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的一天,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三個人騎著馬沿著巴河東岸走著,像是在觀賞沿河的風景。
巴河的河面較為寬闊,周邊景色宜人,岸邊白楊樹的葉子正隨風而落,蘆葦翻起金色的波浪,一群鴨子在河面上遊過,趕鴨的人坐在小船上用竹竿敲著船舷高聲吆喝著。三五隻小漁船在河上打魚,偶爾有一艘商船快速地駛向蘭溪的長江入口處,船的身後湧起一串串波浪。
沿河零星有幾處村莊,正是鄉民收割晚稻的時節,許多水田裡都有忙碌著的村民。
騎馬的三人是向楓、柳興生和范志高,他們是專門來查看巴河周邊地勢的,之前也安排了人員喬裝過來偵察過,今日他們專門穿著便裝過來看看。
看到眼前的田園景色,向楓一時心情大好,不禁隨口念道:“‘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真個天涼好個秋啊!”
范志高在一旁應聲道:“好文采哇!向頭真個是能文能武。”
向楓“切!”了一聲,說道:“又不是我作的,你誇個什麽勁?!”
范志高又問:“那是誰作的……啥?啥好個球?”
向楓被逗笑了:“是'秋',不是'球'——老范,你平日裡還是多看點書吧,別隻曉得喝酒。”
范志高“嘿嘿!”乾笑兩聲道:“向頭,我們哪是讀書的料?認得幾個字就行了——是吧老柳?”
柳興生“嗯!”了一聲:“我們行伍之人,沒幾個讀了書,但打起仗來可不含糊。”
“是呀!”范志高接過話道:“書讀得多的人都怕死——向頭,我可不是說你啊!嘿嘿!”
向楓笑道:“你說我也沒事,反正我的書也讀得不多。”
三人邊說邊繼續往前面走去,路過一處稻田邊,看到田裡一個婦人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在割稻。
那婦人把稻谷捆好後想扛上肩膀,沒想到那捆稻谷太重,一下把她壓倒在水田裡,那捆稻子壓在她身上。
向楓翻身下了馬,快步跑過去將那捆稻谷提開,又將那婦人扶了起來。
“多謝大兄弟……多謝!”
婦人連聲感謝,見向楓的衣靴上沾滿了泥,又彎腰去給他擦拭起來。
向楓連忙阻止了她:“大嫂,沒事的,不用管——你沒傷著吧?”
婦人又連聲賠罪,要向楓回到田埂上去,說她沒事。
柳范二人也下到田裡來了,腳上踩滿了泥,那婦人的臉色更顯得不安了,一時躊躇在一旁。
向楓問那婦人道:“大嫂,現正是忙的時候,你家男人呢?他怎不來收稻?”
那婦人一聽這話就來了氣:“那殺千刀的,他哪肯做這個?整日跟著那鄔六指鬼混在一起做那害人勾當,終有一天……”
婦人看著眼前幾人,忽然打住了話頭。
向楓朝柳范二人看了一眼,說道:“大嫂,我們幾個是蘄水縣城的生意人,今日結伴來河邊遊玩——你家在哪?我幫你把谷子扛回去。”
“大兄弟,可千萬使不得,哪能讓你們幫忙?你們去吧!”
向楓一把將那捆稻谷扛在肩上,說道:“這農活我原先也做過的,不礙事——大嫂,你前面帶路吧。”
那婦人還在推辭,一旁的那個六七歲的男孩當即說道:“我帶你去!”
小男孩丟下手裡的鐮刀往田埂上走去。
范志高道:“掌櫃的,我來扛吧。”
“用不著,我力氣比你大。你們倆幫著大嫂割谷子。”
向楓說著便扛著稻谷上了田埂。
那婦人在後面看著不住地感謝,隨即又喊道:“大兄弟,谷頭又濕又重,你慢著點!”
“曉得嘞!”
向楓答應了一聲,便跟著那小男孩往前走。
“小兄弟,你叫啥名啊?幾歲了?”
向楓跟在那小男孩後面與他聊了起來。
小男孩大聲答道:“我叫馬蛋!七歲了。”
“馬蛋?!”向楓聽得一笑,“這名誰起的呀?”
“我爹。”
“哦!你娘帶著你們割稻那麽累,你爹平日都不乾活的麽?”
“他才不乾活呢,老是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娘,還打我和我姐。”
“哦!你娘真好,還給錢你爹買酒喝。”
“我娘才沒錢給他呢!不曉得他哪來的錢,他說是河面上撿的,肯定是騙人的。是吧叔叔?”
“嗯。這河上哪有錢撿呀?我們剛才在河邊轉了一大圈,都沒有見到呢!你爹肯定是騙人的……嗯,我猜吧,你爹喝酒的錢,肯定是你娘方才說的那個鄔六指給他的——那鄔六指是啥人呀?怎叫這個名?”
“我不曉得。那個人經常來找我爹,長得好嚇人咯,一隻手上只有六個指頭,臉上還有一塊大疤子,我和我姐最怕他了……我娘說那個人是壞人,要我爹不要跟他一起,我爹就是不聽。”
“嗯,你娘說得對!你爹叫啥名,你不曉得吧?”
“我曉得!我爹叫馬愣子——反正他們都這麽叫他的。”
“馬蛋真聰明!”
走了一段路,馬蛋一指前面,說他家到了。
向楓一看,前方小竹林邊有一處農舍,門口已堆著十來捆稻谷,便走過去把肩膀上的稻谷放了下來,隨後將那農舍和周邊打量了幾眼。
向楓問道:“馬蛋,你們這個莊子叫個啥名呀?”
“鄔家灣。”
向楓“哦!”了一聲,見有村民朝他這邊看,便拉著馬蛋又回到田裡了。
向楓打算再繼續幫著背稻,那婦人無論如何都不肯了,說家裡沒有酒菜招待,實在不敢麻煩他們。
回到營房後,向楓幾人分析著今天的偵察情況,一致認為那個馬蛋的爹馬愣子極有可能就是水匪,而那個叫鄔六指的,應該是個頭目。
范志高道:“向頭,我們把那個馬愣子抓來,審一下不就清楚了?”
向楓搖了搖頭:“他叫馬愣子,應該是諢名,這樣的人一般都愛犯渾,抓來倒是容易,可放回去後又會打草驚蛇——派去暗查的弟兄有消息麽?”
“沒有太多有用消息。”柳興生搖了搖頭,“只是說那巴河鎮上就數鄔家灣、攝湖還有岔口幾個莊子的人最狠,要有水匪也是那幾個莊子裡的人。”
向楓分析道:“結合我們今日所見,我覺著巴河上的水匪,應該都是些沿河的村民。他們不是慣匪,大多有家室,就像那個馬愣子,只是遊手好閑不願種田耕地,想著做這河上的勾當來錢快,所以隔三差五的就在巴河上打劫過往商船。”
柳興生問道:“向頭,那我們下一步怎辦?”
“抓緊募兵,加強操練,引匪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