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澄澄的子彈頭在太陽下閃著光,旋轉著刺向顧嬰眉心。
羅德眼疾手快,又呼出了黑色的讀檔選單。
可他余光看見顧嬰手輕輕一揚,刺劍的劍尖上驟然爆出快要濃成實質的白色冰霧,冰霧向前聚攏成一個圓盾的形狀。
而她肌膚上細細的紅紋也已經爬滿了半邊身子,觸目驚心的裂紋鑽出衣領,攀上那張俏臉,一路從脖子爬上太陽穴。
而那顆攜帶著恐怖動能的子彈,撞上纖弱又虛幻的冰霧圓盾後,竟然像撞上了防彈鋼板一般!
子彈眨眼就癟成一小塊,而冰霧構成的圓盾卻是毫發無傷,只是透明了不少。
羅德瞪大了眼——在心裡,
在《千年帝國》裡,霜凍刺劍也算是他比較常用的兵器,因為它強度又高,技能用著又安逸,外觀還有一種脆弱的優雅美感,
所以他也很熟悉霜凍刺劍的“固有技能”。
之前他在二周目在後門巷子裡見過顧嬰放的冰錐,還有剛才顧嬰阻攔血矛時用的冰霧,這些都是‘霜凍刺劍’擁有的固有技能,所以羅德見了固然震驚,但是還沒覺得離奇。
但是這個冰盾,在遊戲裡是沒有的!
“這是什麽power……自己編的新招?”
沒等腦袋轉過彎來,他又瞟見對面狙擊手所在的那扇窗裡,有紅光一閃而過。
顧嬰似乎也有所察覺,手上刺劍又是一抖,滾滾冰霧又蔓延開來。
而她身上的裂痕似乎也更深了,羅德甚至能聽到她的皮膚發出些許細碎的“哢哢”聲。
又一顆子彈呼嘯而來,與上一顆子彈不同的是,這顆子彈在陽光下閃著妖冶的紅光!
顧嬰表情更凝重了一些,她劍尖一抬,在身前凝成的冰霧圓盾打著旋的縮小了一圈,同時也變得更加凝實,幾乎凝成了一塊堅冰。
子彈頃刻而至,但卻沒撞上冰霧圓盾。
羅德在一邊看得清楚,子彈飛進咖啡館的窗戶後,纏繞子彈的淡淡紅光突然濃鬱起來,
而子彈的軌跡也發生了變化,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避開了架在顧嬰身前的冰盾,反倒是扎向了……躺在地上的羅德身體!
而羅德身體上,被顧嬰發現的領口處的一小塊晦暗的血斑,現在竟像是燒紅的鐵一般閃亮!
子彈似乎是被那塊發著亮的血斑所牽引,在空中拖出一道紅色弧線,深深埋進羅德的胸膛。
血花迸濺,站在跟前的顧嬰被濺的全身紅斑點點。
“當啷當啷。”
顧嬰手中的霜凍刺劍掉在地上,手指顫抖著觸碰她臉頰上還滾燙的血跡。
“怎麽……怎麽會這樣……”
顧嬰兩腿一軟,無力的伏在羅德的身體上,溫熱的淚水“啪嗒啪嗒”地掉在羅德臉上。
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趕忙伸出手觸碰羅德血肉模糊的脖子和胸膛,纖細柔和的寒氣蔓延著,將汩汩的血流封住。
可依舊封不住羅德飛速消逝的生機。
顧嬰身上傳來的“哢哢”聲更響了,也更加頻繁了,身上的紅色碎裂愈發觸目驚心,豆大的血珠成片成片的從裂縫中滲出來。
但她仿佛沒有感覺到一般。
淚水變成冰珠,一顆一顆地掉在羅德胸膛上。
“再……再堅持一會,我使用了‘遺產’,要塞很快就會察覺,他們馬上就會過來……不要死……
“不會讓你這麽荒唐的死掉……不會讓你死在他們的手裡……”
而羅德被固定在半空的視野,或者說是意識,現在處於一種奇妙的狀態。
他沒有任何身體上的知覺,但卻能感覺到死亡在向他蔓延,
他的存在本身和這個世界的聯系越來越弱,感覺下一秒就要被一股無名的偉力所剝離。
羅德不忍心再看顧嬰的模樣,他盯著對面大樓的那個窗口看了一會,
那個狙擊手沒有再開槍。
他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主動呼出讀檔界面。
“【LOAD GAME】”
……
“活下來……”
……
“嘶!”
羅德脊背猛地一直。
“回來了,身體回來了!”
羅德全身像蟲子一般扭動著,每一個能動的地方他都要動一動,地毯式的檢查了一遍,發現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呼~”
羅德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失而復得,其中心境不足為外人道。
“什麽身體回來了?”站在他側邊的顧嬰好奇問道。
“啊……沒什麽,沒什麽。”
“讀檔”讀了這麽多次,羅德甚至已經有點習慣這種感覺了,再加上上一周目他一直處於意識和身體被剝離的狀態,心裡面早就做好了準備,所以這一次羅德的反應沒有前幾次那麽大。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11點55分。
然後他的手攥著拳僵在半空,眼睛盯著拳頭盯了好一會。
“嗯?你的手怎麽了?劃傷了麽?”
“沒有……沒有。”
羅德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一咬牙, 將手掌張開,看向手心。
果然,沒有銀光寫成的羅馬數字,什麽都沒有。
羅馬數字當中是沒有“0”這個數字的存在的。
羅德又想起讀檔時那個羅艾娜(暫定)的聲音:活下去。
果然……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麽……
“唉。”
羅德歎了口氣,明明是手心上少了東西,但他現在卻覺得這隻手變得更沉重了。
“怎麽突然歎氣了?緊張了麽?”顧嬰伸出手拍了拍羅德的肩膀,“沒關系的,畢竟你玩遊戲那麽厲害,一定能成的。”
這句話聽多少遍了……羅德抬頭向顧嬰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嗯,是有點緊張,嬰姐你幫我弄點甜的東西吧,我的腦袋需要額外的能量。”
顧嬰點了點頭,她看出來羅德笑容裡帶的局促,但她也沒有再說更多。
顧嬰了解她這位有點社恐的遊戲宅弟弟,對羅德而言,別人溫柔的話語是一種慰藉,但也是一種壓力。
所以她選擇用最適用於羅德的方式去支持他——信任他,離開他,讓他一個人去面對。
“甜的東西麽……他最愛吃的咖啡冰淇凌蛋糕,給他做這個吧。”
顧嬰心裡盤算著,轉身鑽進吧台。
而羅德的局促可不止顧嬰想的那麽簡單。
他用余光瞟著顧嬰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呼。”
羅德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撲在桌子上,十根手指深深插進頭髮,抓著頭皮大力揉捏。
“還有五分鍾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