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楓三人在聚賢閣正吃著,這時,從一雅間裡出來一個酒氣熏熏的漢子,跌跌撞撞地走到向楓這桌面前。
“小……小妞,我家公子有請……請你過去喝一杯……”那漢子衝著聞敏說道,滿嘴的酒氣。
向楓隻盯著那人,沒有發聲。
聞敏問道:“你家公子是哪個?”
“我家公子……你,你都不認得?”那漢子豎起一個指頭朝上指了指,“我家劉公子,他可是劉……劉知州劉老爺的……公子。小妞,走,跟……跟我過去,正好讓你認識一番。”
“不去!”聞敏頭也不抬地回答了一句。
“你別……別不知個好歹,惹……劉公子生氣了,可……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漢子邊說邊伸過手來,想要去抓聞敏,向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擰,那漢子一聲大叫蹲了下去。一旁的鐵山見狀,起身過來抬腳就要踹,被向楓止住了。
“你去告訴你家劉公子,叫他安生吃飯,莫惹事端,不然他爹也保不了他。”向楓對那漢子說道,隨後放開了手。
那漢子被人擰了一把後倒清醒了不少,他站起來衝著向楓盯了幾眼,想動手又不敢,便狠聲道:“你們今個……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你們不要走了,等著!”
那漢子說完便急忙轉身走了。
聞敏道:“阿楓哥,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回去吧?”
“沒事,安心吃飯,不會有多大麻煩的。”向楓示意聞敏繼續吃飯。
鐵山嚷道:“敏妹子,別怕,有誰欺負你,看我鐵山不拿板凳劈了他——他爹個球的!吃個飯都不安生!”
一向老實憨厚的鐵山,嘴裡竟然彪出一句罵人的話來,向楓聞敏二人聽得一愣。
向楓問鐵山:“你這話跟誰學的?”
“麽話?”
“就是最後罵人那句。”
“沒人教呀!江上打魚,他們都這樣說,我也就學會了這句。還有更難聽的呢,有人罵——”
“好啦!別說了。以後不要學他們隨口罵人。”
向楓止住了鐵山那打開的話匣子,這時,他瞧到有五六個人穿過大廳朝他們這邊來了,心知那個劉公子不打算放過剛才的事,不禁暗歎一聲:走到哪都會遇到這樣無聊的事,不想理會還不行。
六個人氣勢洶洶地走到向楓他們面前,為首之人二十來歲,白白胖胖,衣衫上沾滿了酒漬。
那人直溜溜地盯著聞敏,說道:“果然是位美人,難怪架子大!這位小姐,本公子親自來請了,給個面子,去陪本公子喝一杯吧?”
聞敏端坐不動,向楓和鐵山都站了起來,鐵山把凳子提在手裡。
旁邊幾桌食客見情形不對,都紛紛躲開了,站在一旁圍觀。
那劉公子朝鐵山雙眼一橫,狠聲道:“哼!還想動手?哪個借你們的膽子?也不看看這是哪!”
向楓冷笑一聲道:“是你們的膽子太大了吧?如此目無王法橫行霸道,與土匪何異?”
先前來的那個漢子指著向楓嚷道:“公子,剛才就是這廝動手打了小的。”
那劉公子朝向楓一臉蔑視:“哪來的小白臉?想多管閑事還輪不到你,給爺滾一邊去,等會再找你算帳!”
有兩名同夥過來擋在向楓面前,那劉公子走近聞敏,把手伸了過去。
聞敏快速端起桌上的茶盞,將茶水朝劉公子身上潑了過去。
聞敏厲聲道:“你滾遠點,我看到你就想吐。”
劉公子的衣衫上濕了一大片,他擦了擦臉上的水漬,不怒反笑:“小娘子,果然夠辣,本公子就喜歡你這樣的。”
“姓劉的,你再敢胡來,向某必定讓你好受!”
向楓一把推開前面一人,一步跨在聞敏前面。
“阿楓哥,打不打?”鐵山橫凳在手,大聲問道。
“打呀!幹嘛不打?這種人不把他打廢,不曉得要禍害多少良家女子。”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話音,只見一個青年公子手裡搖著紙扇悠然地走了過來,後面跟了七八個人。
這青年公子年方弱冠,衣著華美,神采俊逸,風度翩翩,他走到跟前來,面帶嘲諷之色看著那位劉公子。
向楓不認得來人。
那劉公子見到來人後,慌忙整了衣衫,朝那青年公子深深彎腰施禮:“劉洪拜見世子!”
聽到劉洪稱呼對方為“世子”,向楓暗吃一驚。他聽人說過,在蘄州麒麟山那裡有座荊王府第,朱常泴是當代荊王,難道此人是荊王的兒子?
那青年公子慢悠悠問道:“你不是叫‘流膿’麽?什麽時候改的名?”
聞敏聞言抿嘴一笑,她知曉來人應該是荊王世子朱由樊,雖與他素未謀面,但聽爺爺講過,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了。
那劉洪躬著身唯唯諾諾不敢搭話,他那一幫人見勢不妙也都彎下了腰——荊王世子他們沒見過,但荊王的威名他們是知曉的。
那青年公子瞧了聞敏一眼,繼續對劉洪道:“流膿,你爹劉文本在這蘄州好歹還有點官聲,你整天這般胡作非為,不怕給他抹黑麽?趕緊帶你的人滾吧,下次別這麽囂張了。”
“是!是!小的不敢……”
劉洪擦了擦臉上的汗,帶著那幾個人躬身離開了。
“多謝世子解圍!”
向楓朝那青年公子抱拳施禮。
那青年公子問向楓道:“你認得我?你是……”
向楓躬身答道:“久聞世子大名,我也是剛剛才知曉。我叫向楓,現為蘄州衛中千戶所總旗官。”
青年公子“哦!”了一聲。
鐵山不知世子為何物,見劉洪那幫人走後,他放好板凳一屁股坐了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一隨從朝鐵山喝道:“大膽!在世子面前休得無禮。”
那青年公子一擺手:“你們莫要把那世子二字天天掛在嘴邊,這天下之大,不是人人都應該認得的,這位兄弟一看就是憨厚之人,莫要嚇著他了。”
說完,他又朝聞敏欠了欠身,說道:“朱由樊見過小姐,敢問小姐芳名?”
聞敏行了個禮說:“民女聞敏拜見世子——他是我哥。”說完她一指向楓。
朱由樊點了點頭:“聞小姐方才沒有受到驚嚇吧?”
聞敏又行了一禮:“還好。多虧世子及時相助!”
“那幫莽撞之輩,擾了聞小姐的雅興,由樊改日請聞小姐及諸位再聚——你們慢用, 由樊先告辭了。”
朱由樊說罷朝聞敏他們拱了拱手,帶眾人出了聚賢閣。
向楓看著朱由樊的背影,問聞敏道:“他真的是世子?怎麽這樣?”
聞敏抿嘴一笑道:“世子該怎樣?他應該要長三頭六臂?”
向楓道:“不是……印象裡那些皇家貴胄,好像都飛揚跋扈得很,他這個人倒有點特別。”
聞敏道:“飛揚跋扈也好,溫文爾雅也罷,那都是給世人看的,骨子裡的傲氣是一樣的。”
“嗯,像他這樣的人更有手段——他好像對你……”
向楓看了聞敏一眼,欲言又止。
聞敏莞爾一笑,反問道:“他對我怎樣?”
向楓也笑了笑:“你明知故問吧?我不信你沒看出來。”
聞敏不以為然道:“那又如何?他怎樣對我那是他的事——唉!看來以後出門還是男裝好,省去了這多麻煩。”
向楓笑著道:“漂亮無罪!不過你說得也對,就算不穿男裝,往臉上抹點鍋底灰出來也可以的。”
“你討厭!”聞敏聽了“撲哧”一笑,舉起拳頭佯裝要打,“你這嘴巴,如今也油腔滑調起來了,從哪聽來的這些詞?!”
這時,正在大口吃菜的鐵山抬頭問道:“敏妹子,你們說了半天,我還是沒聽懂——世子是個啥?他是不是耍獅子龍燈的?”
向楓一口剛到嘴的酒噴了出來,聞敏掩口直笑。
向楓咳了幾聲,說道:“是呀,他家裡天天有獅子龍燈看,熱鬧著呢——別吃了,把桌上的菜包好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