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師長吩咐,十余名太乙真宗弟子已經各自擎出長劍,分別佔據方位,隱隱成圍攻之勢。獸蠻武士巨大的鼻翼翕張著,惡恨恨盯著面前可憎的人類。
那男子握住腰間的劍柄,凌厲的殺氣陡然發出,還未出手便令人為之氣奪。
卓姓美婦赤手施出烈火的一刻,那些獸蠻勇士已經知道自己走到了生命盡頭。
“薩達姆!”一名獸蠻人發出乞求的吼聲。
“薩達姆!”所有殘存的獸蠻武士都在呼喊。
薩達姆的目光從同族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寬闊的胸膛猛然隆起,從胸腔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吼聲。
他雄壯的骨骼發出一陣刺耳的“咯咯”聲,肌肉扭曲著膨脹起來,撐碎了身上的獸皮,虯曲的長發化為濃密的鬃毛,手指生出鋒利的尖爪,肩部張開……
就在眾人面前,他竟然真的化為一頭雄獅。
薩達姆一抖鬃毛,四肢撐住地面,猛然躍起,怒吼著從兩名太乙真宗弟子之間闖出。那兩名弟子旋轉著朝兩邊倒下,胸腹間露出一道血肉模糊的爪痕。
氣宇軒昂的男子一拍劍鞘,長劍脫鞘而出,帶著一股狂飆卷向場中的獸蠻武士。
其余的弟子也各自挺劍上前,展開攻勢。
一個大活人突然變成野獸,這比魔術更精彩。
王莽正看得目瞪口呆,最初開口那位長者含笑朝他點了點頭,“你很好。膽識過人,不錯不錯。”
王莽怔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位多半和那些半獸人一樣,只看到自己奮不顧身擋在那個叫霜兒的女騎手身前,甚至還被擊飛的一幕。
這是一個誤會,但王莽並不打算解釋。
女騎手臉上的羞怒一閃而過,但是因為女孩家的害羞,她沒有選擇揭穿王莽當時可惡的嘴臉。
此時那些太乙真宗的弟子已經迎上去,與獸蠻人戰成一團。他們身法快捷,劍光如雪,還不時有形形色色的法術配合。
尤其是那名長須男子,他手中的長劍光芒流轉不定,招式迅捷如風,轉眼就有兩名半獸人濺血撲地。
鮮血飛濺的同時,王莽頭側又是一痛。這會兒他已經有了經驗,只要頭一痛,多半就是有人死了。果然,一名半獸武士已經被利劍穿透心臟。
王莽索性坐下來,閉上眼心裡默默數著。一、二、三、四……一共痛了十七次。
除了十二名半獸人,還有五名太乙真宗的弟子喪生。
剩余的獸蠻武士沒有一人逃生,他們在絕對的劣勢下拚死血戰,最終被全部殲滅。
看著那些半獸武士轟然倒地的巨大身影,王莽一邊頭痛欲裂,一邊又隱隱地心生悲戚之感。
這些半獸人明知取勝無望,卻沒有一個人退卻。也許,他們也是為了在這片草原上生存,才與人類生死相搏吧。
一名太乙真宗弟子檢查過場中屍首,然後向那名頭戴玉冠的長須老者躬身施禮道:“稟教禦,所有獸蠻人均已殲滅。我方五人殉身。弟子已命人收取骨骸,攜帶回鄉。”
長須老者歎息道:“之峰,爾仍不悟嗎?古之真人,不知悅生,不知惡死,其死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人生百年,隨大化而俱往,生時安生,死時安死,葬之北野即可,何苦遷播?”
太乙真宗弟子恍然大悟,凜然道:“弟子知道了。”
那名老者回過首來,朝王莽拱了拱手,“太乙真宗藺相如,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王,王莽。”王莽捧著頭,勉強站了起來。身體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從裡向外膨脹起來,讓他感覺很難受。
“小兄弟是一個人嗎?”想到海濤,王莽心頭不禁抽動了一下,“還有一個同伴。不過被半獸人殺死了。”
“半獸人?哦,小兄弟是指這些獸蠻人吧?”藺相如說完,上下打量著他,忽然間目露訝色。
一隊秦軍輕騎越過山丘,看到負傷的女騎手,立刻圍擁過來。
“月霜小姐,師帥有令,請即刻回營。”月霜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教內的藺、商、夙、卓四位教禦都來了,你們趕快回去稟報。我和教禦們一同回去。”
太乙真宗名頭顯然不小,那些百戰沙場的軍士也下馬行禮,一邊派人衛護,一邊命人回去稟報。
那位姓卓的美婦與女騎手低聲說著話,然後責備起她來,“你舊傷未愈,實力不能完整發揮,怎麽能自己偷跑出來?若不是我們恰好路過,可怎生得了!”
小美女雖然身體虛弱,仍不服氣地說道:“我也一樣在軍中,為什麽不讓我上戰場?師帥說,人終有一死,或如星漢經天,重於泰山,或如草木一秋,輕如鴻毛。這次出塞,我已將死生都置之度外。”
美婦道:“掌教真人是這樣說的?”女騎手點了點頭。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藺相如道:“既然如此,我們先去見過掌教。”
說著他扭過頭,“小兄弟,你也來吧。”
王莽聽得糊裡糊塗,不知道他們說的師帥、掌教是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來頭。
他這會兒毫無選擇的余地,莫名其妙來到這個時空,對一切都一無所知,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不過看起來跟著這些人,似乎不是很吃虧的樣子。
王莽定了定神,然後說:“多謝前輩。等我先葬了同伴。”
王莽撿了把短刀,挖開草地。草下都是沙土,挖起來並不容易。
如果是以前,挖這樣大一個坑,那是想都不要想,但這會兒雖然累得滿頭是汗,身上卻像有著使不完的力氣,很快就挖出一個像模像樣的大坑。
海濤的身體已經冷卻。王莽在他身邊坐下,很想吸一支煙,但他連一支火柴都沒有。良久,王莽抱起海濤的屍身,放進坑中。
看著好友仍帶著驚喜的面容,王莽在心裡默默說道:“你說過,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許多許多平行世界。也許,你只是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希望你去的那個世界比這裡更好。你就這麽走了,留下我一個人,還不知道後頭要往哪去……”
海濤的隨身物品都被王莽取了出來, 除了手機、錢包、鑰匙……還有一隻裝滿藥丸的藥瓶。
他略帶期待地點亮手機,但一格信號都沒有。
王莽把物品收進背包,將兩部手機都放在海濤身邊。
不知道很多年以後,會不會有人發現它們,並且猜測出這位死者的來歷。
蓋上沙土的一刻,王莽心裡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麽一樣,一片茫然。黃沙綠草下,掩埋的不僅是自己的好友,還有自己的過往。
從現在起,這個陌生的時空裡,就剩下他一個人,面對前方未知的路途。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藺相如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莽用力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抬起頭,“走吧。”
太乙真宗眾人帶有馬匹,由於少了五位同伴,王莽也分得一匹坐騎。
從眾人的交談中,王莽才知道,那名女騎手名叫月霜,她的身份乃是大漢左武軍的第一軍團一名帥帳親兵。
月霜的師父,正是軍團主帥,左武衛大將軍王嚞。月霜從小就在王嚞身邊,一直是在軍中長大。但王嚞看得她極緊,從不允許她上陣殺敵。
三個月前,軍團奉命出塞,清剿帝國西境的獸蠻人。獸蠻人雖然勇悍,卻不是左武軍的對手,經過大小十余場戰鬥,遭受重創的獸蠻人退入草原深處。左武軍沿途追逐,雙方不時爆發惡戰。
今天這一戰,左武軍出擊的是第一營的一個方陣。勝局已定時,漢軍出動輕騎突襲,沒想到月霜偷偷跟了出來。
如果不是正好遇到太乙真宗,恐怕月霜她就要在此地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