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到年關了,向楓今年打算在把總營裡過年,便和聞敏在年前回了一趟蘄水。
本來也要去看望聞敏的爺爺的,但前不久聞老來書,說他年裡不回黃梅西山。向楓隻得作罷,感覺這聞老爺子越老越有精氣神,常年在外遊歷,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啥。
聞敏對此倒好像並不在意,只要爺爺有書信來,管他去哪都放心得很。
小庭院被潘氏打掃得乾乾淨淨,屋裡屋外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高疙瘩端著一個大茶壺坐在走廊裡悠然地喝著茶,身上的衣服比往日乾淨了許多,也穿得整齊了,幾個月不見,竟然紅光滿面還顯得有些富態。
見到向楓和聞敏提著大包小包回來,高疙瘩有些意外的“喲!”了一聲,隨後起身朝屋裡喊起潘氏來:
“潘妹子,阿楓和敏子回來了,趕快準備飯菜!”
裡面隨即答應了一聲,只見潘氏喜孜孜地從屋裡出來了。她衣著雖然樸素,但整潔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色紅潤,神清氣朗,較之當日已是判若兩人。
“你高叔昨個還念叨著你們呢,沒想到今日還真回來了。”
她一邊捋了幾下發髻一邊拍打著衣袖,走到跟前要接過聞敏手裡的東西。
聞敏道:“潘嫂,不重,我自己提進去吧。”
“你小姐家家的,哪提得起這麽多?還是給我吧!”潘氏說著硬是把聞敏手裡的東西接了過去,“哎喲!沉著呢,可真難為你了,快進屋歇著——也不曉得你倆今日便回,不然我早就做好飯菜等著了。”
她又要來接向楓手裡的東西,向楓無論如何都沒給她,潘氏見狀隻好轉身提著東西疾步回屋裡去了。
“高叔,你今個怎收工那麽早?”
向楓有些奇怪,這太陽還掛在西天亮堂堂地照著,平日裡,高疙瘩都要在鐵匠鋪裡忙到天黑才收工的。
高疙瘩臉色有些不自然,說道:“也……也不早了嘛!年關了,活也不多——俺昨個還跟你潘……潘嬸說,說你們還得要過幾日才回呢!”
“嗯。我和小敏今年不在家過年。年前回來看看你,明日就回蘄水去,今年就在把總營裡過年了。”
高疙瘩“哦!”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麽,讓向楓趕緊把東西放了歇著。
潘氏張羅著飯菜,聞敏要去幫忙,她百般不讓,說就幾個菜,都是現成的,她一下子就能弄好。
果然,沒大多功夫,潘氏就端菜上桌了,擺好碗筷後又把溫熱了的酒拿了出來,招呼高疙瘩和向楓聞敏他們先喝著,說完後又進去廚間弄菜去了。
高疙瘩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招呼向楓和聞敏坐下,隨後便把自己和向楓的杯子倒滿了酒。
向楓道:“高叔,我們等等潘嫂一起吃吧?”
“不用呢!俺們邊喝邊等。”
高疙瘩大手一揮,隨即又意識到了什麽事,說道:“阿楓,你方才喊錯了嘞!”
向楓一愣:“高叔,我喊錯啥了?”
高疙瘩撓著耳腮道:“就是……嗯……那個……往後,你和敏子,莫要再喊她潘嫂了,改喊潘嬸吧!”
“為啥呀?”向楓有些不解。
聞敏朝向楓使了個眼色,連忙道:“阿楓哥,高叔喊潘嬸叫妹子,你我能稱呼人家嫂子麽?那不差輩了?高叔,我和阿楓哥以後就喊潘嬸了,方才進門時,也是我一時疏忽。”
向楓聽了倒沒覺得什麽,高疙瘩頓時喜笑顏開:“嘿嘿,還是敏子明事理——吃菜吃菜!”
“我早就說了,向公子和聞小姐是讀過書的人,都是一等一明事理的!”
潘氏端菜過來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便接了話來。
聞敏道:“潘嬸,你往後就跟高叔一樣,叫我敏子,叫他阿楓吧!不要叫啥公子小姐的,那樣就生分了,再說我們也不是啥公子小姐。”
潘氏有些顧慮,看了看高疙瘩,一時沒有答話。
高疙瘩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漬,笑眯眯地道:“嗯嗯!這麽叫最好了,聽著就像一家人。還是敏子懂事!”
聞敏看了一眼向楓,露出一絲笑意來。
高疙瘩在餐桌上顯得格外興奮,不停地勸向楓喝酒勸聞敏多吃菜,老是誇潘氏如何會洗衣做飯乾活麻利,把屋裡屋外收拾得乾淨整潔,一旁的潘氏聽得都不好意思起來。
飯後,高疙瘩又把向楓和聞敏兩人叫到他房裡去,說是有事要和他倆商量。
待二人坐定後,高疙瘩又不說正事,東扯西拉地閑聊起來,先說了說鐵匠鋪的生意,又問向楓在蘄水的情況,接著又扯了一些鎮上一些瑣事,閃爍其詞,神情不定。
向楓曉得高疙瘩這人遇上一點事都能磨蹭半天,便道:“高叔,到底有啥事?你說唄!”
高疙瘩支支吾吾道:“其實也沒啥事,就是找你倆聊聊……那啥,你潘嬸這人,勤快!你看這屋裡屋外收拾得……你們不在家裡,俺啥也用不著操心咯……”
聞敏道:“高叔,你是不是想說潘嬸的事呀?沒事的,你就直說吧!”
向楓看了聞敏一眼,一時還沒聽懂。
只聽高疙瘩“嗯哪!”一聲,神情有些尷尬,接著道:“還是敏子聰明!阿楓,那啥……你潘嬸在俺們這裡有半年了,吃得苦,啥事都能做,人也賢惠,她孩子沒了,家也沒了,怪可憐的……那個……俺想那啥……又怕人笑話,你和敏子覺著怎樣?”
高疙瘩說得結結巴巴,向楓聽得雲裡霧裡。
聞敏早就聽明白了,問道:“高叔,你想將潘嬸續弦過來,對吧?”
“啥……啥鹹了?”高疙瘩一時沒聽懂。
“就是娶潘嬸為妻!”
向楓立馬解釋起來,他忽然意識到這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高叔要人照顧,他又常年不在身邊,這潘嬸是個好人選,只是不知道人家是否願意。
“嗯呐!是這麽個意思……”
高疙瘩的神色更不自然了,臉色發紅,也不知道是酒勁還是不好意思。
“阿楓,你和敏子……覺著怎樣?行不?”
“高叔,這是好事啊!你一個人在蘄州,我還時常擔心呢,巴不得有人照顧你,我和小敏都同意,對吧?”
向楓說著看了看聞敏,見她點頭後,接著問道:“高叔,潘嬸同意這事麽?”
“她肯嘞!俺和她都說妥了,就等著你倆回來商量。”
高疙瘩這會放心了,臉色頓時舒展開來,臉上掛著暢快的笑容。
聞敏對向楓道:“阿楓哥,我看我們晚兩天回蘄水去,這幾天幫著高叔張羅一下。還得要請人來保媒,再辦幾桌酒席請街坊鄰居們吃個飯,也算是個見證。你看如何?”
向楓笑著道:“行!這事就交給你這大總管張羅了。”
聞敏聽得撲哧一笑。
高疙瘩也咧嘴笑了起來,隨即起身出去了,說是要去告知潘氏一聲。
聞敏道:“潘嬸這人真不錯,高叔還挺有眼光的。阿楓哥,你往後在外地任職也可以放心了。”
向楓感慨道:“是啊。玲子的娘死得早,高叔一直孤單一人,這些年也夠辛苦的了……他當年救過我的命,又當過我師父,他的事我不能不管——玲子要是曉得此事,肯定也會同意的。”
聞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忙完了高叔和潘嬸的事後,向楓正打算回蘄水,沒想到孟明專人派人送來書信,信裡說董小宛就在本月十八日出嫁,他在十六日這天回蘄水,要向楓到時候和他一起去董府。
向楓一看離十六日也沒兩天了,就留在家裡等著孟明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