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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壯丁周二娃》第2章 西南山村
  1927年,西南。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林,灑在滿地的落葉上。

  落葉上的露珠,蒸發成水汽,形成一層厚厚的霧氣,覆蓋了川滇交界,金沙江畔那綿延數百裡的高山險峰。

  大河村,一個深藏在山中的陳姓村落。

  做好了早飯的村民,有的端著粥碗,有的拎著菜團,在房間裡,或者直接蹲在門口的院子裡,望著霧中那模糊的朝日,吃著早飯。

  而一些起得早的,已經背著鋤頭或是挎著鐮刀,出了門,往自家的田地走去。

  “嘿,陳三少,今天這麽早啊?”一個背著鋤頭,身材魁梧的青年,走在田埂上,看見梯田上面,坐在一座高大土樓二樓陽台的一小屁孩,忙笑著打招呼。

  “鄧三哥,早上好,去地裡啊?”小屁孩也回應著。

  小屁孩所在的土樓,是整個村子裡最宏偉的建築,比村東那個地主家的大院子還要壯觀,用木頭做柱子搭梁,用石頭做地基,用黏土夯實而成的牆壁,厚達五十公分。

  也是整個村子裡少數的瓦房,其他的大多是茅草蓋的。

  整座土樓低處幾乎沒有窗戶,只有幾個窗口,也只有碗口那麽大,說是窗戶,其實更像是觀察孔或者射擊孔。

  這就是大河村的陳家土樓。

  二樓陽台上的小屁孩,叫做陳靜之,今年八歲,陳家老三。

  此刻,他坐在陽台上,正拿著一本書看呢。

  陳家的老爺子,陳方海,是晚清的秀才,也是這個貧窮山村兩百年來唯一的讀書人。

  這一帶的陳氏是明末清初從廣東遷過來的,據族譜記載,陳家的祖先曾經很富貴,是周朝姬氏的後裔,封在山西陳國,後來以國為姓,因此,陳氏一族世代繁榮,而自家這一支據族譜記載,出自於弘農陳氏,歷代出了不少名人。

  經過兩千年的遷徙,逐步南下,最後到了廣東梅州安家。

  直到明末清初之際,整個川地遭受了巨大的災難,十戶九空。

  自家這一支的老祖宗,早就衰敗了,到了乾隆三十年,又遇了災,生活艱苦,家道中落,田地被地主老財收走了,不得已,老祖宗下定決心,響應了自康熙年間就開始的湖廣填四川的號召,帶著兩個小弟弟,來到了千裡之外的川地。

  這兩百多年來,這一系祖先曾經封過侯,出過相的陳家,都以種地為生,再也沒有一個讀書人。

  直到老爺子陳方海,才在太祖的節儉支持下,進了私塾,讀了書。

  陳方海也很有本事,終於成了整個村兩百年來,第一個秀才。

  比地主家那個考不中的大兒子還要有出息一些。

  那年是1904年。

  正等著下一次科舉考個舉人什麽的。

  結果,第二年,在中華大地實行了1300年的科舉制度,取消了。

  家裡供他讀書,也花了不少錢,再進一步已經很難,而現在科舉沒了,陳秀才沒有仕途可走,隻好去鄉裡找了個工作,給一個富商當記帳的,觀察著新學,想著穩妥一點再行動。

  富商人很不錯,陳秀才把帳做的也很好,人也很聰明,幹了幾年,存下了點錢。

  再謀求更進一步,結果,大清滅了,一時之間,天下大亂,各路惡人怕被清算,都上了山當了匪,禍害鄉親。

  再接著,軍閥混戰,富商生意越發難做了,23年的時候,一幫敗退的軍閥逃兵組成的匪團席卷了鄉裡,富商家也遭了難,家裡十幾口人死了大半,富商也中了幾槍,雖然搶回了命,但殘廢了,富商家也就此沒落了,鄉裡其他幾個富戶都差不多情況。

  父母也年邁,陳方海乾脆回到這山高路遠的山村老家,一邊種這照顧老父老母。

  為了防匪,陳秀才用著縣裡當帳房時存下來的錢,建了這座有著兩層,像城堡一樣的土樓。

  事實證明,對付那些個只有土槍的土匪,這土樓那五十公分厚的土壁,確實讓陳秀才一家老小躲過了一次次匪禍。

  當然,為了不讓土匪們對陳家下狠手,秀才總會主動從樓上扔下一些糧食給土匪。

  一般情況下,土匪們也不會殺人滅口,畢竟,土匪們還指望著周圍鄉民們養活他們,一次就把韭菜連根拔了,以後還怎麽割韭菜?

  何況,土匪也有村裡的人,知道陳家也不富有家不好攻打,費了力氣,打進去,也搶不到多少錢糧。

  轉眼到了1930年,大清亡了已有18年。

  這些年,這偏遠山村,周圍的土匪,越來越多了。

  大小不一的土匪有十幾支。

  本村也有懶漢上了山當了匪。畢竟,種地哪有搶糧舒坦?

  有時,那些當土匪的懶漢們也回村給自家帶點錢糧,據他們說,這些年,周邊幾個鄉的土匪十幾支,總人數已經達到千人了。

  他們的來源很雜亂,有遭了災遭了難的周邊各縣鄉的百姓,有大清滅亡時就逃了山的各路清兵,有軍閥混戰時散了的散兵遊勇,甚至還有一些大戶私養的土匪,專門搶別的富商,不然,這亂七八糟的歲月,認真做生意,能有幾個錢?

  “媽的,那些個出去打仗的刮民黨,好多都半路上就跑了,跑到我們這裡來當土匪。只知道禍害自己人。”那個閑人抽著城裡人才抽得起的煙卷,蹲在田埂上,憤怒的罵道。

  刮民黨

  國民黨別稱,在川滇地區,當地百姓以戲謔口吻稱呼該黨。

  此處偏遠閉塞,高山險峻,朝廷勢力難以觸及,清朝時,就連土匪亦不屑前來侵擾,他們大多在城鎮中為非作歹,瞄準殷實富戶下手,僅在官府嚴打風聲緊張之時,才暫且退回深山老林,偶爾也會涉足這些貧困荒涼之地榨取些微薄物資。

  此地山田貧瘠,農作物產量微小,即便土匪洗劫數個村莊,所得也難以果腹,畢竟他們選擇落草為寇,並非為了艱辛耕作,而是圖謀不勞而獲的安逸生活。

  此外,土匪與村民間存在著一種微妙的默契:土匪入村仿佛如同收取賦稅,他們會分組行動,在每家門口停留片刻,村民們便會主動拿出部分糧食,數量多少並不重要,土匪收了即走。

  當然,雙方心照不宣,若給得太少,土匪也不會忍氣吞聲,必定會讓村民們吃些苦頭。

  彼時,周邊幾股土匪各自劃定了勢力范圍,互不侵犯,各自劫掠各自的目標,因此周邊村莊通常一年只會遭土匪騷擾一次,而土匪之所以會選擇這些窮困山村,往往是他們在縣城或鄉鎮遭受大規模清剿後,為了保命而被迫退至深山。

  這些村,就是他們的臨時補給點。

  然而,隨著清朝滅亡以及軍閥混戰的爆發,這種土匪之間以及土匪與村民間的規則與默契逐漸被打破。

  山中的土匪數量劇增,人員構成變得複雜,更多外地縣份乃至外省的潰兵和因躲避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難民紛紛湧入山區,加入到土匪行列,建立起一支支新的匪幫。

  好家夥,這一下子,匪口過剩,供需失衡,各路土匪不再遵守舊有規矩。

  一時間,你方唱罷我登場,各路土匪頻繁洗劫鄉村,甚至出現了土匪團夥相互爭奪地盤的情況,時常發生激戰,損失慘重的土匪為恢復實力,補充人馬,開始不僅搶奪糧食,還抓人上山入夥。

  昔日的規則已然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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