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向楓平安回來而且還中了武進士,聞敏和高疙瘩自然是喜不自勝。
細看聞敏,眼圈有些發紅,卻面帶笑容聽著向楓講他這一路的奔波,得知向楓和孫承宗已結拜了兄弟後,便說去弄酒菜好好慶賀一番。
向楓讓她先別忙,將禮物拿了出來分別送給了高疙瘩和聞敏,鐵山回自家去了,只能等年後再給他了。
聞敏將那支步搖拿在手裡看了半天,眼角眉梢都帶著歡喜。
孫承宗過來笑嘻嘻道:“聞小姐,這可是我二哥挑上半天才選中的,你戴上看看,必定更加美豔。”
聞敏抿嘴一笑,說道:“一個大男人去買女子頭飾,真是難為他了。不過我們老家有風俗,未婚女子不能戴步搖流蘇的。”
向楓和孫承宗聽得一愣。
向楓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這個我還真不曉得,看這步搖好看,就買了。”
“沒事呀!這支步搖我很喜歡,先收著,等日後嫁了人再戴唄!”
聞敏說完後,自己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一時低下了頭。
看著聞敏那嬌羞之態,向楓一時竟然有些呆了。
孫承宗看著一笑,說道:“聞小姐以後要是嫁到別人家去了,頭上卻戴著二哥送的步搖,不妥不妥!”
“就你貧!”
向楓一巴掌拍在孫承宗的肩膀上,打得他“哎喲!”一聲跳開了。
聞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向楓也不再理會他,繼續清點他所帶的禮物來。
聞敏過來問道:“阿楓哥,你給董小姐買了禮物麽?”
向楓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我給董大人買了。”
聞敏“哦!”了一聲,接著又道:“阿楓哥還不曉得吧,董小姐已訂婚了……”
“噢?!”
向楓聽了頓感意外。
聞敏又問道:“你曉得對方是誰麽?”
向楓笑道:“我哪曉得!是哪個膽子大的敢娶她呀?”
聞敏的臉色卻有些凝重,說道:“說出來你肯定不信,和董小姐訂婚之人,是那個劉洪。”
“啊?!”
向楓這次是真的吃了一驚。
“那劉知州現已升任黃州知府了,他之前幾次托媒去董府提親,董大人先前還有些猶豫,後來也就答應了——這都是孟明大哥過來講的。”
向楓氣憤道:“董大人不曉得那劉洪是什麽貨色?這不是把女兒往火坑裡推麽?!”
“曉得又如何?聽說最近半年,劉知州把他那兒子管得緊了,那劉洪聽話了不少……”
“切!”向楓一臉不屑,“狗改不了吃屎。他能變好?除非地球不轉了。”
“阿楓哥,地球是個啥?”聞敏好奇問道。
“地球嘛……”向楓一時噎著了,“一個遊戲中不停轉動著的球……後來呢?那董小宛平日裡如此刁蠻霸道,她願意?”
“不願意又能怎辦?鬧了幾天,最後被董夫人勸得答應了……唉!父母之命大於天,她能不從麽?這世間真有幾個女子能如卓吾先生說的那般?!”
向楓也是歎了口氣。
“哦!還有,半個月前,董小姐還來過家裡,打聽你啥時候回。”
向楓一愣:“她問這個乾嗎?”
聞敏搖了搖頭:“小敏不曉得,問她也不說,大約是有什麽話要和你說吧——唉!這董小姐也是個苦命人,雖生在官宦之家,卻身不由己,對自己婚姻之事作不得半點主。我那天看到她,都瘦了許多的。”
向楓一時沒有說話了。
這董小宛平日裡雖刁蠻,也時常找向楓的茬拿他撒氣,但通過觀察,她其實為人單純,心地也善良,只不過小姐脾氣太重而已,不然向楓也不會教她功夫,那劉洪是爛渣一個,嫁過去後有她受的了。
見向楓沒說話,聞敏盯著他看了幾眼,也沒再說什麽,轉身張羅飯菜去了。
沒過一會,向楓也進廚房裡幫忙,聞敏要他陪孫承宗歇著,說自己很快就能弄好。
向楓嘴裡答應著,卻沒有走開的意思,一邊忙著手裡的活一邊問起他不在家這段時間蒙館和家裡的情況。
聞敏笑著答道:“都好著呢!那秦大哥和菊子經常問你啥時回,菊子都把你當親人了……哦,對了,湯先生給你來了信的,你抽空回他。”
“湯先生?哪個湯先生?”向楓一時沒想起是誰。
“還有幾個湯先生呀?就是黃州赤壁上遇到的那位,你說他寫了什麽《臨川四夢》的。”
“哦哦!是他呀,曉得了——他信裡說了啥?”
向楓沒想到湯顯祖會給他來信,一時勾起了興趣。
“我沒拆看,等會拿給你。”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向楓一時興奮,隨口念了一句《牡丹亭》裡的經典。
“呀!這句太絕妙了!”聞敏一臉驚訝地看著向楓,神情激動起來,“阿楓哥,是你寫的麽?”
“哪呀!我可沒這文采,是……是突然想起那夜,湯先生他吟的一句戲文來……”
“我當時也在呀,怎麽沒聽到這句?”
“你後來去睡了,故而沒聽到——嗯……你每天去蒙館,都是鐵子陪你去的吧?”向楓岔開了話頭。
“嗯。其實也不用他陪的,他不聽。如今來回路上我都熟了,那些軍戶對我也很好,沒壞人。”
“那……世子找過你沒有?”
“找了。他先到蒙館裡來了,說是要資助辦學,要我去王府商議。”
“那你去了?”
“嗯,去了。鐵子哥陪我去的,聊了一陣子話就出來了。”
聞敏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向楓卻有些不放心,繼續問道:“他真的是和你商議辦學的事?沒說別的麽?”
聞敏“撲哧”一笑:“就是商議辦學呀,也沒談太久我就回來了。看把你急的,有什麽不妥麽?”
聞敏不想把那天在王府的真實情況告訴向楓,因為她不想向楓和朱由樊的矛盾加大,那只會給向楓帶來不利。
向楓一笑道:“沒,沒有,你沒事就好。在京校試這些時日,就擔心那朱由樊糾纏你。”
聞敏心裡一暖:“謝謝阿楓哥記掛!小敏曉得保護自己的——莫講我了,給我講講你校試的事,都學了些啥?”
向楓就從家裡出發那天說起,把在京校試前前後後的事都略講了出來,說到和張居正見面時也是一口帶過,沒有細說。
聞敏聽得都忘記了炒菜。
第二天,向楓和聞敏一起去了董衝家。
董衝在廳堂裡接見了兩人,向楓和聞敏問安後將禮品奉上。
聽向楓說是從京城帶回來的高麗參,董衝便打開了裝盒,盯著那株粗壯的高麗參仔細端詳起來,還低頭聞了幾下,接著說這參成色好,香味濃,一看便知是好參,說向楓有心了。
又聽到向楓說到他這次校試考了個第一後,董衝頗感意外,隨即放下手裡的人參,說道:“恭喜你了!拿了校試第一,賜武進士出身,這可不簡單啊,足可光宗耀祖了,世子果然沒有舉薦錯人!本官估計,年後上頭就會有文書來,你恐怕要升職調往他處了,本官再管不了你囉!”
向楓欠身道:“不管向楓日後在何地當差,董大人的栽培之恩,向楓是不會忘記的!”
董衝滿意地點了點了,又問了向楓一些別的事情,隨著閑聊起來。
向楓想打聽一下董小宛的情況,覺得又不好開口,他看了聞敏一眼。
聞敏心領神會,便問董衝道:“董大人,小宛妹妹在家裡不?我想找她說說話。”
董衝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太好,說道:“聞姑娘,真不湊巧,小宛這幾日感了風寒,大夫要她多臥床休息,不宜接觸他人。”
聞敏“哦!”了一聲,便不再說什麽了。三人又聊了一陣後,向楓和聞敏告辭出門。
路上,聞敏問道:“董大人是不是曉得之前董小姐去過家裡找過你?故而見我提到她就有些不高興。”
向楓分析道:“應該不是這個,你又沒有對董小宛說過什麽……我覺著,董大人之所以不想讓我們見董小宛,是曉得我們平日裡和她有交往,怕我們言辭不慎讓她又鬧起來。”
聞敏點了點頭,覺得向楓說得有道理,接著道:“阿楓哥,我之前就說了吧,這董小姐對你的確有心意,不然她不會在那個時候出來要見你。”
向楓沒想到聞敏忽然提起這個話題來,乾咳一聲道:“你又來了!她來問我啥時候回,就是對我有心意?我猜是孟大哥托她給我帶了啥話呢!”
“哼!你就裝吧你!我不信你沒感覺到。孟大哥會托她帶話給你麽?!”聞敏撅起了嘴巴。
“那也不一定喲!”
“你這個人……”聞敏被向楓弄得有些哭笑不得,“那我再問你,倘若董小姐向你表露心跡,你答應不?”
“她不會的。”
“我是問倘若!”
“那你問倘若去呀,不要問我,我又不是倘若。嘿嘿!”
“你——”
聞敏終於忍不住一拳打了過去,被向楓輕輕躲開了。
臘月二十九那天,孟明帶著張胖坨提著酒菜來了。
他一見到向楓就抱了上去,說昨日在董大人那裡去就曉得他回來了,特意帶胖陀來這裡過年的。
向楓見胖陀比原來更胖了些,一身新衣服顯得緊巴巴的,就知道這小子在廚房乾活沒少偷吃,便問他怎麽不回去過年。
張胖坨支支吾吾地說不想回去,反正給家裡去了信,說他在外面好得很。
孫承宗在屋裡看書,向楓把他叫了出來,正式將他向孟明作了介紹,孟明聽了大喜。
孟孫兩人互相打量了幾眼,孟明一聲大笑,過去把孫承宗緊緊抱住。
孟明大聲吩咐道:“二弟,再擺上香案,就在這院子裡,我們兄弟三人重新拜一回。”
向楓答應了一聲,和聞敏一起張羅起來。
不一會,香案擺好了。
孟明、向楓和孫承宗三人雙手持香跪在香案前, 孟明口中說了幾句誓言,向孫兩人應聲附和,隨即一起拜了下去。
聞敏端來了三碗酒。向楓抽出匕首遞給孟明,孟明接過劃破手指,將血往三個碗裡各滴了幾滴,接著,向楓和孫承宗依次而作。
三人同時端起碗中酒,一口飲盡後將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聞敏在一旁道:“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恭喜三位哥哥!小敏這就去做飯,等會要開懷暢飲一番。”
“好,等會我們要一醉方休。”
張胖坨幫著聞敏弄了一大桌菜,一桌人圍在一起吃得歡暢。
孫承宗不勝酒力,加之人又激動,方到一半便支撐不住了,向楓隻得將他扶去躺下,孫承宗嚷著還要喝。
席間,向楓問孟明知不知道董小宛訂婚的事,孟明點了點頭。
“大哥,你怎不勸阻啊?你不曉得那劉洪是個什麽人麽?”
“二弟,我勸了,董大人不聽。”孟明一口幹了杯裡的酒,“小宛那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雖說性子躁了點,可人品沒得說,你以為我願意她嫁給那姓劉的?我又不是不知那劉洪是個惡少。”
向楓沒有再說什麽了。
“唉!”孟明歎了口氣,“這都是命。董大人一世精明,不曉得這次為何這般糊塗——不說這個了……二弟,你這次考取了武進士,可喜可賀,哥哥再跟你喝一杯。”
向楓將兩人杯裡的酒加滿,端起跟孟明一口幹了。
大年初一那天,孟明來約向楓一起去給董衝夫婦拜年,直到告辭出門,都沒見到董小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