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向楓和趙任一起去了劉宅,見到了劉洪。
向楓原本是打算他一個人來的,趙任非要跟著一起來,說萬一動手打起來了他也可以幫一下。
劉洪叫人將向楓二人堵在門外,他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冷聲冷氣地問道:“姓向的,你來我家做甚?”
向楓道:“劉洪,我想見見董小姐!”
“切!”劉洪齜了一下牙,滿臉不屑,“這裡哪有什麽董小姐?你把劉府當成啥地方了?”
向楓沉聲道:“那我要見董小宛。”
“啊呸!”劉洪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姓向的,光天化日,你明目張膽的上門來找我劉洪的老婆,是何居心?誰給你那麽大的膽?哦——我曉得了,你倆原來肯定有過不乾不淨之事!”
“好你張臭嘴!”
趙任說著上前要去打人,被向楓拉著了。
劉洪躲在家仆的後面喊道:“還敢動手?!姓向的,我告訴你,我要叫我爹參你一本,說你拐騙良家婦女,還放縱手下行凶,到時候新帳老帳跟你一起算,有你好受的——哼!想見那賤人,沒門!”
向楓冷哼一聲,說道:“我教過小宛的功夫,她也算得上是我的半個徒弟,所以今日我是以小宛家人身份來的,她在劉家受了虐待,我不能不管。劉洪,你要是跟小宛實在過不下去,就叫來雙方父母解除婚姻,好說好散,幹嘛要這麽傷害人家?”
劉洪一臉不屑:“這是我劉家的家事,你管得著麽?也不曉得自個幾斤幾兩!告訴姓向的,爺就不休她,就要慢慢地折磨她,就要你看著心疼。哈哈......”
這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帶著四五個手持刀棍的家仆過來了。
劉洪一時膽子大了起來,趾高氣揚地站在向楓面前道:“姓向的,我勸你少管閑事,趕緊滾吧,不然有你好看!”
趙任一臉揶揄,對那幾個仆從根本沒當回事,他雙手抱刀站定,等著向楓發話後就立馬打過去。
向楓鐵青著臉道:“劉洪,我今日不想動手,不然你再來多些人也不是我倆的對手。我最後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欺負小宛,我向楓拚著這官不要,也要把你給廢了——不信你就試試看!”
向楓說完轉身就走了,趙任衝著劉洪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也跟了上去。
“你,你嚇唬誰啊?爺又不是嚇大的!”劉洪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嚷道。
從劉家出來後,向楓和趙任直接去了府衙,他打算跟劉知府談談,要他管束一下劉洪。
自從上次劉洪被營兵從賭場上抓走了後,兩人就沒打過照面,今日兩人一見,場面多少有些尷尬。
見到劉文本後,向楓將剛才去劉府打算見董小宛的事說了一遍,接著又道:“劉府尊,本來這事輪不到我來說,但董大人是我的老上司,對我有提攜之恩,他如今這樣了,小宛的事我不能不管,還請劉府尊管束一下你家公子,不能再動手打罵小宛了。”
對於兒子劉洪打罵董小宛,劉知府是清楚的,正如當初他不管那兩人互相打罵一樣,他如今也不打算管,即便他想管,那太歲一般的兒子也不會聽他的。相反,在潛意識裡,他還有些讚許兒子的行為——一個敢對老婆拳腳相向的男人多少還是有些氣概的,不像他爹,在他娘親面前隻敢唯唯諾諾。
劉知府乾笑了一聲,說道:“這個嘛......小兩口哪有不打打鬧鬧的?哪家都如此吧?本官與小宛的父親交往多年,斷不會讓她在我劉家吃虧的。”
向楓道:“劉府尊,這可不是打打鬧鬧的事。小宛的性子直,劉洪要是再不收手的話,我擔心會鬧出人命來。”
劉知府臉色有些尷尬,乾咳一聲道:“向守備,你這話說的......哪有這般嚴重?這夫妻過日子難免有些磕碰,過幾年就好了的。哦,對了,向守備還未成家,當然也未必通曉這其中的緣由,等你日後成了親,自然就曉得本官所言不虛了。”
向楓不曉得這劉知府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當下又道:“我也不是危言聳聽。小宛和她丫鬟鮮兒經常遭劉洪的毒打和羞辱,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的。再者,子女受到如此虐待,哪個做父母的不傷心?劉府尊,依我看,劉洪和小宛實在過不下去的話,就讓他們解除婚約,這樣對兩人都好。你說呢?”
劉知府被一口茶嗆得咳了幾聲,說道:“向守備,這話可說不得!若真如此,我劉家倒無所謂,他董家可臉上無光了,董衝他肯定不會同意……”
“只要你同意,我保證去說通董大人!”
“嗯……這個嘛,本官曉得向守備向來膽大,一貫強橫,如今在黃州已是大名鼎鼎,不過這是私事不是公務,本官給你提個醒,最好不要管這事,也莫亂來!嗯,本官還有公務,失陪了!”
劉知府起身送客,向楓隻得告辭出門了。
以向楓對劉文本的了解,本來也沒打算能說動他,再說家醜不可外揚,兒子就是一坨屎,他這當爹的也會在外人面前說出一股香味來。
劉文本從衙門裡回家後,劉洪就過來告狀,說向楓今日帶人來家裡威脅他,還縱容部下打人,要不是家裡的仆從來得快,他今日肯定被打,隨後還叫來了管家作證,要他爹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參向楓一本。
劉文本曉得兒子是個惹事的主,對他的話向來不相信,加上之前向楓也去衙門找他說過此事,便應付著幾句打算敷衍過去,繼續當他的“不管老爺”。
那劉洪曉得他爹的性子,便去將他娘喊來了。
這知府夫人早已得知今日之事,一見劉知府的面就劈頭蓋臉的大罵一通。
她先罵丈夫在外看著風光實際膽小如鼠,中看不中用,人家都欺負到家裡來了屁都不敢放一個;又罵董小宛沒有教養,嫁過來都兩年了肚子裡還沒一點動靜,要兒子往後把她管緊些,不要丟了劉家的臉面;最後罵向楓一個小守備欺人太甚, 竟敢到知府家裡威脅,簡直目無王法!
夫人罵得深入淺出頭頭是道,劉知府聽著連連點頭讚同。
屋裡回蕩著知府夫人抑揚頓挫的叫罵聲,連戶外的鳥雀都不敢鳴叫了。
最後,她威脅劉知府,要是這回不參那向楓一本,她要將他趕到柴房裡過夜去。
夫人的怒罵聲具有極強的穿透性和震撼力,劉知府在她的怒罵聲中漸漸積蓄起了膽氣和豪情,這已是他一個多年的習慣了,加之向楓今日在他面前有些咄咄逼人,的確讓人有些不痛快,便終於答應要彈劾向楓,隨即大喊一聲仆從準備紙墨,他這就寫奏本。
知府夫人這才息了怒火。
在劉家後院的一處房間內,鮮兒正對著董小宛低聲地講著話。
她告訴董小宛今日向楓來劉家要見她的事,說她是從知府夫人的一個貼身丫鬟那裡聽到的。
董小宛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披散著頭髮,有一側的頭髮明顯被人剪掉了一部分,顯得很不對稱,她眼睛空洞無神,臉上蒼白,嘴唇上有暗褐色的血印。
鮮兒說了很多,董小宛卻沒一句回應,一直保持著那種表情和姿勢,好像完全沒聽到鮮兒在說什麽。
“小姐,你聽清了麽?向大人今日來府上找過你。”鮮兒俯身扶著董小宛的肩膀說道。
董小宛依舊沒有回應,還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小姐,你說句話吧,你每天都這樣,嚇死鮮兒了......”鮮兒說著哭出聲來。
董小宛的呼吸聲急促了些,但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