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票! 科學從來都是正面意義、正面價值的,科學的價值是五四以後沒人敢懷疑的。而民主就不同,民主不僅沒有科學普及,很多人對它是否定或懷疑的。也就是說,我們發現五四啟蒙運動並沒有完成。因為它隻確立了一種現代價值,這就是科學,而不是科學和民主。——金冠濤
一套叢書,多個單本銷售超過一百萬冊,這還是被中斷十年的結果,這套叢書的影響力由此可見一斑。試圖效仿百科全書學派搞一場理性的啟蒙運動,這並沒有錯,然而他們全都忽視了潛在敵人的影響。
考察後世的福布斯、胡潤排行榜,搞科技起家的很少,即便是理工科出身,致富也是多半靠做貿易起家,即便是做的高科技行業,也還是靠貿易起家。例外當然存在,屈指可數,嚴格來看(科技發明、技術領先),甚至可以說沒有例外。在這個意義上講,科學的價值也未曾真正地經由五四、新文化運動普及。原因當然有很多,西方國家的技術封鎖和我們自己的閉目塞耳是最主要的兩個。在這樣的時期搞所謂的啟蒙運動,可以說是一場災難,直接的後果就是大批精英學子成了犧牲品,而由此導致的惡果有:第一,思想停滯十年,如毛不去世不敢結束那場運動一樣,鄧不去世不敢開思想界的限制;第二,徹底走向兩極化,讀大學不再是農村子弟在社會上升的階梯,而成為一種負擔,貧富分化懸殊的現象肇始於此且無力逆轉;第三,嚴重地耽擱了追趕科技革命的步伐。
“孤立地看待問題是人的習慣性思維,是人的通病。”王小平如此說道,“假如你們不肯做出改變,我是不會參與你們的事業的。”
金冠濤有些不以為然,他說:“我們來讀大學難道是為了追求個人的名利嗎?”
王小平無奈地說:“你們憑什麽說不是呢?你們能夠甘心去做一個默默無聞的農民嗎?你們應該和另一個機構學習,盡管我也不喜歡他們,但至少有一點是對的,遠離政治,熱愛生命。”
金冠濤哈哈大笑:“遠離政治,熱愛生命?”
王小平怒視他:“可笑嗎?除了戰爭和疾病,非正常死亡都是因為政治,而戰爭不過是政治的延續!”
金冠濤也有些憤怒:“追求個人的名利就是對的嗎?”
王小平真心無奈:“至少你們應該明白你們的動機絕非是崇高的,如果懷著崇高的動機,你們應該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唯恐自己的言論導致錯誤的結果危害其他人的利益,而你們十分大膽,堅信自己是正確的,憑什麽呢?只是因為有很多人支持你們?只有比你們無知的人才會支持你們!被人認同和支持絲毫不能證明一種理論的正確,理論的正確只有實踐才能證明。而現實社會是沒辦法進行這樣的實驗的,一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無法逆轉。”
兩個人有些“話不投機半句多”了。
沉默了很長時間,金冠濤才再次開口:“你的意思是停止思想啟蒙?”
王小平搖頭:“當然不是。”
金冠濤奇怪地看著他:“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王小平整理了一下思路,伸出手掰著指頭說:“第一,既然如今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就要增加經濟著作的出版,翻譯西方著作就算了,商務印書館把這件事情辦的很徹底,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寫一本這方面的書;第二,既然你們普遍認同科學的價值,就應該采取實際的行動,到廣大的農村去進行科普的教育,
這方面我同樣計劃了一本書;第三,要明白當今的局勢,美蘇爭霸的冷戰格局還沒有消失,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對立客觀存在,巴統還在對我們進行技術封鎖,間諜特務就分布在我們周圍,我們必須保證不被任何人利用,因此絕對不能再搞任何形式的運動。暫時我就想到這麽多。” 金冠濤有些疑惑:“前兩點你不說我也會同意,最後一點就很奇怪,你這不是以前階(級)鬥爭的延續嗎?”
王小平盯著他問:“難道說現在已經世界和平了嗎?前年的時候確定後年是世界和平年,可是,這只是一個口號,即便最終確立了,也只是個儀式。落後就要挨打,弱國無外交,這才是真理。社會達爾文主義有些冷酷,但是,孫子兵法有雲,不恃敵之不我攻,恃吾不可攻,我們難道已經強大到了別人不敢覬覦的地步了嗎?你看看美利堅,它發動草擬了核不擴散條約,是發起、締約的國家,現在呢,它在裡面嗎?還在搞!”
有些話沒辦法說出來,說到這種程度已經是王小平的極限了。書生意氣,都以為自己是對的,卻忘記考慮別人怎麽看,對手怎樣想,結果只能被人利用做了炮灰落得一個親者痛仇者快的下場!在王小平看來,只要是內部的流血衝突,從來沒有勝利者,如果非要說存在勝利者,也只能是那些潛在的敵人。
金冠濤想了一會兒,說道:“你的話裡有民族主義和個人主義,兩者融合在一起,很奇怪。也許你是對的,有些學生實在太積極了,沒有把重心放到學習上面去,我們會注意這個問題的。”
萬事開頭難,觀念改變尤其難。王小平原本不太確定,如今十分明確的一個事實是:官本位的影響根深蒂固,已經成為一種“meme基因”。(注:這是一個生造詞,已經被牛津英語字典收錄,廣泛進入到心理學、社會學、文化學、哲學等領域,英心理學家蘇珊·布萊克爾所著《迷米機器》一書發展了這一概念)
前世讀著名經濟學家楊西光的書, 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那樣瘋狂的“小將”,裝甲車、坦克、大炮全都用上了,憑什麽,又為什麽?後來明白了,有些人天生渴望被人仰望,有些人天生對生命感到淡漠,有些人天生喜歡你死我活的鬥爭。而這些人,尤以華夏人為多。如梁氏啟超所指出的那樣,近代以來,有華夏之名而無國家之實,士大夫們以文化正朔自居,而沒有民族自豪感可言,而他們的文化一言以蔽之:學而優則仕。從前世的歷史來看,金冠濤的確是一個學者,畢生都在做學術研究,可是,其他人呢?政治是肮髒的,從來不缺乏背叛與利用,陰謀與詭計。重生一次,不試著去改變,王小平是不甘心的。
王小平最後攤牌道:“我要做一件事,需要一批人的支持,這件事於國於民都有大好處,但是很危險,我希望能夠在你們這裡找到合適的人才。”
金冠濤警惕地問:“你究竟想做什麽?”
王小平嚴肅地說:“我要組織一批人去國外學習最先進的科技知識。”
金冠濤搖頭:“學不到的,除非不再回國。”
王小平點頭:“技術的確學不來,那麽,把科學培養的方法學過來就可以了。”技術學不來,可以偷,只是沒必要對這樣一個一心做學問的人講,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夠做好這樣的事,處理不好,會影響整個部署,必須慎之又慎。
金冠濤點頭:“如果是這樣,我倒是可以出些力氣。”
王小平與他握手:“那就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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