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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服人生》第2章:安檢員工作的日常
  3月15日早上7點0分,鬧鍾準時響起,我馬上起床,左手打開房間號電燈泡,右手遮擋了眼睛,然後慢慢把手拿開。10秒後,我從床上站起來,扯下掛在面前的案件工作服,50內套上。接著坐在床邊,打開鞋子,系好鞋帶,40秒內完成。做完後鬧鍾一般也停了。我從床頭拿起手機,把手機裡設置的5分鍾一間隔到7點半的鬧鍾全部取消。我把手機放在書桌上,聽著CGTN的新聞,很多都是聽不懂的,結合畫面就能猜出個七七八八,再加上每天如此,經常出現的地名和人名都是很熟悉的,也都知道他們是啥,基本上就是猜這些地方上的人又出現了什麽事。我一邊聽著新聞一邊順手按下了昨天晚上準備好的熱水壺,燒開水,準備泡麵。左手拿起了鑰匙串,右手掀開了放在我的房間裡蓋合好的洗臉盆上面的盆,抄起了下面放著毛巾的盆,推開門去。我這棟別墅的一樓,前面的房屋擋住了我這個地下室的部分噪音,右邊就是我這棟別墅的主體牆,左邊10來米,就是人家的別墅的一樓,前面也有棟出租房,這樣形成了一個微型的十字路口。前面的那一排出租房,緊挨著公路,向左100米,就是村口大型十字路口,村口馬路對面就是地鐵站。我拿著水龍頭鑰匙擰開水龍頭接水,馬上回去拿書桌上放的牙刷和牙膏和被子,一般都是5秒內擠完牙膏,牙膏就放在書桌上,我拿著漱口杯和牙刷蛋定的出來,關上水龍頭,水龍頭10秒內差不多把我的洗臉盆裝滿水。我洗臉盆往左邊挪一下後,打開水龍頭給簌口杯接水,一般都是2秒關水。我習慣性的把牙刷放水裡一泡,開始右上30秒,左上30秒,又下30秒,左下30秒,簌口10秒。我把漱口杯和牙刷放回去後,把洗臉盆搬回水龍頭下面,雙手捧起一把水,往自己臉上一呼,反覆五六次,把毛巾的水擰乾,擦乾淨臉。把水倒掉,再來一遍。關上水龍頭,把毛巾擰乾後,放盆裡,回到房間把另一個盆蓋上,每次上班前,都是重複的步驟。一般不遲於7點10分,我必定坐在書桌前,看手機畫面,手裡拿著兩包方便麵和一根火腿一個雞蛋,一遍拆東西,一邊看到7點15分的時候,水就開了,我就把頻道調整為新聞快訊,結合起來,思索這些新聞畫面的意義。7點20的時候,我一般就吃完了,洗碗2分鍾。我看一下所有的電器,關上所有的開關,檢查一下自己的工牌、標識、帽子之後,出門去,反鎖兩圈之後,就安心的出去了。我出門之後,就開始溜達,溜達到7點40的時候,就進地鐵站接受同事的安檢。

  安檢我的同事一般都報以微笑,我也一直是微笑著面對這些同事的。有些同事會說:“準時,你一來,我就知道,還有20分鍾下班。”裡面盯著安檢機畫面看的同事也微微一笑,我們都很開心。我回答的也很實在:“這個點不來,下一班車過去,就要被罵了。我可不想被點名。最近已經遲到了幾次了。”說我,我就趕緊去站台等車。這一班次的車一般都是7點45來,7點55到我工作的站台,5分鍾崗前培訓,8點整開始一天的正式工作。我到自己的站台,看到站台的站務小姐姐在那裡,我一般都是微笑著面對,對面一般也都微笑:“來了?”我:“嗯。”有時,也會給我預警:“今天站長有安排,趕緊上去。”我一般都回答:“多謝。”一溜煙衝上去,馬上加入隊列,等待訓話。一般情況下,站長一個月也就每個星期來這麽一下,我們也不是太緊張。如果領導抽查到我們站,那就是屬於倒霉了。親則問一下:“幹嘛不提前10分鍾到啊。開站之前要做很多準備工作的,你們心裡難道沒數嗎?”有些領導話說的重的:“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吊兒郎當,當這是菜市場啊?這是工作場所,就是你們的戰場。我來了,你們有些人不來。可以想見,你們平常是怎麽樣子的……”我們安檢一般也不敢啃聲,跟我們一樣不敢啃聲的,還有旁邊的站務和值班站長。絕大多數情況下,我是不反對領導說的。畢竟,地鐵站要是發生安全事故,肯定有人要倒大霉的,而且,人數絕對不在少數。只是這說話的內容,怎麽聽,都感覺是在PUA我們。

  好在今天,平安無事,我看到站務小姐姐的時候禮貌的問了一聲:“早”。小姐姐回了一句:“早”。我一路來到安檢值班室,從我口袋裡,拿出了“辭職信”。班長一看:“致辭?搞什麽”?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李姐說“走什麽啊?我們都工作一年了。好不容易熟悉了,又走了。你走了,我們這個班就兩個我還熟悉的人了。”王姐說:“那也得看看人家什麽原因走嘛!”老趙問:“為什麽要走呢?”班長揉了一下眼睛,說:“我們站也就那麽幾個主力可以借調到其他站的,你一走,我們班基本上就要缺人了。”我馬上打圓場:“這話怎麽說的,咱們站精兵強將一大批,我不就是你們教出來的嗎?船到橋頭自然直,缺人了上頭會給我們派人的。”班長說:“你這裡說,你要回去結婚?”然後把辭職信放桌上給大家觀賞,老趙問:“真的假的?”班長和其他人哈哈大笑:“你來的晚,不知道。這個直男連女朋友都沒有的人,哪來的結婚對象?憑空捏造的借口。”我馬上接話:“這事可不興跟大隊長說啊。要他知道了,我能不能走掉就是個問題了。”班長說:“放心吧。沒人會這麽賤的。大家都要做人的。這種事情,我們乾不出來。”說完頓了一下,接著說:“你到底因為什麽原因要回去呢?”

  我說:“你們這些跟我共事一年的人是很清楚的,我過年都是跟你們在一起過的。我一直反思自己和爸媽、自己和家庭的關系。我思考了已經兩三年了。當然,最重要的是,感謝這一年來,有你們對我的開導。跟你們聊一年的天,增長了我很多見識,讓我重新發現了一些思考的視角,也找回了一些被我忽略掉的事實。大恩無以為報。但是,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就該回到父母身邊了。畢竟,父母年齡59歲了。再不回去盡孝,不知道他們還有幾年。”“叮鈴鈴”,班長的手機鈴響起,一般就是7點58分了。我們一邊往外走,我一邊說:“我們老家的機場,正在建設的路上。或許,我可以從地鐵的安檢變成機場的安檢。雖說都是安檢,在老家肯定比在外地自在一點吧。”我說完,班長開始整隊,沒有值班站長和領導來,一般就是報數,和強調工作流程以及重點工作事項。班長也是掐表大師,說完,一般就剛好上崗。我做前傳引導乘客,王姐做手檢對乘客進行人體掃描。

  半個小時後,客流量開始減少,我們就開始嘮嗑。王姐說:“你怎麽一下子就想通了?我記得我勸你好久了。”我笑著說:“其實,你說至少父母給了我一個健康完整的身體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思考出現了一些問題了。”我哽咽了一下,然後補充道:“這些年,確實是活該太以自我為中心了點。我回去後搜索了一下,就發現,中國殘疾人有8000多萬。我當時一下子就奔潰了。”沒說完,我就停了。我呼吸變得開始沉重,眼淚在眼睛裡打轉了。王姐趕忙安慰:“沒必要內疚。現在回去報恩還來得及看。這孩子……”說完,王姐扶了扶眼鏡,聲音也輕柔了不少。我說:“小學的時候,我還記得,我看過一個沒有手沒有退的人,拿了游泳冠軍還做了幾千場演講。初中以後,我基本上就再也沒看到類似的報道和新聞了。我能看到的東西,一般都只有殘奧會開幕和閉幕的消息,以及街上那些盲人按摩的店。”我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再加上一些有手有腳但心眼很壞的人,把按摩這事搞成了掃黃的重大對象,徹底的消解掉了一批正在只能靠按摩為生的苦難人的形象。讓我這種思考很容易出問題的人,帶著有色眼鏡看那些門店招牌的時候,完全忘記了,他們那一生,比我開局難多了。”說完這些話,我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王姐寬慰道:“沒必要因為別人做的事情,給自己增添煩惱。那不是你的錯。”我說:“我知道。”班長從另一個安檢機走過來,說:“聊什麽呢?高峰期猜剛過。”我笑著說:“聊我回家娶媳婦呢。”氣氛一下子就輕松了起來。班長問:“以後還來嗎?”我說:“不知道。看情況吧。要是老家沒活路了,我就來重新投奔你。”說著,我們都笑了。我問了班長一個問題:“我這辭職要跟大隊長說嗎?”班長一愣,馬上說:“你別犯傻啊。我跟你說。最近離開的人很多。有的人都沒批,被迫自離了。你這信我得壓到最後幾天交給他。就你這臉皮薄的程度,他給花幾個大餅,給你忽悠一下,你還想走人?可能嘛!”我點了點頭,心領神會。我說:“那我4月12號去找他吧。”班長說:“這個可以有。”

  11點30分,班長手指給我指了一下安檢值班室。我知道要去拿飯了。馬上把安檢帽子、工牌、肩章放在值班櫃子裡。馬上去安檢值班室把取餐的盒子拿出來,去站台等車。11點35分,我上車,11點45分,到達取餐車站,就是我上班時出發的車站。一般到了以後都可以直接拿飯,我數好12份後,馬上回去趕11點50分的車,同事一般都會看到我為了追車累的汗流浹背。我自己心裡非常清楚:“摸魚當然無可厚非。但是,大家也都很餓。而且,公司提供的快餐跟方便麵是有的一拚的。有的人說,為什麽方便麵建議泡3~5鍾馬上吃?因為如果不趁熱,味道就淡了,而且口感也會大打折扣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公司送餐車到達時候就開始搶,搶蠻份額,馬上走。大隊長他們跟我關系都還不錯,也很少有人衝我前頭。就這樣,我們班拿飯的任務,基本上就被我包圓了。”12點整,我到上班的站點,12點1分基本上就在值班室開吃,12點6分準時出來換崗。期間,12點05分可能跟站務小姐姐交流菜品:西紅柿炒雞蛋、大白菜、胡蘿卜、茄子豆角一般都是這幾樣輪換,偶爾有小雞腿一個和雞丁炒辣椒。大家都會心一笑,然後紛紛開始點外賣。12點15分的時候會跟值班的安檢同事口頭匯報今天的菜品。其實他們半個小時之內都會吃完的,只是忍不住他們想問,我也就回答一遍。

  16點55分,下一班組的同事開始陸陸續續到站,16點58分開始列隊,16點59分有的就開始交接一下。絕大多數情況下,除非領導視察或者值班站長訓話,都是16點前必須完成交接班。大家都是體面人,都是要輪換交接的,誰也不怨誰。我16點1分就來到站台。碰上站務小姐姐的花,就聊天:“下班了?”我微笑著回答:“嗯。”站務小姐姐說:“真好。我還要站4小時。”我並不怎麽會安慰人,只能從理性作答:“鞋子後跟太高,可能確實會很痛苦。站的越久越痛。”站務小姐姐說:“是啊,我們還沒法像你們這樣幾十分鍾一換。快一點的,站兩小時一換,人一少,站4小時。真是欲哭無淚。”我清楚的知道,人家的血淚不比我們安檢少,只能工資打岔:“為了工資,還是忍忍吧。你們六七千假五險一金的。我們才兩三千加五險一金呢。”站務小姐姐更委屈了:“六七千一個月很高嗎?柯城這裡就是及格線好嗎?這點錢夠幹嘛使的啊?買0.2平的廁所啊!”我哈哈大笑:“要是這麽說,你們也確實挺慘的。再加上口紅、化妝品、包包什麽的……那就沒法說了。”站務小姐姐連忙打斷了我:“我口紅都買最便宜的,化妝品都去直播間陶的。至於包包嘛,我已經一年都沒有買過了。這些錢,我一天點外賣就劃掉了我三分之一,房租劃掉了我三分之一,我要是能存好剩下的三分之一,那就是謝天謝地了……”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我們兩個人都知道,誰也無法幫助誰從無奈當中抽身而退。 只能給予對方一個眼神的肯定,確認彼此都是一類人。她熟悉的轉身過去,說出那句我異常熟悉的話語:“下行到達”。列車停穩後,她轉身向列車,從車頭向車尾比劃了一下,車門緩緩打開,我走了進去,沒有坐下。車輛開車的時候,我揮了揮手。她點了點頭。我的車廂進入黑暗事,我看到她已經轉身,上行車輛,應該到了。

  16點10分,我到達出租屋所在的車站,同事一般會來一句:“下班了?”我也回一句:“嗯”。16點12分,我打開鎖,回到家中,打開門上邊老板安裝的電燈。老板的電燈瓦數太低,好像只有15瓦。我就自己加裝了一個60瓦的,控制器在床頭。我的床頭緊挨著書桌。打開自己的燈後,我就關閉了老板的小瓦數電燈泡。忙完一天的我,都會在床上躺個10來分鍾,閉目養神。6點30的時候,我就會打開自己書本,開始在知識的海洋裡熬藥。時不時做些筆記,加深一下自己的印象。讓我有些後悔的是,中國古代小說發展研究叢書系列中的《中國古代小說史》、“博雅”當代文學史研究叢書中的《放寬小說的視野——當代小說國際工作坊》、《美學十五講》、《夜航船》《正見:佛陀的證悟》,這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我只怕是不一定能讀的完了。我心態就調整為了:能讀完多少就算多少的心理。

  21點20分,我燒開水,準備洗澡。21點40分,我用開水泡腳。22點整,睡覺。等待著7點的鬧鍾,然後開始新一輪的循環,只等4月12日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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