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張昌明,即便是一旁毫無修為的王長雲都看出了幾分不對勁。
怎麽這小子一直挨打還跟沒事人一般?
再度一拳轟飛霍遠後,張昌明心底已是升起了幾分懼意,點點滴滴的鮮血從他的雙臂匯聚成一條鮮紅的絲線,一路垂到潔白的雪地上,凝成了一個小血坑。
按常理來說,他以小傷換對方的重傷,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也是最正確的打法。
但面前的青年情況實在是過於詭異,而張昌明自己又確確實實的缺少那種大幅提升殺傷力的招式。
他本就是被派來乾保護工作而不是暗殺工作的,滿身的技能基本都點在了防禦之上。
要是自己也會一式犀利刀法就好了……
張昌明暗暗叫苦,此刻的場面已是騎虎難下,他與王長雲怎麽也不可能想到,居然會拿不下區區五個民兵。
如今他被這小子拖在這裡,打又打不過,帶著王長雲跑又不能跑。
難道今日竟是要被耗死在這裡?
霍遠腳尖輕點雪地,再度竄出,一次又一次的斬擊下,他已經能感到面前的中年男人氣息正在逐漸衰落,只需再過幾個回合,他便能將其斬於刀下。
“等一下。”
一旁觀戰的王長雲忽然高喊出聲,但他的話明顯沒有任何作用,霍遠仍是全力劈在了張昌明架起的雙臂之上,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隱約間甚至能看見血肉間慘白的臂骨。
“這位,這位…霍遠小兄弟!”王長雲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前日趙勝給他介紹時的場面,想起了霍遠的名字“我代表東府向你發出邀請,你這種天資卓越之人,若是加入東府,必然能夠得到最大的資源傾斜!”
“今日之事我們就當它沒發生過,趙總隊長之前說的事我可以讓宗門額外再加兩年!”
“各位有任何要求,隻管開口,我王長雲一定滿足!”
霍遠聽了這些話後,歎了口氣,沒再出刀,只是慢慢的向王長雲走去,張昌明臉色沉凝,再次擋住了霍遠的去路。
“王縣長,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霍遠兄弟隻管開口。”
“你今天為什麽要叫我們來這裡呢?大家平日裡無冤無仇,為何一定要殺我們呢?”
“這……”王長雲臉色陰晴不定,猶豫片刻後,還是咬了咬牙說道“實不相瞞,其實是昨天有一個實力恐怖的妖物潛入了我的家中,威脅我帶五名實力不凡的人來這荒村。”
“哦?那妖魔呢?”
“……我,我不知道。”
“既然妖魔不在,為何還要對我們出手?”
“因為我需要趙勝死。”
此話一出口,王長雲似是想開了一般,也不再試圖掩飾,無須霍遠繼續發問,便自顧自說了起來。
“趙勝的三條新規將會讓北松縣多出不少的納靈修士,這並不符合我的計劃,東府也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我在民兵營內已經提前選好了接替趙勝的人選,今天他死後,我便會推那人上台,接著理所當然的廢除掉這三條新規。”
“你不要問我為什麽北松縣不能有納靈修士,這件事我不能和你說,說了的話我也與死無異。”
“我的身世也沒有騙你們,我確實只是王家一個旁系的落魄私生子,來北松縣也是受命而來。”
“今日之事落得如今局面是我咎由自取,但並非無可挽回,我可將方才所說之話寫在紙上,由霍遠兄弟保管,或者是趙總隊長隨便找個人,如果我事後反悔,你們可以將紙交給鎮北軍。”
“作為賠償,我在上述條件外,還可答應給趙總隊長和其余三人共四個納靈的名額,並且可以不用受宗門管轄。”
“霍遠兄弟有什麽條件也可以直接開,我絕無二話。”
“如何?”
一口氣說完後,王長雲再度恢復了幾分胸有成竹的氣勢。
在他看來,這些條件已經足夠打動在場的眾人了,既給出了自己的把柄,確保了眾人不會被事後尋仇,也給出了足夠的利益,無論是入納靈的名額,還是不受宗門束縛的自由,都是尋常民兵想都不敢想的機遇。
這從那三人臉上隱隱的驚喜感就能輕易的看出。
哪怕是趙勝本人,也是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利弊。
只有一個人王長雲拿不準,那就是霍遠。
這個忽然冒出的可怕青年想要什麽,缺什麽,王長雲一無所知,他無法對症下藥,給出足夠動人的條件,只能用最無力的招式,讓對方開條件。
“王縣長,我想單獨和你談一談,不知道是否可以?”
霍遠沉吟片刻後,提出了這麽一個要求。
“好。”
王長雲立刻點了點頭,不顧張昌明勸阻的眼神,與霍遠走到了旁的青松樹下。
在他看來,這是霍遠妥協的表現。
只有在提出不能見人的要求時,才需要避開別人的耳目。
“霍遠兄弟請說。”
“王縣長,你與妖魔勾結一事,是東府授意的麽?”
霍遠側過身,擋住了張昌明的視線後,輕聲開口。
“勾,勾結妖魔?霍遠兄弟冤枉啊,我確確實實是被威脅的,我怎麽可能會做……”
“楚玉枝我已經見過了。”
靈氣聚在霍遠咽喉,凝出乾澀而沙啞的聲音,如同一把鈍刀,將王長雲的話挫斷在了嘴裡。
“……昨天的人是你?”
“是。”
“呵,走運的小子。”
王長雲扯了扯嘴角,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雪,整個人的氣質瞬間深邃了幾分。
“她要你來殺我。”
“並沒有……”
“我不是在問你。”王長雲歎了口氣,抬起頭,看向天空,臉上有幾分惋惜“小子,你還不知道你卷入了一場多大的漩渦中。”
“所以我在問你,勝哥最近似乎也很著急,這些事之間究竟有沒有關系?”霍遠深吸口氣,有幾分煩躁“你的答案若是足夠完美,也許我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王長雲聞言看向霍遠,卻只是搖了搖頭,他抬起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隻玉煙鬥,含在了嘴裡後,又掏出了一包煙絲,動作不疾不徐的將煙絲塞進了煙鬥裡,緩緩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呼……小子,我問你,你覺得,人與妖,與魔,究竟區別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