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終於解除婚約被董衝夫婦接回,在黃州住了一晚後,第二天要回去,向楓便讓趙任陪著孟明一起護送他們回蘄州去了。
向楓並未就此罷手,他向武昌參將上書彈劾黃州知府縱子行凶,讓范茂山和鐵山押著馮標去了武昌。
這事武昌參將府也處理不了,肯定會轉呈兵部的,向楓只要坐等消息就行。
三天后,范茂山回來了,說已將馮標和他的招供都移交給了參將府,汪參將當即表示會上報處理。
向楓聽了很高興,晚上就叫張胖坨上街買了酒菜,另將從蘄州回來的趙任叫來,幾個人在他的住所裡喝得一醉方休。
待范茂山、趙任他們都回去後,向楓也打算洗洗休息,一扭頭,卻發現鐵山還坐在那裡不動。
向楓走過去笑著問道:“鐵子,今晚的酒還沒喝好?”
“啊呀呀——”
鐵山撓著腦袋大聲歎著氣。
“你怎麽啦?”
鐵山看了向楓一眼,嘀咕著道:“這院子裡……都是幾個大男人,連狗都是公的,真沒勁……”
黑子在一旁興奮地啃著骨頭,它這會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別,隻專注著地上的殘渣剩骨。
向楓沒好氣地問道:“那你想要個啥勁?”
鐵山苦著臉道:“向哥,你去把敏妹子找回來吧!這段日子,你看這裡多冷清啊!”
向楓聽得一怔,說道:“這裡哪冷清了?你剛才喝酒那嗓門,都能傳出五裡地了。”
鐵山看了向楓一眼,支支吾吾地道:“不是說這個……我平日跟敏妹子說得來,這如今喝了酒,也沒個說話的人……菊子也不在……”
向楓一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問道:“你想聊啥?我陪你!”
“不跟你聊……我睡去了!”
鐵山說著要起來,向楓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笑道:“你不跟我聊,我可要跟你聊——還真有個事要跟你說說。”
“啥事?”
“鐵子,你覺得菊子怎樣?”
“啥……啥怎樣?”
鐵山一時沒聽懂向楓的話,不過神色明顯關注起來。
向楓一笑:“就是你對菊子的看法怎樣啊?”
“哦!是這個呀……那個……菊子很好啊,人勤快,模樣又俊……”鐵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就這?”
“嗯哪!還……還要說啥?”
鐵山有些緊張起來,不曉得向楓問這話何意。
向楓若無其事地說道:“嗯,我的看法和你差不多。菊子是個好女孩,可年紀也不小囉,得給她張羅個婆家了,改天找個媒人問問看。”
鐵山“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聲問道:“向哥,你要把菊子嫁給誰?”
向楓橫了鐵山一眼道:“你急個啥呀?”
“向哥,菊子不能嫁人!”鐵山一臉激動地說道。
“怎不能嫁人?她都這麽大了,再晚了就嫁不出去了。”
“誰說她嫁不出去?我就願意娶!”
鐵山衝口而出,說完這句話後,他一時僵住了。
向楓看了看鐵山,隨後問道:“鐵子,你真的願意?”
“嗯。真的願意!”鐵山這次回答得乾脆。
“不是酒話?”
“我醒著呢!”
“那你是看菊子長得好看吧?”
“不……不全是好看,菊子人好,又孝順,我娘肯定喜歡她……”
鐵山還想說幾句菊子的優點,但又覺得這就足夠了,這些也就是他鐵山想娶她的原因。
向楓一時沒有說話,過了一會,他問鐵山道:“鐵子,菊子遭遇過不幸,你曉得麽?”
“我曉得。她被馬克那畜生糟蹋了,後來菊子跳了河,還是你讓我去接她過來的……那天在她村子裡,我就聽人說了。”
“那你娶了她後,會不會因此而欺負她?”
“我要娶她就不會欺負她!向哥,你曉得我鐵山的為人,菊子就像我妹子一般,我心疼還來不及呢,再說又不是她的錯。”
“好!有你這番話就好!”
向楓點著頭,拍了拍鐵山的肩膀:“不過這事也要聽菊子的想法,我幫你們張羅一下!”
幾天后,汪凡陪著兵部郎中高淳一行人到了黃州守備衙門。
向楓對高淳來黃州很是意外,不過他對此人的印象很好,當年校試考核,高淳是總管,按官場規則,他也算得上是向楓的老師了,之前兩人還有過書信交往。
高淳把來意說了,向楓正要解釋,高淳擺了擺手,說事情的前後經過他都知曉了,關於劉洪雇凶殺人和黃州知府劉文本縱子行凶之事,他還以兵部名義照會過湖廣藩司衙門,藩司衙門表示要嚴懲,過些天應該就有消息了。
向楓連忙表示感謝。
歇息片刻後,向楓將他接手黃州守備後的一些舉措扼要地向高淳作了稟報。
高淳對黃州守備衙門主動協助地方治安,重拳治理賭博街霸之舉深表讚許,說要將黃州的做法向兵部堂官稟報。
當晚,向楓為高淳一行接風洗塵。
高淳提出要去兵營裡看看,第二日,向楓便陪著他巡檢了黃岡和蘄水兩個把總營。
在蘄水營裡,柳興生組織軍士在校場上操練,打了一套向楓原來教的軍體拳,整齊劃一,虎虎生威。
高淳看了連連叫好,說想不到小小的蘄水營竟有如此軍威,一看便知平日操練抓得緊,軍紀嚴明。
柳興生說這都是向守備在任時定下來的規矩和操練科目,蘄水營一直堅持做好。
高淳聽了連連點頭。
晚飯是在蘄水吃的,向楓特意請了應存初過來作陪,從當年校試說起,又聊起京城一些人事,一桌人氣氛倒也熱烈。
飯罷,向楓陪著高淳在驛館裡喝茶。
高淳感慨道:“向老弟,當年校試,我就覺得你是個人才,如今看來,高某還是有些眼光的……前些日,我巡察了鄖西和武昌幾個兵營,大多疲遝稀拉,精神不振,令人慪火,同今日之所見沒法比——所幸有黃州兵營這等氣勢,真個讓我不虛此行。看得出,老弟你還是個帶兵之才!”
向楓道:“高大人謬讚了!那次校試考核,因和馬林比武,差點被取消了資格,若不是高大人盡力舉薦,我哪有今日?向楓對此一直心懷感激的!”
“哎——”高淳擺了擺手,“老弟,現個邊上無外人,不必如此客氣,你我以兄弟相稱便好……”
向楓遲疑道:“這不妥吧?再如何我也得稱呼你一聲老師!”
也許是因為喝得有點多,高淳漲紅著臉道:“你這人看著開明,沒想到還有點迂腐——我可不做哪門子老師,那樣彼此無話可聊了,還是平輩相交讓人快意!”
向楓見高淳也是性情中人,也就不再堅持了:“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是嘛!”
高淳呵呵一笑,隨即又道:“老弟,說起那次校試,我也是盡責而已。你兩項考核優異,尤其是那篇策論,當時的兵部堂官方大人和後來的梁大人都讚許有加,這次來湖廣之前,張堂官看了你的策論,也誇你是人才。你要感謝,還真得感謝那幾位大人,特別是梁大人,是他破格提拔了你。”
向楓聽得一愣,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的那篇策論竟然讓幾任兵部尚書都上了眼。
“聽說梁大人已辭官,他如今在何處?”向楓問道。
他知道這梁夢龍也是一代名將,督師薊遼時大敗過蒙古土蠻,朝廷都頒旨封賞了的。
“在他老家真定養老呢!”高淳歎了口氣,“老弟,以後有什麽難事,就跟我說一聲,也可以直接上書堂官張大人。你如今在兵部衙門都有點名氣了,這很難得,須保持這股勁頭才是!”
向楓聽得一喜, 連忙又感謝了一番。
兩人閑聊一會後,向楓向高淳提起營兵的裝備問題,說湖廣營兵的裝備很差,尤其是火器的配備,老舊不說數量還不夠,萬一有戰事,僅靠弓馬難有勝算,問是不是真的可以直接去外省的兵營裡購買。
高淳告訴向楓,按規定各營是不允許自行購買武器的,但如今朝廷兵器局新造的火器都優先供應東北、西北和沿海,舊火器有的被收回再分配給內地兵營,有的也被那些總兵副將們私賣了,朝廷對此雖心知肚明卻也沒法過問太多。
高淳最後笑了笑,說向楓夠買武器是為了補充兵營不足,而不是蓄私兵,既然是為公,即便日後被人發現也無大礙,他要向楓自己決定,就當他不曉得此事。
向楓點了點頭,又問高淳在軍中有沒有熟人,到時候可以找他幫忙購置。
高淳說他和浙江總兵胡守仁是句容同鄉,交情尚可。當年抗倭,浙江是前沿,應該有不少火器,他可以幫向楓修書一封給他們兩人作個介紹。
向楓知道這胡守仁曾是戚繼光手下大將,當下連忙感謝。
向楓陪高淳在黃州呆了一日,一起遊覽了赤壁,高淳便打算告辭,準備明日去湖南地界巡察。
向楓送給高淳和他的隨行每人兩斤茶葉,說是麻城名茶“龜山去霧”,此茶長在霧氣恆繞的高山石縫處,難得采摘,毫細香鬱,耐衝泡,曾是貢品,一茶難求。
高淳呵呵一笑,多謝就幾句後就收下了。
兩日後,湖廣布政司衙門來人,將劉洪直接從家中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