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總營裡。
向楓命人把馬愣子帶過來。
那馬愣子一見向楓就跪倒在地,大喊“軍爺饒命!”
向楓翹著腿坐在那裡,問道:“馬愣子,據我們了解,你是這夥匪徒裡的骨乾,這樣的人我們是要殺的。”
“軍爺,冤枉啊!小的就是個跑腿的,都是鄔六指他們乾的,小的也是被逼的呀......”
“這幾年,那鄔六指殺人越貨危害一方,你整日跟著他,只怕也是壞事做盡了。”
“軍爺,小的是跟他一起搶了幾次財物,但真沒殺過人啊!小的膽小,幾次都不想幹了,但那鄔六指說小的水性好,不準小的退出,不然要打斷我的腿……馮軍爺,你大人大量,就放了小的吧,我家蛋兒一直都念叨你的好來著......”
馬愣子不住地磕著頭。
向楓暗自一笑,問道:“你水性怎個好法?”
“馮軍爺,小的一口氣能遊上數十裡,在水下能憋氣半柱香工夫,所以大夥都喊我馬愣子......還有,小的還曉得策湖上有一夥人,也乾著鄔六指一樣的勾當,只要饒了小的性命,小的就帶你們去找到他們。”
“哦!原來你這馬愣子的大名是這麽來的,我還以為……”
向楓沒想到這馬愣子竟有這般好水性,當然他說得也許有些誇張,但不會差多少。
“馬愣子,你可願在我把總營裡當兵?留下當兵,之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後可戴罪立功。不願當兵的,我們一律押送去參將府發落,估計也是充軍到九邊了——給你個活命的機會,你自個定。”
馬愣子頓時一喜,連忙磕頭道:“馮軍爺,小的願意!願意!”
向楓一笑道:“那就好。起來吧,你今日便回去給家裡人說一聲,明日來報到,順便把馬蛋要送給我的那隻狗崽幫我抱來。”
馬愣子又磕了幾個頭後站了起來,摸了摸腦門,感覺就像在夢裡。
對於巴河上的這幫水匪,願意留在把總營當兵的,向楓都把他們留了下來,打散編隊,其余人員及鄔六指等幾個頭目派人押送到趙文偉那裡發落,那些逃脫了的水匪則交給應存初去處理了。
隨後,根據馬愣子提供的情報,向楓又組織人馬對策湖上的一股水匪展開了清剿,又派兵沿水道加強巡邏,發動民眾通報檢舉,基本上清除了蘄水境內的匪患,得到了當地民眾和上頭的誇讚。下一步,向楓打算著手清剿更凶悍的江匪了。
這次剿匪還是讓向楓感到營兵裝備上的不足,他心裡雖然有一些改良裝備的構想,但條件有限卻也不能一時實現,只能逐步去完善了。
向楓打算先從營兵所戴的帽盔開始,於是找來了柳范二人商議起來。
明代軍隊的帽盔為“明鐵盔”,俗稱“帽兒盔”,這個時期的營兵配發有鐵製的帽盔,但南方內地兵營配發的數量少,大多是氈製的,而那鐵帽盔比較笨重,行軍打仗的時候,營兵們也不太願意戴。
向楓畫了一幅鐵盔的草圖,這款帽盔是他根據後世的鋼盔設計出來的,輕便實用,鐵盔結合了明軍發飾特點,裡面襯以棉布、竹片或藤蔓來固定在頭上,可以起到雙層保護。
柳范二人對這款新式帽盔很是好奇,說可以打造幾頂出來試試,真正好用的話,就直接向上頭建言推廣。
向楓要他們多找幾個手藝好的鐵匠打製,看能不能打製出來,他也準備讓高叔試一下。
“還有——”向楓繼續安排道,“麻城、黃安等地多山,藤蔓甚多,以藤竹謀生的手藝人也多,即日派人去那邊接洽,定製一些藤盔藤甲來。”
范志高不解地問道:“向頭,如今打仗誰還穿藤甲戴藤盔呀?那氈帽都比藤盔強。”
向楓解釋道:“打仗是用不上,但對付那些江匪可用得上。穿戴著鐵家夥在水裡礙事,但是藤甲輕便,不怕水,經過水煮油浸後,防護性能也不低,朝廷不配發這個,只能我們自己找人做了。”
柳興生問道:“向頭,要去剿江匪了?”
向楓點了點頭:“來年開春後有可能,你們按我說的抓緊做好準備。”
柳范二人齊聲答應了。
……
一隻肉乎乎的小黑狗伸著粉嫩的小紅舌頭舔著向楓的手指頭,口裡發出“嗯嗷”聲。
這是馬蛋送給他的那隻狗,向楓很是喜歡,就把它放在住所裡養著了,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黑子”。
聞敏對這個小家夥也很喜歡,每餐喂它總是少不了魚肉,天氣暖和的時候還用熱水給黑子洗澡。
黑子在她的照顧下一天天長大起來,不論是聞敏上街還是在營房裡散步,小家夥總是跌跌撞撞地跟著一起,時間一久,營裡的官兵都認得黑子了。
令人驚訝的是劉老四也喜歡黑子。有一天,聞敏去看他的時候,他竟然從懷裡掏出一隻掉渣的雞腿給黑子吃,看著黑子吃得香,劉老四咧嘴笑得格外開心。
後來,劉老四就經常來向楓的住所看黑子,把黑子抱在懷裡,在它身上翻找著虱子,自顧自地和黑子說著話,就這樣他能和黑子一起呆上一整天。聞敏要是喂黑子晚了一點,他就直接去廚間拿生肉給黑子吃。
黑子長得很快,隨著個子增高,它的警惕性也越來越強,晚上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叫起來,而且極通曉人性,對自己喜歡的人它總是表現得很熱情,如向楓、聞敏、劉老四等人,對不喜歡的人它會發出“唬唬”的威嚇聲,如胡來。
因為有一次胡來當著黑子的面說,這狗養到明年就可以吃了,眼神裡流露著一股對狗肉的向往。黑子當時就朝他狂叫了幾聲,以後每次見到胡來就如此。胡來要是呵斥,黑子就會衝到他面前去凶狠地叫著。
聞敏問道:“阿楓哥,這黑子也太聰明了,你是不是訓練過它呀?”
向楓搖了搖頭:“我可沒有,也不打算訓練它。狗通人性,有啥樣的主人就有啥樣的狗,用不著訓練。”
聞敏笑道:“某人又在誇自己了!”
向楓道:“你也是黑子的主人呀!你說,我們兩個大聰明,還能養出一條笨狗來麽?”
“是呀,我們兩個聰明得緊,指不定以後呀,黑子還學得會詩詞歌賦呢!”
聞敏說完撲哧一笑,向楓聞言也笑了。
收到了丘謙之和胡文如兩人寄來的書信。這兩人如今攜手遊歷各地,整日吟詩品茶聽雨觀雲,真個如比翼之鳥連理之枝,形影不離忘記年月。還說要是沒有向楓當日的義舉,他們兩人不會有這般人間之樂,對此也是再三感謝。
向楓將書信給聞敏看了。
聞敏看完後感慨道:“好一對了無牽掛的快活人!”
向楓問道:“你很羨慕他倆呀?”
“你不羨慕?人這一生所圖不就如此麽?尤其對女子而言, 有一個這樣貼心體己的男子陪著,真個是別無所求了。”
向楓點了點頭:“嗯,我也羨慕。每天過著神仙日子,不為柴米油鹽而勞碌,兩人的世界便是整個的世界。但也有個前提,那是男子以後不可變心,不然喜劇就變成悲劇了。”
“喜劇......悲劇?”聞敏琢磨著向楓的話,“阿楓哥,男子都容易變心麽?”
“這個嘛......”向楓一時語塞,“也不全是,因人而異吧!但我相信謙之兄不會,看得出,他是個很專一的人。”
聞敏笑著問道:“那阿楓哥你自己呢?”
“你這人,說著別人怎麽扯到我身上了?”向楓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我去營裡看看......”
看著向楓的背影,聞敏呆呆的有些發怔。
當晚,想著自己和向楓感情走向,聞敏失眠了。
他倆在一起也有三個年頭了,每一個認識他倆的人都把他倆當成了一對,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結局,不需要隱瞞和懷疑。
向楓和聞敏兩人之間,有時親密無間,有時又互相客客氣氣,彼此卻從來沒有說破過。向楓不開口表白,聞敏就感覺更不好主動了,她內心期盼著向楓會在某一天對她表露心跡,但遲遲沒有等到這個結果。
她有些無奈,隱隱又好像知道原因所在,內心那種顧慮日漸加重。她想結束這種狀態而選擇離開,但總是下定不了最後的決心。為此,她只能深深歎一口氣……
這讓聞敏很苦惱,更多的則是迷茫,而心中對向楓的感情卻是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