏氣的地方糊住。”
然後,那蒸汽就隻從管子裡往外冒了。
“往管子上澆涼水。”
滋啦一聲,慢慢澆到銅管子上的涼水也變成了汽。
再過一會,就見有水滴從銅管子裡流出來。香氣充滿了整個房間。
“好香啊!”旁邊的工人不禁抽了抽鼻子。
“成了!”楊六兒激動地跳了起來,雖說是掌櫃的,但畢竟還是個小年輕。
“這就是精油?”王大強也激動萬分,嶽父讓他們試著做一做這東西,果然還就成了。
“快看看!那邊的肥皂熬的怎麽樣了?”楊六兒信心滿滿。
“掌櫃的,快好了。”工人過來匯報。
“好!一會把這玫瑰精油倒進肥皂糊糊裡,一起攪拌。”
“東家說,要把這一批肥皂送進宮裡。咱們可要小心點”楊六兒提醒大家。
“掌櫃的您放心!都聽您的。”工人向這位最年輕的掌櫃表著忠心。
“我先去睡一會。做成了喊我!”
“你先歇一會去,有我盯著呢!”這個瘋子,已經兩天一夜沒休息了。王大強也不知道這楊六兒哪來那麽大精神。
“那就麻煩大強哥了!”楊六兒確實瘋狂,只是這成功的曙光一出現,自己才感覺身體真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