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一刻,三爺還躺在院裡的搖椅上打盹。
“四姑,這三爺怕不是睡過去了。這都一天了,怎麽還在這睡呢?”六侄兒站在三爺身邊,手裡拿著個狗尾巴草在三爺鼻子旁來回晃著。
“你可小心點,三爺睡醒了再教訓你。“四姑提醒著六侄兒,手裡拿著個拍子驅趕院裡的蚊蟲。
“昨個又去賭場了吧?三爺兜裡一有點錢就閑不住,賭技還不如三歲小孩呢。”
“那倒真是。就是鬥蛐蛐三爺的那隻都是最弱的。”
“哈哈,三爺養的那大腦袋還不如我娃從草叢裡撿的呢!可給三爺氣了個半死,說什麽也不玩了。”七妹捂著嘴笑著,身邊跟著個小女孩。
“誰又埋汰我呢?誒呦仔仔來了啊,快讓三爺瞧瞧。”
三爺本是有些生氣被人吵醒,可一見到小女孩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不跟三爺玩,三爺煩人。”娃娃撇過頭去躲在了七妹的身後,一雙眼睛眯眯著看向三爺。但下一秒娃娃就跑過去抱住了三爺。
“小妮子,你是喜歡糖還是喜歡三爺?”三爺手裡拿著糖,“你說,說完三爺就給你。”
“喜歡糖。”
“哦?你再說一遍,喜歡三爺還是喜歡糖?”
“喜歡糖。”
眾人哈哈大笑,六侄兒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哈哈哈,童言無忌啊。小妮子,來六叔這,六叔給你糖。”
“我不去。我娘說了,六侄兒的話更不能信。”
剛才還在幸災樂禍的六侄兒也有些尷尬了,“七妹,你竟瞎教這小妮子。”
“行了行了。憐琦,我不是叫你當面要叫六叔嗎?”
“娃娃愛怎叫怎叫吧,三爺我聽了倒是喜歡。來憐琦,三爺給你糖。”憐琦拿著三爺給他的糖回到七妹身旁開始吃了起來。七妹摸了摸憐琦的頭,剛想說話便被三爺打斷了。
“行了,讓墨家那小子跟那煤鬼去忙就行。”
“可是三爺,要真是讓那黑武軍打進來,這群百姓......”
五弟卻在這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糕點放到了桌子上。
“三爺都這麽說了那就不用咱操心了。再說了,那墨先生的孫子能是省油的燈嗎?當時那順治讓他給壓得頭都抬不起來了,你忘了?”
“對了六侄兒,三爺我差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都差不多了三爺。三爺,你要那鐲子幹什麽?”
六侄兒把鐲子丟給了三爺,還順手拿出了一張地契丟了過去,“這是那李掌櫃的店,我心思又用也一塊拿來了。”
“沒你什麽事兒了,去玩吧。”接過地契三爺也不客氣,“去我屋拿吧。”
“成,您可別後悔啊!”六侄兒聽完這話一溜煙就走了,連嘴都沒還。
看著手裡的鐲子和地契,三爺揣進兜裡就要離開。
“三爺,用不用我跟你去?”四姑將掃帚放到一旁就要跟著。
“你去幹啥?用不上,我又不去殺人。”
身形一閃,三爺便消失不見。別惹恩沒說什麽,憐琦倒是有些羨慕。
“娘,我也想學。”
“學什麽,好好念書比什麽都強。你瞧你那爹,一天天的什麽都不會,在武館掙的那點錢夠幹什麽?”
五弟本來還想將糕點拿給七妹,一聽這話有些尷尬得站在原地。
“行了五弟,快些拿過來給琦兒嘗嘗。”七妹招了招手喊著。
“來了來了。琦兒,你看看這是不是你要的?我可是找了排了好久才買到的呢。”
“哇!謝謝爹爹!”憐琦一口親在五弟的臉上,打開盒子大口得吃了起來。
刁漁夫家外。
“爹,那姓李的都死了你還愁什麽呢?”刁蒹葭看著一臉愁緒的刁山問道。
刁山歎了口氣,“你娘那手鐲被他搶走了。現在他是死了,可那手鐲卻是丟了。”
“爹,大不了問問三爺見沒見過,咱去找找也成。”
“罷了罷了,不麻煩三爺了。蒹葭,那隔壁王二跟你歲數差不多,家裡還有錢,長得也不錯。我跟他爹說過了,等到時候選個吉日你倆就把事兒辦了吧。”
“爹,你就這麽著急把女兒嫁出去?要是女兒礙了您的事您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你都二十三了,哪家姑娘二十三了還不嫁人?不是爹催你,你找個好人家,等爹沒了那天也不用惦記。”
“不成。爹,您才多大啊?那三爺都大您一輪了吧,不還是生龍活虎的?”
“那能一樣嗎?三爺是練家子,是個實打實的高手,你爹我就是個打魚的,怎麽跟人家比?姑娘,你別告訴我還惦記著三爺呢?”
蒹葭連連搖頭,“怎麽可能。要不是那姓李的逼我,我怎麽可能嫁給三爺?別說我同不同意了,就是當三爺小妾我都沒那福氣。”
就在兩人閑聊之時,院裡的狗竟叫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刁山便抄著個叉子走了出去。可這剛走沒幾步,就見那狗窩旁蹲著個男人。這男人長得俊俏,可這一條長長的傷疤確實讓人見了害怕。
“你是哪家的?我怎沒見過你?”刁山指著三爺問到。
“好你個刁山,這才幾日不見,怎就不認得三爺我了?”三爺還以為他戴著人皮面具,“虧我還惦記著你呢。”
刁山反倒是更加生氣了,拿著魚叉揮舞著,“你小子冒充誰不好,冒充我刁家的大恩人?今天我非要替三爺好好教訓教訓你!”
這給三爺弄得心裡直納悶,心想這刁山和這狗一樣,都不認人的?下意識的摸了摸胡子,三爺這才注意到自己得胡子不見了。好嘛,鬧了個烏龍出來。
“行了刁山,你認不得我這臉,認不得這手鐲?當年那姓李的要禍害你媳婦,不是我上前給那畜生下面剁了?是,老子沒救下你媳婦,怪我,三爺我當時喝了點酒,這倒是我的錯了。當時走得急,這點銀票就當補償你的了。”
聽完三爺的話,刁山這才知道面前這個男人真的是三爺。當年那些有關的人,除了他們一家和三爺,也就那死了的李掌櫃知道。
“三爺,真是您啊!我怎麽敢收您的錢?您拿走吧三爺。”刁山連忙擺手,“三爺,您進來坐坐?”
“不用了。鐲子我給你拿來了,你看看是不是。”將鐲子遞給刁山,三爺有蹲下來摸了摸狗頭。這狗之前還衝著三爺大叫,現在卻也是消停了下來。
拿著鐲子,刁山一眼便認了出來。這鐲子是當時刁山下海撈來的,當時見那石頭顏色不錯便花錢讓人雕琢了一番。 本來自家媳婦還埋怨著自己亂花錢,可自從戴上後就再也沒摘過。現在見到這鐲子,刁山一個大男人竟也淚流滿面。
“三...三爺,謝...謝謝您,謝謝您。”抹著眼淚,三爺哽咽道。屋子裡的刁蒹葭見父親遲遲未歸,拿著菜刀便追了出來。一出來就看見正在哭泣的父親和摸狗的三爺。
“混球!還敢欺負我爹!”刁蒹葭拎著菜刀便衝著三爺跑去,但卻被刁山攔住了。
“你瘋了!這是三爺!還不快把刀放下!”
“三爺?這廝是三爺?三爺這麽年輕?可三爺不是......”刁蒹葭驚訝的捂著嘴,根本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年輕的少年會是武藝高超的三爺。
“行了行了,三爺我走了。你這小女兒也早日嫁人吧,你娘臨走可是還惦記著你呢。”擺了擺手,三爺狠狠地薅了一把狗毛,“下次再衝我齜牙,三爺我直接讓你這老狗吃不了骨頭!”
刁蒹葭還想挽留三爺,可三爺來得快,去的也快。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三爺便又消失不見。
狗搖了搖尾巴,見三爺走了便回到狗窩裡繼續睡覺。當院裡,月光透過樹葉晃在一座墳包,前面的石碑刻著‘荷蓮’二字引人注目。墳包旁的一顆嫩芽被這月光一照,竟是又從土裡長出不少。
但與此同時,春臨城中卻是張貼著一張懸賞。這懸賞上,三爺的照片赫然貼在上面。
“這三爺目無王法,竟敢私自用刑將吳光元誅殺。只要有人見過此人,將信息稟報上去,高將軍都會贈以白銀二十兩以作答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