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寧猶豫片刻,隻得將阿吉暫時擱在一旁,待日後尋得機會再回來將他安葬。
謝曉寧跨上那匹棕色的健馬,摸了摸道:“夥計,你若是還能跑得動,便帶著我再逃一回命,我謝曉寧日後定會記你一世的大恩大德。你若是跑不動了,便搖搖頭,那今日我也隻得認命載在這裡!”
那馬兒嘶吼幾聲,抖了抖身子,原地一個大轉,狂奔了出去。謝曉寧差點被閃了下去。
“哈哈!看來是老天還想留我一命!好馬兒!若能逃得性命,日後我定會那你當我此生最好的朋友來待!”
沿著黑黢黢的林間土路不知道奔了多久,謝曉寧隻覺得自己的頭愈來愈暈,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眼前幾乎辨不出一絲光亮。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謝曉寧發覺自己躺在一條凍結了的小溪畔,待眼前光影漸漸重合,能看清事物後,便看到那匹棕黃色的駿馬就待在自己身邊,他的狀況看起來是要比自己好的多的。
他掙扎著坐起來,掰開衣服檢查自己的傷口,幾處縱橫的刀口處已經發黑,雖然傷口較淺,但暗紅的顏色看起來已然暈的極深。
“那姓高的真是不是個東西,居然在兵器上用了毒藥,真是陰險毒辣。”謝曉寧勉強扯起個笑容罵道。
他爬到溪邊,費了極大一番功夫鑿破了一點冰面,將頭伸過去在冰冷的溪水中汲飲。
這一番動作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謝曉寧此刻仰面躺在地上,幾乎已經完全動不了了。
“我還能活多久呢......”
謝曉寧望著並不晴朗的天空中,透過淺灰雲層印出的陽光,喃喃自語道。
那馬兒走到他身邊,探底了脖子伸到了謝曉寧面前。
“好馬兒,你是還想帶著我走嗎?可是我只怕是活不成啦!”
“不如你自己逃命去吧,只是別在回到那個地方了,那個齷齪肮髒的地方,配不上你這樣的好馬......”
過去半晌,那馬依舊像是在在努力地召喚謝曉寧。
謝曉寧望著灰暗的遠山發呆許久,便也釋然,奮力再次爬上了馬背。
一人一馬沿著溪邊向方才日出的地方慢慢行去。
其間謝曉寧又暈過去幾次,在醒來時,發覺自己仍舊爬在馬背上。
抬頭目眺遠方,竟發現不知怎的走到了一處桃林,且開的正盛。
謝曉寧雖然頭腦昏沉,但腦子還沒有壞,這寒冬臘月的,哪裡來的桃花?
自己莫不是在夢中?
“管他呢,夢不夢的也罷,能死在這樣美好的幻境中,倒也是一件幸事。”
謝曉寧不禁想到。
又往裡走了些,前方泉水熱氣蒸騰,暖意更勝。
“是了,此處有群山阻隔,又有溫泉泉眼,山川相得益彰,定是有著不同尋常的氣候,才造就了如此景象。”
只見前面樹下竟坐著一個人。
待走的近了,才看得清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他須發皆白,一張臉上已滿是皺紋,看得出實在已是老極了。一身臃腫破爛的衣裳,可臉上的神氣卻瞧起來卻與他的衣著形貌不甚相符。
他手中握著一隻酒壺,垂目低眉,口中念念有詞,離得近了便聽得是在念詩,倒是自得其樂。
謝曉寧笑道:“老人家,你怎的一個人坐在這裡,倒是尋了個好地方。”
那老人抬起頭來瞧他,卻也不說話。
謝曉寧道:“你餓不餓?我這裡有些銀子送與你了,我自己是用不著啦,還有這匹好馬,一並送於你吧!”
“不過你得答應我,你不能將它殺了吃肉,這可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他救過我的命呢.....”
謝曉寧將身上宗延松給的一小袋碎銀拿出,丟與那老人。
那老人接住錢袋,很是開心的打開便盤查了起來。
他笑得純粹又快樂,溝壑縱橫的臉上擠得更緊。
“好,好!那老頭子就收下了,多謝,多謝!”
“來來來,年輕人,過來坐下陪我喝一杯,怎麽樣?”
此刻的謝曉寧雙唇乾裂,眼眶青黑,臉色慘白,渾身是血,任誰看了都曉得這個人定是活不成了。
那老人也不過問,只是盛情相邀,還親自到馬前將謝曉寧攙扶了下來。
兩人便坐在樹下,就著那隻髒兮兮的酒葫蘆喝了起來。
“這酒怎麽樣?”
謝曉寧淺飲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待平複後才道:“苦。”
那老人哈哈大笑起來,許久都沒有停下來。
“苦好,苦好!世上最好的滋味,就是苦了!”
謝曉寧虛弱笑著,突然覺得喝著酒,坐在這裡睡去也不乏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來來來,再來!”
二人推杯換飲間,謝曉寧感到眼前的光影漸漸離散,耳聽的聲音也變得空蕩沉悶了起來,身上的傷口也不再發疼,他仿佛已經感到自己就要死去了。
再次奮力睜開眼後,只見那老人牽著馬已經行的遠了,只看見他那顯得有些虛幻的背影,只聽得他那悠悠傳來,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少年人,你這一生,注定是難得善終啊!”
......
“好一似食盡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哈哈,哈哈!”
謝曉寧耳中聽著這些話語,緩緩合上了眼睛。
......
冰雪消融,春意勃發。
正是一日清晨,寂靜的小鎮漸漸忙碌吵鬧了起來。
一個穿著淺綠色短衫的少女站在溪邊,溪水已漸漸解凍,水流推著浮冰一路浮沉。她將兩個不大的木桶挑了起來,桶中裝著的是剛剛打上來的清涼溪水。
她動作顯得有些吃力,但人卻極有韌勁,雖然挑著扁擔行走的很慢很慢,卻一步一步地走得很穩,不曾停下。
謝曉寧緩緩睜開眼睛,所見是一塊斑駁的,實在算不上雪白的屋頂。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呀!你已經醒了?”
謝曉寧發蒙地看著眼前這個湊過來的女孩子,腦子裡宛如糊了一鍋漿糊一般,許久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倒是這女孩兒顯得開心得很,一直在說個不停。
“我還以為你得些時日才能醒,沒想到這麽快就好了!”
謝曉寧意識緩緩回籠,這才掙扎著坐起來,看著她道:“我.....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