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好似一種原始的狀態,籠罩著無邊的大地。
河水潺潺,一個巨大的類似柳樹的生物就生長在溪流旁邊。巨大的樹冠向下長出萬千枝丫,隨風搖曳。
只是這些枝丫與柳樹卻截然不同,他們的枝乾上沒有翠綠的葉子,而全是被一個一個透明的小球所取代。
如果劉白能親自看到這幅畫面,他一定會震驚到無以複加,在他看來,一顆的蘑菇,怎麽能長這麽大?算上其巨大的冠部,怕是佔地約有一萬平方米左右,這種體量的生物,在地球上根本不可能出現。
“嗤嗤嗤...”一種被壓碎的聲音由遠及近靠近,低沉的像是某種樂器的獨奏,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綻放。
花如雨卻沒有注意到這首樂曲,盡管她是音樂的演奏者。
可能是由於長時間經歷的習以為常,亦或是她臉上所表現出來的心不在焉。
總之,相對於外界,此刻的她更多心思壓抑在心頭。
一步一步的穿過嘎吱作響的空地,直到河邊,回頭仔細觀察才發現被踩碎的居然是一顆顆細小的蘑菇。
沒錯,這裡的植物都是蘑菇,連草都被蘑菇所取代,準確的說應該是——真菌。
花如雨將手中的木質似匕首樣的物體壓入溪水,輕輕晃動,血色如布匹般被溪流扯長、變形,只是在這黑暗中無人能發現。
一遍遍輕撫刀壁及邊刃,直至確認其重回光滑,收刀入鞘。
接著她捧起一簇河流,迅速的撲到她的面頰之上,衝洗掉上面不知何處殘留的泥土與一絲血紅。
清涼的河水不僅衝走了汙垢,仿佛也衝走了她的愁思。令花如雨的面色一轉,顯得富有生機起來。
很快,雙手雙臂的清洗也已經完成。她起身,順著溪邊一側的硬質地面小心翼翼的溯流而上。
忽然,她的雙腳一軟,好似踢到了一團軟綿綿的物體之上。意料之外的撞擊令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跌倒並與前方物體發生碰撞。
花如雨瞬間汗毛豎立,只是簡單捏了下身下的異物,不等多做思考,便一個側身打滾,迅速遠離這團未知物體。
同時側起雙耳、屏氣凝神、面色凝重地聆聽周圍的聲音。似乎只要發現一絲異響她就會馬上逃離此處。
四周依舊一片漆黑,唯有潺潺水流及微風拂過萬物的聲音。還有她的胸口發出“咚咚!咚咚!”的響動。
輕聳鼻尖,似乎是想嗅出空氣中的任何變化。
好像只有前面這東西有異味啊,四周其他無異常狀況。
“呼...”,花如雨輕吐出一口濁氣,懸起的心緩緩下落。接著便向絆倒自己的物體處緩緩移去,並不停地用雙手試探周圍是否有異常。
這是她一直走的道路,雖然沒有一絲光線,但每一處地方她早已熟記於心,這突如其來的異物令她不安。
首先接觸手掌的感覺是柔軟,像是...布料嗎?但是花如雨確信她從未感受過這種布料。
是個人嗎?她心中暗自思索。
手上的功夫卻沒有停下:沒錯,肌膚還帶著淡淡的溫熱。
這是頭髮、耳朵、嘴巴,為什麽他的嘴唇像樹皮一樣乾裂,有些喇手,花如雨不太理解。
這是鼻子,觸碰到鼻子的一瞬間,花如雨忽的打了個激靈,手指迅速收回。
這個人還活著,她大吃一驚!因為她剛剛好像探知到了一絲鼻息,溫溫熱熱的。
雖然一開始觸摸的時候,她便已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但她第一時間還以為是剛死後不久殘留的余溫。
不確定,再看看,手指輕輕放置於鼻孔下方。
沒錯,雖然微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還在呼吸。
不過,氣若遊絲,怕是很快就要涼了。
花如雨的眉頭瞬間緊皺,這個人是誰?為什麽在這裡?又遭遇到了什麽情況?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現在怎麽辦?
本來今天的事就令她心煩氣亂,這突如其來的遭遇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了!盡管她自認為她很擅長處理計劃之外的變化,但此時也有點不知所賜。
但很快,她就不再呆滯,環顧四周,漆黑的周圍依舊靜悄悄。
她隨即將手伸進懷中,取出一個被葉片包住的物體,扯開上面捆住的繩子,一株奇特的蘑菇便暴露在空氣中。
當它出現在環境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會明白它的與眾不同。
因為它是這漆黑的空間中,唯一閃著點點藍色光芒的物體。
花如雨沒有遲疑,將蘑菇頭對準那個半死人,輕輕擠壓。
蘑菇的冠頂是向內凹陷的,此時受到外界壓力,無數的藍色光點自其內部噴出,如煙霧般散在周圍,如夢似幻。
在這無邊的黑暗中,這些光點像是小小夜燈,盡管亮度很低,但還是使得這約一平方米的一方天地隱約可見了起來。
花如雨這時才可以模模糊糊地看清地上的人形及面孔。
不是那些人,這是她的第一想法,一顆懸著的心也落了地。
同時,一個新問題浮上心頭。這人到底是哪裡來的?為什麽從未見過如此裝扮的人。
長相普通,衣著奇怪,一身汗臭,半死不活!
捏了捏他的衣服,有些地方濕潤,有些地方有種汗液浸透後晾乾的凝固感。
這個人之前有過高強度運動,花如雨判斷道。
只是,她解開對方大衣,並未發現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不是戰鬥導致的,那又是什麽原因呢?她有點疑惑。
輕按對面脈搏,再加上觀其乾裂的嘴唇,花如雨有了新的判斷。
是缺水加脫力導致的休克嗎?應該八九不離十,她心中暗自診斷。
好,了解了大致情況,現在應該怎麽辦呢?他好像馬上就油燈枯盡,撐不了多久了。
看對面的身體素質,應該武力不是特別高。
要不?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如雨起身,邁步離開。
與我無關!關我屁事!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老話要聽啊!
可剛走沒幾步,她又停住腳步,望向自己歸來的方向。
又轉身回去。
不行!他不能擺在這裡,會徒生事端的,得——毀屍滅跡!
一腿半跪,蹲在活死人面前,望著對方的臉。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休要怪我!”冷冷的吐出幾字。花如雨摸向身邊的木刀,準備動手。
鋒利的刀尖抵在脖頸,輕壓出一個小坑,只需稍加力氣,血液就會噴射而出。
會不會痕跡太大?花如雨又面露不悅,陷入遲疑。
四周愈發安靜。
“咚!咚!咚!”花如雨此時此刻忽然聽到了心跳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格外引人注意。
是自己的嗎?不對!
細細感受自己的心跳,她突然發現這要死的人的心臟居然巧合的同自己的心跳同頻了起來。好似形成了共振,雙倍震動,雙倍聲音,故才能突然聽到聲音。
花如雨突然笑了:算了,我去費力殺了你幹什麽呢,還要我去無緣無故的給你處理後事。
“反正你現在也是半死不活,我就給你一點生機,生死存亡系於你自己,萬般皆由你掌控吧!”
說罷她不再猶豫,單手捧起一窪清泉,順著對方嘴角緩緩倒入。
......
這麽著?還是那麽著?這是莎士比亞的問題啊!
劉白倒是想選擇生存,可是死亡選擇了他!
他依舊被困在繭裡,生死之際誰能想到他居然又做起了夢, 回到了那個備受折磨的地方。
經過前些天的努力,其實他已經感知到了,繭很快就要破掉了,就差那麽臨門一腳,就差那麽一點,可惜毫厘即千裡!
如果現在的他有一絲氣力,他有絕對的信心把這個破繭給乾碎。可是......
可是他現在像個可憐蟲一樣癱在繭裡,不能移動絲毫。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就好像有一口濃痰,將他的氣管塞住,即將封死。
無論他怎麽做,那口濃痰就是出不來,難受!真正的折磨!
“咚!咚!咚!”,隻留心跳在空曠的樹間回響!
要被憋死了!窩囊的死法!他想。
就在此時,一股清流似甘霖般淌過他的乾涸的嘴唇,苦澀的舌頭,僵硬的喉間,皸裂的氣管,春風化雨般融化了胸間的堵塞!
是生機!是希望!他貪婪的吸取著甘霖,去一點點地消融那口濃痰:
就一半了、
還剩三分之一、
四分之一、
終於,徹底通暢的瞬間,他猛地打了一個極為舒爽的冷顫,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
直到意識緩緩清醒,五感漸漸回歸:
口中的清冽,這是河水的味道!
身體的撫摸,這是微風的觸感!
流水的碰撞,這是溪流的聲音!
潮濕的土地,這是自然的味道!
直到劉白用力的撐開眼皮:
驚鴻的一面!這是......這是......愛情的......畫面呀!
他靈光一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