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賓客甚多,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大都光臨。待到酒過三巡,二人便開始了行動。
方才謝曉寧時刻留意來往人次,發覺算上那高大福,攏共有四個人,早在半個時辰前就不見了人影,心中很是奇怪。
此刻和阿吉二人趁著府中松懈空虛,摸黑溜到了後院,向那間亮著光的房間摸去。
待走的近了,房間中傳出的靡靡之音愈發的清晰。謝曉寧愣了一下,扭頭去看阿吉,見他的臉隱在暗影中,卻顯得格外沉默。
見阿吉也不說話,謝曉寧隻得伏下身子再往前走。
忽的傳出高大福的笑聲,謝曉寧嚇的差點坐在地上。
阿吉道:“你去引開屋子裡的人,我進去殺人。”
謝曉寧回頭看見阿吉掏出一柄明晃晃的短刀,便道:“還是我去吧。”
阿吉卻拉住了他,謝曉寧感到此刻的阿吉有些不尋常,但也不及細想。屋內再次傳來笑聲,細聽下竟是有不止一個男人。
那高大福刺耳的笑聲顯得格外的令人憎惡,加上若隱若現的女子泣吟聲,謝曉寧心煩意亂,舉起幾塊大石便狠狠地砸到了門上。
裡面傳來吼聲,謝曉寧抓著機會又扔了幾塊,便發足狂奔從側廊逃走。
謝曉寧按著預定的路線撤離,倒是順暢的很。原本按照計劃,要稍稍錯開些時間再回去接應他,但此刻的謝曉寧愈發的擔心阿吉,又想到他面對的不止是一個人,便直接調頭回去,沿著房梯上了屋頂,又繞回到了那處。
謝曉寧探頭出去,見高大福在內那幾個男人也罵罵咧咧地走回到了屋子前,只聽得高大福罵道:“哪個狗雜碎敢踢我的門,讓我逮到了定將你抽筋剝皮!”
阿吉渾身是血地衝了出去,謝曉寧一驚,差點脫口喊了出來。
只見阿吉竟揚起劍,狂叫著直奔著高大福去了。
那幾人都是驚的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幾個人直接將阿吉按倒在地,奪了他的兵刃。
高大福大喊大叫,不一會兒家丁打手們就提著家夥趕了過來。
謝曉寧爬在屋頂,嘈雜之中聽不真切底下在說什麽,只見阿吉在地上掙扎,不時有譏笑謾罵的聲音。
謝曉寧猶豫了。
現在跳出來,便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宗延松讓自己做的事情,不是已經做完了嗎?
一個阿吉,誰又會在乎他的死活呢?宗延松豈會過問自己,為何要拋下阿吉獨活回來嗎?
自己這一路又何嘗不是如履薄冰,拚得性命才換來的一線生機。
這炎涼的世道,誰人又不是為了自己?
謝曉寧這一刻,卻感覺像過了一萬年那麽久。少年人身上與生俱來的尚且殘存的正氣,反覆的折磨著他。
忽的,下面傳來阿吉聲嘶力竭的聲音。
“走......走!別管我!”
謝曉寧愣住了,隨後他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你啊你啊,你真不是個東西。”
只見一人影忽的從房頂上翻了下來,落到了屋前。院中的人俱是驚了一瞬。
高大福笑道:“沒想到,竟然還有幫手。”
謝曉寧從腰間拔出短劍,高大福大喊一聲,打手們蜂擁而上。
謝曉寧雖然無法凝氣,練不得武功,但自幼學劍練劍亦是已有十余年,而今日這些平日裡壯碩的大漢大多此刻已經醉酒,因此一時間也沒落到下風,拆招還招,倒是有來有回。
但畢竟對方人多勢眾,而謝曉寧半點內力也無,沒多久便隻覺精疲力盡。
謝曉寧心中急道:“再這麽僵持一會兒,就算不被亂拳錘死,只怕也是要累死!”
謝曉寧躲閃接招愈發地捉襟見肘,便瞅著個空子,從包圍中脫身出來,挺劍直衝著高大福而去。
高大福大驚失色,但根本毫無防備,眼看著劍鋒直指自己的胸膛而來。
一個人從側邊疾撞過來,將謝曉寧撞倒在地連滾了幾個大圈。
高大福胸口被劍鋒劃出一個長長的口子,鮮血很快染紅了衣襟。他氣急敗壞,衝過來抬腳就要往謝曉寧頭上踩去。
地上的阿吉掙脫束縛,彈身暴起,將短劍抵在了高大福的背心。
“都別動!否則我立刻殺了他!”
謝曉寧戳了那撞倒他的人一劍,快速起身跟阿吉一同製住了高大福。
那高大福貪生怕死,一被挾住了命脈就已嚇得魂飛魄散,又哭又鬧,打手們都不敢上前。
挾持著高大福一路到了後門,謝曉寧道:“牽匹馬來!”
“快去,快去!都耳聾嗎?快去呀......”高大福焦急地督促道。
等來了馬,待阿吉上去,謝曉寧一腳將高大福踹翻在地,翻身上馬駕鞭飛奔了出去。
奔出數丈,謝曉寧聽見身後風聲呼嘯, 回頭一瞥,飛箭疾射而來。
阿吉悶哼一聲,謝曉寧忙道:“你中箭了?你怎麽樣!”
那馬也是一聲嘶吼,顛簸了一瞬仍是狂奔不停。
“我沒事!”
不知道跑了多久,謝曉寧感到這馬兒的喘息愈來愈重,就勒停了下來。
阿吉背後中了兩箭,渾身是血。
謝曉寧將他扶到一旁,手忙腳亂地替他止血,卻忽的發現他已被射穿了胸膛。謝曉寧呆住了。
“你,你聽我說......”
阿吉握住謝曉寧的的手。
“你知道,你知道我殺的人是誰嗎?”
謝曉寧搖搖頭。宗延松隻告訴他去殺一個人,但是並沒有說是誰,隻說只需配合接頭人便是。
“我殺的人,阿然,他是我的姐姐.......”
謝曉寧呆愣許久,痛苦地問道:“為什麽?”
阿吉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淒厲極了。
“哈哈,哈哈,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阿姐......”
“快點逃命吧,我......我希望你以後可以活的開心一點,快樂一點......”
謝曉寧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身上滲出的血跡。方才打鬥間身上挨了幾刀,但當時並無感覺,此刻泄下氣來,才感到了疼痛和恐懼。
謝曉寧撕扯下幾塊布條處理了下自己的傷口,又過去查看了那馬兒的傷勢,所幸傷的不重。
給馬亦是簡單地處理了後,正要找個趁手的工具挖處坑給阿吉入土,卻聽見馬蹄聲漸近,應當是有人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