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三爺將那封信件一掌拍進牆裡已有三月有余,而天氣也逐漸變得炎熱起來。
“娘,你再跟我說說三爺的事兒唄。”一個梳著荷葉頭的娃娃看著做飯的母親滿臉的好奇。
他的母親聽到這話嚇得鍋鏟都丟掉了,連忙捂著孩子的嘴。
“噓!記住了,以後不準提三爺這個名字!就算是在我面前也不行!知道沒有!”
“唔唔唔。”娃娃點了點頭,拽開了母親的手,“娘,為啥不能提啊?”
見狀,母親將髒了的圍裙脫下,抱著娃娃走到了床沿。將娃娃放到床上,女人左右看了看,這才開口。
“娘就跟你說一次,以後不準提了,知道不?”
“放心娘,我肯定不說。”娃娃使勁的點著腦袋,一不小心嗑到了手裡拿著的木劍上。
“你怎個笨手笨腳的。疼不疼,娘給你吹吹。呼,呼。”
“我不疼。娘,你快說三爺的事兒吧。”娃娃揉了揉鼓起的大包,這點疼痛和三爺的故事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麽,女人見狀也坐了下來,看著娃娃的臉想到了當年。
“那會兒剛好是皇上駕崩...”
順民1年,衙門內。
“大人,你看這怎麽辦?”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穿著上好的絲綢,手中拿著一張銀票看向了椅子上的官員。
那官員頭戴高帽,腰間還別著紅色流蘇,穿著的是官服,可用的絲綢明顯就更加高級,與尋常的官服截然不同。
“李掌櫃,什麽怎麽辦?”官員將手放在杯蓋上晃了晃,李掌櫃頓時明白了什麽意思,連忙拿起了一旁的茶壺倒上了茶。
“您看看,就那刁漁夫家的小女的事兒......”
“這我可做不了主。李掌櫃,這事兒啊講究個你情我願,我怎麽幫你?”
“大人您說笑了,只要你一句話下來,誰敢不聽?”言罷,李掌櫃又從衣袖裡掏出了個元寶,“勞神費,勞神費。”
那官員也是個貪財的主,見到元寶連話都不會說了,一把搶過來啃了一口。
“真!你早說啊李掌櫃。放心,我到時候肯定好好說說,你就等著八抬大轎把人家娶進門吧。”
聽到官員這麽說,李掌櫃直接跪在地上不要命的磕頭,“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但是吧,你說我這老腰,誒呦誒呦,這怎麽這麽疼呢?”
“我這就去給您請郎中。”
“不用麻煩,不用麻煩。你把這錢給我,我自己去就行。”李掌櫃也聽出官員的意思,不過上下摸索了半天也沒掏出一個銅錢來。
“李掌櫃,你這鐲子不錯,這品相真是世間罕有。”
“您拿去便是,您拿去便是。”把鐲子摘下來,李掌櫃遞到了官員的面前。這鐲子是自己從地攤上買來的,根本值不上幾個錢。
就在兩人客套時,三爺卻從正門走了進來。見到這一幕,官員被嚇得連忙起身就要逃走。
“跑甚,坐這兒。”三爺這麽一喊,那官員也不敢動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掌櫃,你這真是雅興啊。不回家陪你夫人,大半夜的來找吳官人?”
被三爺叫到,李掌櫃頓時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轉過頭來,剛好和三爺對視上了。
“三爺,我這就走,這就走。”
見三爺沒說話,李掌櫃一溜煙的跑了出去。正當他在暗自竊喜時,只見一道銀光飛速閃過,頃刻間李掌櫃隻覺得天旋地轉。
“這胖子是誰?”
這是李掌櫃最後一句話了,此時的他身首異處,鮮血四處飛濺。不一會,一個身穿黑色長袍,手持鐵質扇子的俊俏書生走了過來,拎著李掌櫃的頭一臉的嫌棄。
“三爺也真是的,怎讓我一個讀書人做這種殘忍的事兒?”搖了搖頭,書生將李掌櫃的衣服撕扯下來一塊擦了擦扇子上沾著的血跡。
“好了,誰讓你讀這麽多年書還能輸給三爺呢。趕緊點,省的惹三爺不高興。”一道聲音傳來,那嗓音沙啞無比,讓人聽著心癢。
“四姑,怎連你也向著三爺說話?你們都欺負我,這家裡也就二嬸兒對我好。”書生埋怨著,但還是沒有停下手中的活,用一個麻袋將李掌櫃的屍體裝了起來。
而屋內的吳官人絲毫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此時的他哪還有當初那般神氣模樣?將三爺請到座位上,吳官人端起茶杯就遞了過去。
“三爺,您老來了也不先言語一聲,我好叫人出門迎接您啊!”
“迎接我?怕不是要砍死我吧。吳大官人,您那點小心思我還能看不出來?”
“怎麽會呢?三爺您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您嘗嘗我這讓人去極寒之地摘的茶,香著呢。不怕告訴您,當今陛下可都喝不到我這茶葉。”
將茶杯擺在三爺身邊,吳官人一臉諂媚的笑了笑,“您找小人...什麽事兒?”
三爺沒說話,只是翹起了個二郎腿。這一下可把吳官人嚇得不輕,手中的茶壺都沒拿穩,吧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誒,吳大官人怕什麽,我一個普通老百姓還敢碰您嗎?坐坐坐,搞得我欺負你一樣。”
“不用不用,我這把賤骨頭站著就行,站著就行。”吳官人哪敢坐下,他現在巴不得三爺離他越遠越好。
“不坐?怎麽啊吳官人,你這是瞧不起我?”
“坐坐坐,坐坐坐。三爺,您就別嚇唬我了,有事兒您就說,我吳光元敢說一個不字您直接把我腦袋摘下來成不?我這一把歲數了實在是驚不起您這嚇呀。”吳光元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顫顫巍巍的坐到三爺的旁邊。
剛一坐下,三爺便從衣服裡掏出了幾張紙拍在了桌子上。看著這幾張紙,吳光遠的心已經被提到了嗓子眼。
“吳官人,你識字吧?三爺我沒上過學,不認識這上面寫的是啥,你來給我讀讀。”
“三爺,我這官都是買來的,哪認識什麽字啊?這都是我手下辦的,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
聽著吳光遠的話,三爺哦了一聲,拿起了其中一張放在了吳光遠的面前。
“那這名字也是他們簽的?”
“是啊三爺,這都是他們弄的,我哪弄過這些東西啊?三爺您明鑒。”
三爺晃了晃腦袋站起身來,“我就說麽,吳官人當官這麽多年我都是看在眼裡的,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兒?您放心吳官人,您這幫手下我替您管教。來,給人抬上來讓吳官人看看,是不是這群白眼狼!”
一聲令下,剛才在外面的兩人此時拎著數十顆頭顱走了進來,一把丟在了吳光元的腳下。
“這這這這這......”
“怎麽,難不成不是嗎?”
“不不不,正是正是。”吳光元拱著手說道,轉身便衝著地上的頭罵了起來。
“你們這群畜生還得麻煩三爺動手,老子要是你們早就自己跳河裡死了得了。三爺,您看這事兒都了了,您就打哪來回哪去吧。哦不是,您就高抬貴腳請回吧,改天我請您吃飯。”
“吳官人,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早前我就說您是百姓的父母官,這為人老實著呢。”
那兩個黑衣蒙面人卻打斷了三爺說話,其中一人衝到吳光元面前將刀架在對方脖子上大聲道。
“三爺,你跟這廝說甚!我一刀斬了他便是,省著讓城裡的百姓受苦!”
吳光元哪見過這一幕啊,剛才一地的腦袋就把他嚇個夠嗆,這現在這麽一下吳光元竟是直接直接尿了出來。
“少俠饒命啊!三爺,三爺您救救我啊!”
“吳官人,三爺我跟你挑明了吧。你讓城中百姓強行簽下這58份地契不給錢,每月竟還下去收種地費!你可知道這兩年城中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又有多少人連飯都吃不起了?”
本來吳光元還想反駁,可是三爺竟直接又拿出了一張紙,無數用鮮血印上的人名在蠟燭的光亮下隱隱發亮,每一個名字中都仿佛有著一道冤魂。看著上面的名字,吳光元也放棄了狡辯。
“是我,是我乾的。三爺,您留我一命吧!我有錢,我有的是錢!這周圍幾百裡我敢說沒人比我還有錢!”抱著三爺的腿,吳光元一個勁的求饒。
“吳官人,要是我饒了你, 餓死的百姓會怎麽看我?城裡的百姓怎麽看我?我的這群兄弟怎麽看我?”
完了,全完了。吳光元知道求饒沒用了,掏出腰間藏著的小刀就刺向了三爺的大腿。可他又怎麽會是三爺的對手?還沒來得及刺進去,身後那兩人便一齊出手。
電光火石之間,拿扇子的那人削掉了吳光元的手腕,另一人更加殘忍,直接順著吳光元的腦袋就劈了下去。
“三爺,您可真是膽兒大。”沙啞的聲音響起,可當面罩摘下時卻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可這姑娘卻長著一副絡腮胡,梳著一頭的短發。
“三爺神通廣大的,還用得著咱們惦記?。”拿著扇子的人甩了甩上面的血跡,將地上那隻手踢到一旁。將吳官人的錢裝進袋子,幾人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娃娃聽的入神,一直拽著女人的衣角,“然後呢然後呢?”
女人摸了摸娃娃的頭,一臉寵溺道:“然後呀,三爺就趁著夜深將錢分給貧苦的百姓了。”
“娘,那為什麽不能提三爺呀?三爺不是春臨城的英雄嗎?”娃娃還是不懂,三爺這種大善人為什麽連名字都不能提?
“娃娃,等你長大就知道了。你爹回來了,快去找你爹玩吧。”
“好誒,爹爹回來了。”娃娃也沒繼續糾纏母親,跳下床來就跑到了門口抱住了進門的父親。
“誒呦,讓我看看我的大寶貝。跟爹爹說說,今天在家都幹嘛了?”男人流著一身汗,渾身被太陽曬得漆黑發亮。但即便是這樣,男人依舊不厭其煩的抱著娃娃,聽他講述著一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