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小桃就好了!”
“小桃?”
女孩兒見他腦袋懵懵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你睡了好久,先別急著問這許多,快喝點水。”
謝曉寧揉了揉發痛的腦袋,又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裡,你是怎麽,怎麽把我帶到這裡來的,我不是已經.....”
小桃道:“那天我去河邊打水,就看到你躺在那個河邊,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死了,嚇得不敢過去......但是過去了才發現你還沒有死,鼻子還在喘著氣。你當時那個模樣嚇人極了,渾身是血,身上的衣服都被割爛了,好多傷口。然後,然後我一個人搬不動你,就喊了個人把你背了回來。”
“你說你是去河邊打水?”
“對呀!”
謝曉寧想了想,道:“對,對,那裡的確是有一處溫泉。”
小桃笑道:“你是不是病傻了,這裡哪來的什麽溫泉,我在這裡住了十多年都從未曾聽聞,從未見過!”
謝曉寧愣了一瞬,又問:“那,那是不是有一片桃林?”
小桃格格笑道:“我雖然名字叫做小桃,可我長這麽大也從未見過桃花是什麽模樣。好了好了,你就是睡得太久,先別在糾結這些東西了,你餓不餓?”
謝曉寧有些無措,交織的記憶和小桃的話令他感到混亂和割裂,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
小桃急切道:“你,你是不舒服嗎?”
良久,謝曉寧冷靜了下來,勉強扯起個笑容,道:“我沒事,你救了我,謝謝你。”
“不用客氣。”小桃輕松說道。
“我在你家裡.....躺了多久?”
小桃想了想,道:“三天三夜,你的命可真大,當時我找了郎中,他說你必定是活不了了,他救不了你。開始我也以為你......以為你挺不過來了,但是昨天夜裡我聽見你說渴,我就知道你定是能活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天一亮你就自己醒過來了。”
謝曉寧打量起這個女孩子,圓圓的臉蛋,雙頰有些淡淡的雀斑,個子不高,一張尚存稚氣的臉上,有些被日光灼曬的痕跡。
謝曉寧被她的眼睛吸引。
她的眼睛也是圓圓的,黑黑的,像她這個年紀女孩子,眼裡本應是清澈而又清純的,可謝曉寧卻從中看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看到了憂鬱,寂寞和淡淡的悲傷。
“怎麽了?”小桃疑惑問道。
謝曉寧搖搖頭,扯著身子下了床榻,緩緩走到門前。
濕潤而又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謝曉寧呆住了。
“你剛才說,我睡了三天?”
“對啊。”
可眼前這春意盎然的景象,和自己記憶中的皚皚雪山,相隔又豈止三天?
謝曉寧又想起桃林中虛無縹緲的老人,虛無縹緲的話語。
“難解,難解。”謝曉寧心中仍然無頭緒,但此刻他肚子的饑叫卻是實實在在的。
“接下來有什麽我可以幫你做的嗎,我真的好餓......”
小桃看著他,歪了歪頭。
風輕,月明。
二人坐在屋子前的石階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小桃說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八歲那年,爹爹進山打柴,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找了好多天,後來才知道爹爹被山裡的黑熊咬了,吃了。村子裡的人後來把那黑熊打死,拋開了肚子才看見裡面有爹爹身上的東西。之後我和我娘就搬到了這鎮子上。我十二歲那年,我娘也病死了。然後這世上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謝曉寧看著小桃側臉鬢邊微微拂動的碎發,竟不知該說什麽,來安慰安慰這個顯得極為孤獨的女孩子。
“你呢,你的爹爹和阿娘怎麽樣?”
謝曉寧道:“他們在關外,應當......應當是很好的吧。”
謝曉寧想到自己離家亦是許久,不禁感到有些難過。
小桃唇角彎彎,道:“真好。”
“我有的時候真羨慕那些拿著劍,行走江湖的大俠,想去哪就去哪,看見壞人便殺,看到不公便會站出來,懲惡揚善,替天行道。我要是也能有他們的本事就好了。”
謝曉寧心中不禁想道:“有這般本事的人卻不見得都是好人英雄,他們做起惡來,只怕還要再惡上十倍。”
“你會武功嗎?”
小桃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謝曉寧道。
“我.....我應當說我會,還是該說不會呢?”謝曉寧喃喃道。
他亦是被小桃的一番話激起了憂傷的愁緒,思緒回轉,緩緩道:“我生在尋常家庭。 雖然並不富足,但我長在關外,關外習武之風極盛。我也是受此影響,三歲便開始學劍。從我第一次摸到劍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它,我想做天下一等一的劍客。可天下至高的武學,盡為世家貴族所掌控,尋常百姓就算是用上十輩子,只怕也無緣瞧上一眼。但我始終相信,只要精誠所至,勤學苦練,我一樣可以得償所願。”
“後來呢?”
“後來,後來.....”
謝曉寧笑道:“後來我長到束發之年,始終難以精進一步。其間我尋醫問藥,仍無法求解。因緣際會,一天一個灰袍子的道士路過村裡,從他的口中我才得知,我天生患有一種滯脈之症,患此症者,無法凝氣,便是永世無緣習武了!”
急風拂動,月影斑駁。
謝曉寧氣血上湧,起身拾起一根斷枝舞起劍來。
劍招動作呼呼作響,仿佛在與夜間急促的風聲和鳴。
謝曉寧手上動作一僵,忽的感到身上微微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他平常使出劍招,都是綿軟無力,氣力也支撐不了太久。只能當是擺一擺花架子,當做消遣。碰上些外行,或是完全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倒也能招架一二。
可此刻謝曉寧舞動之間,竟感到腹中,臂上,有著幾乎微不可察的內力在流淌。
他有些不敢確定,劍招舞的更快。
回身一劍刺出,只見所指之處幾株矮木竟受劍氣所傷,微微地顫動了起來。
謝曉寧腦袋中宛如爆炸了一般,雙眼發炫,雙耳耳鳴,站在那裡宛如定格,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