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寧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幫你殺了高大福!”
良久,宗延松站起來便往外走。
謝曉寧快速道:“你當真便忍得下去?你宗大帥曾經也算得上是個英雄,怎麽而今變得如此窩囊,隻曉得委曲求全?”
宗延松頓住了步子,道:“黃口小兒,口出狂言,你懂得什麽!”
謝曉寧見果然戳中他痛處,便接著道:“我不懂,那你不妨說來聽聽!”
宗延松默了半晌,轉手一揮。只見一物件襲來,謝曉寧抽劍將它斬斷,掉了地上。
那竟然是一隻假臂。
謝曉寧瞪大了眼睛,接著宗延松原地坐下,竟又將自己的一條腿卸了下來。
那腿竟也是假的。
“現在你可看見了?”
宗延松慘然道:“英雄?英雄是什麽?英雄的下場又是什麽?正如你說的,隻敢殺一個無辜女人,算什麽英雄?”
謝曉寧看著他有些寥落的背影,良久,忽的問道:“我殺了你弟弟,你不恨我嗎?”
宗延松歎了口氣:“那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他又道:“若是我告訴你,讓我殺了她的是她自己,那你還覺得我是一個惡人麽?而且......而且是那小子自己要去的,他何嘗又不想親手終結自己至親的痛苦?”
謝曉寧輕輕地“啊”了一聲,良久無言。
宗延松踉蹌著站起來,撿起自己的“腿”,又坐下裝了回去,然後又站起來。
“我兵戈戎馬半生,跟朝廷鬥了半生,落到最後,什麽都沒剩下,什麽都改變不了。如今我累了,倦了,既然朝廷有招安之意,我隻想給手下的弟兄們討一條活路......那高大福乃是刺史孫遠宏的義子,我......已經動不了他了........”
他緩緩走了出去。
謝曉寧無言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忽又聽他道:“你若是想去便去,如今我也不想攔你,也攔不住你。”
謝曉寧唏噓不已,想道:“英雄末路,但也仍是英雄。余達跟著他,倒也沒什麽不好......”
“不過看來想讓他出手,與我聯手一同鏟除那高大福已無可能,但我仍是必須要去的,這人我非殺不可!”
謝曉寧沒再猶豫,進了鎮子。
今日這無憂鎮中瞧起來熱鬧的很,花燈結彩,街上到處都是遊人。
謝曉寧好奇拉住一個小孩兒問道:“小哥,今日是什麽節日?”
“春會嘍!”
那孩子嘻嘻哈哈地跟同伴們往前跑去了。
謝曉寧眼望他們快樂的身影,處在熱鬧人群之中,竟生出些寂寞的悲意。
“無憂鎮春會,聞名四方,天下遊人,紛至遝來,絡繹不絕......”
只聽一在酒樓門前攬客的小哥搖頭晃腦說道。
往前走著,忽的見到一個帶著白狐面具的高挑少女,迎面走了過來。
謝曉寧像是被黏去了目光,一直到人家走近,擦肩而過,才恍過神來。
那抹黛色的倩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謝曉寧急忙回頭去找,卻在擁擠人潮中再不見了身影。
謝曉寧竟感到心底極強的失落,腳下不由自地折返回去。
許久再不見人影,謝曉寧正要放棄,竟忽然再次看見了她,站在原地呆呆的出神。
許是察覺到了過於直白的目光,那少女也扭頭看了過來。
謝曉寧心尖一跳,飛快地撇開了頭。
“我,我這是怎麽了......”
謝曉寧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隻覺得臉燙頭暈。
他觸到自己臉上紛亂的雜須,心中笑道:“怕不是已經成了個邋遢漢啦!”
謝曉寧到了一處剪發剃須的攤子前,那胖胖的婦人招呼他坐下。
待處理清洗完後,那婦人將銅鏡遞給他,笑道:“少年郎也是俊俏的很!”
謝曉寧被她說的竟有些臉紅,掏出幾枚銅錢付與她,抬頭卻是倏地定住。
那從自己眼前走過的,不是高大福,還能是誰!
謝曉寧當即便握緊了劍柄,但立馬又冷靜了下來。
“不行,不能在此動手。且不說這個窄街上人頭攢動,極容易傷到他人,更何況那高大福身邊跟著數個打手,今日與當天絕不可相提並論,我貿然上去,只怕是自尋死路。得想個法子.....”
謝曉寧遠遠跟著,邊在心中思索對策。
忽的見前方圍著許多人,台上的妙齡女子正隨著鼓聲翩翩起舞,她們的臉上均是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
謝曉寧心頭一動。
高大福令左右撥開人群,徑直走到了最前,見到台上一眾曼妙佳人,當即滿臉蕩漾,嘿嘿一笑混了進去。
大家縱是對他不滿,但也沒有人敢多說什麽。
那些正在起舞的女子被他一通騷擾,高大福抓著一個,逼得人家步步後退,一直到抵上了幕簾。
高大福嘿嘿笑著,被他製住的那女子驚慌失措,極是無助。
忽的鼓聲戛然而止。
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泛著寒芒的劍鋒自幕簾後刺入,又自高大福的喉間刺出。
那女子嚇得逃開,而高大福人卻僵在原地。
劍尖又往前送了寸許,隨後一翻一旋,幕簾被攔腰切成兩片,血霧激射而出,將淡色幕簾染的鮮紅。高大福的人頭“咚咚”地滾落在了地上。
幕簾之後,正是謝曉寧冷若冰霜的臉。
場上頓時亂作一團,謝曉寧提了人頭,在混亂中飛快脫身。
一日,小桃在門前擇菜的時候,聽到隔壁大娘跟人家悄悄說道:“聽說了嗎,隔壁鎮子,那高老爺的大兒子,腦袋被人割了下來,高高掛在了無憂鎮鎮頭上呢......”
“嗨呀,那他那六個老婆怎麽辦呢......”
自離開無憂鎮後,謝曉寧便一直在躲避盤旋。
他有些想去看看小桃,卻又恐給她招來殺身之禍,想去找余達,但又覺得已無必要,余達正在宗延松部下做事,說不準將來還能混個一官半職,也是極好。
一時間不知該去往何處,便萌生起了回家的念頭。
可他既已踏入塵世,心中隱隱志氣,若是闖不出個名頭,便絕不歸家。
“可是接下來,我又能去哪裡呢?”謝曉寧喃喃道。
“或許,你可以去孫大人府上。”
這簡陋茶肆中有人接話,謝曉寧聞聲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