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趙文偉安排人給蘄水營租來了三艘大小不一的船和一些不值錢的貨物,而且貨物的量少,放在船上都不顯眼。
向楓隻得讓人準備些磚石,到時候填進船裡去,又在蘄水縣租了一艘大船,再讓馬愣子去租用了十來條漁船,所有的船都停放在巴河一處隱蔽處,安排軍士看守。
出兵當天,向楓做了個簡短動員。當晚,一百多名軍士攜帶兵器和乾糧從巴河上摸黑登船出發了。
船隊出了蘭溪就到長江水面,大船在江中心依次行使,漁船分散沿著江岸劃動。首尾兩隻船上裝滿了貨物和磚石,向楓帶著鐵山和五六名軍士在第一艘船上,趙任幾人在最後的船上壓陣,其余每條大船上都藏了二十多名軍士。
江面上的風有些大,腥味撲面而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點點漁火在江面上時隱時現。
向楓正觀察著四周動靜,忽然聽到身後的船上有人在吵鬧,聲音還有些大,頓時有些生氣,便叫軍士將船掉頭,他要過去看看。
兩船靠攏後,向楓跳上那條船的船頭,裡面的人還在爭執。
船上的幔布雖然拉開了許多,但裡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情況。
向楓低喝一聲道:“章松,你們裡面怎麽回事?!”
船上頓時安靜下來,隨即負責此船的章松出艙稟報道:“報告向把總,劉老四不知怎地跟著出來了,就在我們這船上。弟兄們剛剛才發現,就呵斥了他幾句,他還頂嘴!”
向楓有些惱怒:“登船的時候,你沒清點人數麽?”
章松答道:“屬下清了,不差人,沒想到多了一個,他偷偷摸摸跟著,又沒吵沒鬧的,黑燈瞎火都沒發覺。”
“胡鬧!”
向楓感到有些頭疼,這會把劉老四送回去會打亂整個部署,當下吩咐道:“章松,你多叮囑劉老四,要他在船上安靜呆著,不能弄出動靜來,明個有戰鬥的話,安排個人照顧他一下。”
章松答應了一聲。
向楓又回到自己船上,調轉船頭繼續朝前了。
當夜,船隊到了鄂城地界,所有船隻調轉船頭拋錨歇息。天剛毛亮的時候,船隊便開始朝下遊駛去。
今天無風,剛過辰時就有些悶熱,三艘遮得嚴實的大船緩緩經過燕子磯,朝著九江方向駛去。
船上的貨物裝得很多,以致船身吃水較深,其中頭船的一角還露出一處貨物未遮緊。
身後不遠處還有一艘大船,船上的艄公傳來一陣陣號子聲,一些漁船三三兩兩的劃過,有的漁夫在打漁,有的漁夫則躺在船上休息。
一副商人打扮的向楓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頭上四處觀望,他把帽子戴得很低,兩腮還粘了幾縷假胡須,因為和那禿頭有過一面之緣,他怕對方事先認出了自己。
向楓急切地盼著江匪能上鉤出來,不然拖久了對我方不利。他觀察著他的船隊,一切都按事先安排的那樣,沒有露出什麽破綻,劉老四竟然很老實,這人他松了口氣。
巳時剛過,船隊經過一道支流時,見有一艘大船忽然從裡面駛出,快速地朝船隊靠近過來。在另一側,也有一艘大船和五六條小船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好戲來了!”
向楓暗道一聲。他偷偷打量著來船,每條大船上約莫二十來人,小船則是三四人,那些人也不遮掩,身上的兵器在陽光下都反射出明晃晃的光來。
“做好準備,江匪來了。”
向楓朝懶洋洋地靠在船幫上的鐵山吩咐人一聲。
“先盡量拖住他們一下,等我們其他的船趕到後再動手。”
“噢?!”
鐵山打了個激靈,慌忙站起來觀望,發現一艘站滿了人的大船已到十丈內了,另一艘船駛向了船隊後面,幾艘小船則向中間的貨船靠來。
沒過一會,那艘大船便衝到了跟前,橫在向楓的船頭,兩船差點相撞。
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橫刀站在船頭,正是三年前在江岸攔劫向楓的那位,只是那一臉絡腮胡更濃密了。
向楓佯作驚慌大聲問道:“你……你們是何人?攔我的船作甚?”
“啊嘿——”
那禿頭怪叫一聲,隨即大聲回應道:“這麽一塊大肥肉,你說我們要做甚?!”
“你們是打劫的麽?這光天化日的……”
向楓顯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禿頭“嘿嘿!”一笑道:“我們不打劫,只是割點肉給弟兄們佐酒——你是管事的麽?識相的話乖乖讓開,爺給你留個全屍。”
向楓朝著對面拱手道:“好漢且慢!我是個生意人,哪不懂這道上規矩?這樣,我出二百兩銀子,懇請眾位好漢放我等一馬……”
“好大方喲!大哥,這幾條船上裝的東西肯定值錢。”一名匪眾向禿頭說道。
禿頭沒好氣地懟了那匪眾一句:“你爹個胯子!這還用你說啊?!”
“各位好漢,這幾船貨是我的全部家當啊,萬萬不可有閃失,我,我再加銀子如何?”
向楓又央求起來,他已注意到自己的船正往這邊靠近了。
“你少扯那鹹蛋……”
禿頭剛怒罵一聲,忽然頓住了,他看到最前面兩艘船上的人已打了起來。
“他娘的,還敢動手?那就別怪老子心狠了,弟兄們,操家夥分肉了!”
原來是押著尾船的趙任忍不住先動了手。
向楓見禿頭這邊的匪徒也開始動起來,當下也不再猶豫,大喝一聲道:“章松,動手!”
向楓的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那艘船上的氈布嘩啦一聲被拉開了,隨即就聽到“砰砰”幾聲銃響,頓時聽到幾聲慘叫聲。
“呀!他們是官兵!”
匪徒們一時驚慌起來,吩咐嚷叫起來。
“給老子頂著!”禿頭大吼一聲,“那些官兵都是幫吃閑飯的,怕個啥?給老子殺!哪個敢跑老子先砍他腦殼!”
鐵山快速地從船艙裡抽出刀來,遞了一把給向楓。
向楓快刀出鞘,大喊道:“誰敢反抗, 格殺勿論!”
兩船相撞,向楓一躍過去,鐵山和幾名軍士也跳了過去。
後面兩艘船上的軍士均已交上了手,策應的船隻已快速趕到,對匪船形成包圍之勢,一時江上殺聲震天。
禿頭他們見向楓這邊只有幾人,當下也並不在意,待船身稍穩後,招呼那些匪徒朝向楓砍去。
向楓舉刀抵擋,飛腳踢倒一名匪徒後便一刀砍去,那匪徒頓時發出一聲慘叫,隨即又跨步向前砍翻一人。
鐵山緊跟著踏入船上,二話不說見人就砍,掄慣了大鐵拳,這砍刀在他手裡完全像菜刀一般輕松。
匪眾見向楓等人勇猛,一時有些不敢靠前。
禿頭吼道:“給老子抵上去,他們才幾個人,怕個球!”
向楓一把扯下胡須,喝道:“禿頭,還認得我不?我倆單挑一下。”
“老子認得你個鳥,報上名來。”
那禿頭見眼前的向楓是有些眼熟,但又一時想不起對方是哪個。
“你有種過來,我就告訴你。”
向楓一邊說一邊躲閃,反手又砍倒一名匪徒。
“爺還怕你不成?!”
禿頭怒喝一聲,撥開前面擋著的匪徒舉刀砍來,向楓一個躲閃,兩人就在船上交上了手。
“砰砰!”又是幾聲鳥銃響了,江匪們有些慌亂起來,有人開始往水裡跳去。
從後面趕來的柳興生站在船頭喊道:“追上水裡的人,一個也別讓跑了。”
幾名軍士搭上弓箭朝水裡射去,隨即聽到了幾聲慘叫,水裡冒出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