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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大明》第一十章 狀告無門
  向楓決定去衙門告殷安禮的狀。

  這幾天,向楓給高疙瘩請了郎中來看病,服了幾副藥後,高疙瘩身板還算結實,可以下地走路了。

  高疙瘩和鄰居都勸向楓,說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那殷家在興國州勢力大得很,橫行霸道慣了,告也是白告,弄不好還被倒打一耙。

  向楓並不這樣看,他知道大明是有律法的,而且是很嚴的律法,這種強搶民女的行為肯定觸犯了律條。要是這樣的事都不管,那律法不是形同虛設嗎?

  當然,古代的官場黑暗他是知曉的,他並不指望每個州官都是人中海瑞,但是,但凡有一點良知的州官,對這樣的事應該不會置之不理。就算是告不倒殷安禮,但既然有律法,那他就先走官司程序,庶民總得有個說理申訴之地吧?他們不能總是麻木不仁地接受現實,不然最後的結果就是以暴製暴了。

  向楓好說歹說,終於高疙瘩勉強答應了,他於是買了紙墨,自己寫了狀詞,陪著高疙瘩直奔興國州衙門而去。

  興國州東臨長江,為楚地重鎮,是魚米之鄉,素有“荊楚門戶”之稱,洪武年間設州,屬武昌府。

  向楓和高疙瘩兩人趕了一天的路,到了縣城,天已是快黑了,找了家小店住了下來。問明了州衙的地址後,第二天一大早,兩人便往州衙而去。

  高疙瘩一路上都緊張不已,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見過衙門的樣子,更別說要進去告狀了。他這輩子見到最大的老爺,除了殷舉人外就是鎮上的裡正了,那裡正雖然不是官,但是威風比官老爺還足,不管是征糧納捐還是河工徭役,那裡正要麽就張貼告示,要麽就敲鑼沿街吆喝,各家的賦稅,他可以增一點,也可以減一點,每天腆著肚子在街上大搖大擺,只有見到殷舉人後他才彎下肥碩的身軀。

  對於苛捐雜稅,高疙瘩是從來不敢多說什麽的,要他交多少就交多少,寧可餓著肚子找人賒借也要把錢物交上,對他來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切是否合理。

  一座高大氣派的衙門橫在前方,青磚紅漆,兩翼開張,大門正中有一塊匾額,上面寫著“興國州正堂”幾個鎏金大字,簷廊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右側豎著一面大鼓,門口站著兩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

  高疙瘩已是兩腿發抖了,對向楓說還是不要告狀了,看到這大衙門,他連說話的膽氣都沒有了。

  向楓反覆安慰高疙瘩,說不會有什麽事,讓他放下心來,見他走不動,就攙扶著他往衙門口走去。

  兩人站在衙門口,向楓往大堂裡面瞧了幾眼,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門口的一個衙役大喝了一聲,問他們是幹嘛的。

  向楓掏出狀子,面色鎮定的說道:“告狀的!”

  “告哪個?”

  “三湖鎮舉人殷安禮。”

  兩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一個掩口笑了一下,另一個走下台階,對向楓說把狀子交給他,留下地址先回去等著,什麽時候審理會告知他到堂的。

  “就這樣?”

  向楓有些意外。

  “不這樣你還想麽樣?是不是要請你倆進去喝杯茶?不就是告個狀麽?有麽稀奇的——衙門裡忙得很,你們回去等著吧!”

  那個衙役有些不耐煩了,拿了狀子過去,再也沒有搭理他們。

  向楓站在原地納悶半天,這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難道這是古代訴訟的簡易程序?那也太簡易了,簡易得有些敷衍了事。至於那衙役說衙門很忙,看著裡面冷冷清清的樣子,哪有半點忙的跡象?

  高疙瘩如釋重負地念了幾句“阿彌陀佛”,見向楓還呆著不動,便拉著他離開了。

  過了三天后,衙門裡一直還不見動靜,向楓有些急了。身上所帶盤纏已經不多,高疙瘩又一個勁地催他回去,他隻好獨自一人去衙門打聽消息。

  在衙門口,衙役攔住了向楓。問明情況後,一個衙役要向楓等著,他自己轉身進去了,沒過多久,隨同那衙役出來了一個師爺模樣的人。

  那師爺裝模作樣的清了幾聲嗓子,說自己姓趙,是衙門裡的刑名師爺,問了向楓的身份和事由後,便說三湖鎮住戶高寶祿的狀子已呈州官程大人看過,也安排人員去了三湖鎮調查核實,但調查的結果和高寶祿在狀子裡所說的不一致,說是高寶祿縱女高玲盜取殷安禮家的錢物連夜外逃,殷安禮叫人去高寶祿家討要,被高寶祿打傷,故而殷家的人砸了高疙瘩的鐵匠鋪,以此抵消失竊之物,不再追討。

  那趙師爺說完後便要向楓趕緊離開,不要再糾纏,不然就追究他個誣告之罪。

  向楓覺得自己聽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笑話,什麽叫顛倒黑白,什麽叫倒打一耙,今天他算是領教了。

  本來他對官司沒抱什麽希望,但朝廷既然有律例,他走律法程序是首選,也是應該的,但現在看來,朝廷的律例在這裡根本是形同虛設,任何事實都可以被他們歪曲,而且歪曲得“合情合理”,讓人有口難言。

  向楓冷笑一聲說:“趙師爺,我不清楚你們是如何核實的?是找殷安禮本人還是去問了鎮上的民眾?殷安禮強迫納女孩做妾,那女孩不從,就被他強行關進屋裡,女孩僥幸逃出虎口, 這麽久了是死是活都不曉得。還有,殷安禮指使手下打傷女孩的父親,砸了人家賴以生存的鐵匠鋪,這是一清二楚的事實,鎮上的人都知道,你怎麽不去問問他們……”

  “你打住!”那趙師爺打斷了向楓的話,“你懂個麽事?你曉得這是個麽地方?衙門斷案豈是你等鄉野之輩能評判的?告訴你,我們找了很多人,都說是那女子偷了人家的錢物跑了,證詞清清楚楚。你莫要在此胡攪蠻纏,此案就此了結,趕緊離開!”

  向楓並沒有理會,大聲說道:“趙師爺,我雖是鄉野之人,但也曉得衙門是為民做主的地方,前朝有包青天,當朝有海青天,對殷安禮這等強搶民女胡作非為之徒如何處罰,我們大明律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們不能罔顧事實顛倒黑白,漠視百姓的生死而不顧,隨意踐踏法律之尊嚴!”

  向楓一激動,把現代用語都說出來了,但那趙師爺好像聽懂了,還聽得一愣,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年輕人,不僅口齒伶俐比他還能說,氣勢還咄咄逼人。

  趙師爺頓時惱怒無比,狠聲說道:“你……你咆哮公堂,猖狂之極……我……我念你是鄉野粗民不懂得規矩——把他給我叉出去!”

  兩個衙役聞聲過來,舉起水火棍,要轟向楓離開。

  向楓歎了口氣,知道在這裡鬧純屬徒勞無益,便搖著頭離開了,心裡已暗下決心:將來有機會,一定要那個殷安禮付出代價,用自己的方式為高叔和玲子討回公道。

  那趙師爺在身後盯著向楓看了許久,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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