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太魯莽了,剛才織部羽奈的案件應該避開別人說的。”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高級茶具折射出的燈光分外扎眼,裝飾品的風格也很是隨性。
若不是眼前川上花崎的邀約,這種地方天道湊大概一秒都不想多留。
“您不用在意…”天道湊擺了擺手,“松下那家夥早就想拿這件事取笑我了,您只是正好把話題引到案子上了。”
“那做賭怎麽辦?我聽外界的法評說,這個案子上訴也是徒勞…”花崎坐在天道湊對面,手托一小盤羊羹放到對方面前。
羊羹看品相絕對是高級貨,在辦公室內貯藏這樣的待客用品,裝飾風格又跟報社大相徑庭,再加上三十一歲新聞部主任的身份。
乾脆在牆上掛個“帶資進組”的橫幅得了……
天道湊做出推測的同時,面對花崎也不禁拘謹了些——對方的家世絕對不簡單。
他試圖打消花崎的疑慮:“太太您不用擔心,我還是有信心讓織田羽奈無罪釋放的。”
“這樣啊………那就要請天道君你多加努力了。”花崎的笑容裹挾著幾分職業性的虛假。
很顯然,她根本不相信天道湊能翻案。
不同於逼供簽下認罪書的冤假錯案,這件案子證據鏈十分完整,輿論更是一邊倒。
無罪釋放什麽的,只是年輕氣盛的大話罷了…
畢竟如果有翻案的可能,也不至於落到這位新人律師手裡。
再者,川上花崎可一點都不蠢,她明白這件委托只是作為個麻煩,被丈夫丟給眼前年輕人。
此行,除了請求天道湊配合寫報道以外,也有補償他的意思。
花崎接著補充道:“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請盡管告訴我,家父在司法界也有些人脈,相信會很樂意協助你的。”
“嗯,那就謝謝您了…”天道湊自然明白對方到底是怎麽想的。
“好了,那咱們進入正題吧…”川上花崎微微一笑,將腿上的筆記本緩緩打開,“你認為織部羽奈無罪的理由是?”
“我昨天幾乎一直在案發現場和證人家裡調查取證,從收集到的信息來看,一審中檢方的證據存在無法解釋的漏洞,織部羽奈很有可能是被誣陷的。”
“被誣陷的?被誰?”
“我現在不能給出定論,相信庭審後會自有公斷。”
“……”
報道的相關提問很快結束了,花崎卻執意要對天道湊表達“感謝”,將對方請到了樓下咖啡廳。
“太太您沒必要這麽客氣的,只是幫了個小忙而已…”因為背部柔軟的奇妙觸感,天道湊不太敢輕舉妄動。
對方畢竟是人妻,要是被認定成性騷擾問題就大發了。
“好了好了!對你來說來說是小忙,可這篇報道對我很重要呀…”花崎將天道湊按進座位裡,嬌柔的語氣和野蠻的動作形成鮮明對比。
從態度慢慢轉變來看,她因為生澀而產生的拘謹已經消失殆盡,本性也慢慢顯露。
“我請客,想喝什麽?”
“那就意式濃縮,麻煩您了…”
“嗯嗯…就不要敬語了吧?”花崎的視線從菜單轉向對方,“咱們倆年齡應該不差多少,直接叫我花崎就好。”
天道湊卻不覺得二人關系親密到可以直呼其名:“這樣不好吧?”
“如果你願意以後叫我本名的話…”花崎笑道,“我就告訴你這次庭審的檢察官,你也好有個準備,如何?”
“這您怎麽知道的?”
天道湊一陣詫異,委派的檢察官他這個辯護律師可都還不知道呢…
“我不是說過了嗎?”花崎嘴角上揚的加速度越來越大,“家父在司法界還有些人脈,為了這件事我讓他問了問。”
這已經不是有些人脈的程度了吧?!
天道湊吐槽的同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那…花崎小姐?”
也許是因為年齡,他言語中可沒有動漫中青春期男生的羞澀。
“嗯…”花崎點了點頭,“這樣聽起來順耳多了。”
天道湊乾笑著發問:“那我要面對的檢察官是誰來著?”
“他姓井上,似乎是個很有經驗的老牌檢察官…”花崎透露道,“從青年時期開始就很厲害,至今少有敗績。”
她接著補充:“這種對手,別說新人,即便大型律師事務所的刑事部王牌輸了也很正常。
所以呀,你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負擔,覺得非贏不可。
你與松下的賭約,我可以出面讓他不要計較。”
言語間,花崎也在含沙射影地表示了自己並不認為對方能取勝。
“看來,花崎小姐你並不看好我呢…”天道湊微微一笑。
花崎倒也不避諱:“其實那個案件的庭審我也在現場,檢察官手裡的證據在我看來很是充分…
隔街道有兩位目擊者都看到了案發的全過程,並且看到了織田羽奈事發後將煙頭扔進天台垃圾桶,而煙頭上唾液DNA對比也與織田羽奈吻合,我實在想不到能夠翻案的理由。”
天道湊眼神變得銳利些許:“可織田羽奈不抽煙,庭審上當時怎麽解釋的?”
“說她可能剛剛開始抽,周圍的人都不清楚之類的…”花崎道,“就這樣被強行解釋帶過了。”
果然…
也真虧上一個辯護律師能把這麽大個疑點放過啊……
天道湊甚至已經能想象檢察官糊弄過去的竊喜模樣了。
“話說回來,一審時法院給織田羽奈指派的辯護律師,也真夠消極怠工的…”花崎努力回憶,“聽說庭審前會議,他看到證據鏈確鑿就一點鬥志都沒有了,要不是審判長比較公正,憑他的表現織田羽奈被多判個十年都有可能……”
她接著道:“對了,織田的父母你都見過了?”
“今天早上簽合同見過了,老人家依然覺得女兒是被冤枉的,都快六十歲了,從琦玉鄉下跑到東京來也不容易。”
“嗯,就算為了他們,你也要加油啊…”花崎言語間,眼神閃過一絲無奈。
實際上,就算為了織田老夫婦,她當然也希望織田羽奈能減刑。
但希望是希望, 不管怎麽想,眼前的新人律師都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對於織田羽奈案件的報道,我們有請到禦劍秀也檢察官為我們詳解…」
小電視雜音略重,但卻道出了在座二人不得不關注的人名。
“呦?電視上還有相關報道?”花崎指著一旁的屏幕,被禦劍檢察官的面龐幾乎全盤佔據。
如今居然還有人在咖啡館裡放電視呀…
天道湊一陣無奈:“織田羽奈本身是就是央大的優秀法學生,將來的志願是做法官,一審被判故意殺人罪,你們媒體就喜歡這種吧…”
「這起案件被要求上訴,您怎麽看?」
“證據鏈十分清晰完善,一審中從輕判處,幾乎沒有減刑的可能。”
「聽說被告人織部羽奈這次不是接受法庭委派,而是另請了一位年輕律師,會對案件產生影響嗎?」
“年輕律師倒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菜鳥新人罷了,他如果能對案件產生影響,也就是加快判決而已。
在我看來,他這種新人估計連第一回公審都撐不下來,判決也會在下周那時候進行的,請大家共同見證。”
「但聽說辯護律師與您同齡啊?您怎麽看?」
“不是說同齡就可以拿來比較,畢竟才能上的差距,時間可彌補不了。”
「嗯,這樣啊,謝謝您的回答,我們……」
簡單的幾句問答,也基本表明了檢方對此案的態度。
“看來,檢方非常不看好你呢?”
“無所謂,等過兩天第一回公審的時候,我讓他們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