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向宅的一家男女都為蛋糕的銷售而忙得不亦樂乎,生意火爆得讓他們自己都意想不到,向楓有時候忙得大半夜不能睡覺,都耽誤他打坐練功了,聞敏也在一旁幫著忙,她已完全掌握了蛋糕的製作之法。
見聞敏她們將這蛋糕之事做得極為認真,完全不是為了打發時間而是當成了一份事業在做,向楓也是感慨不已。沒想到自己一個無心之舉竟然帶來這麽好的效果,他決定再接再厲,又用羊奶和蜂蜜調出簡易的奶油,塗在蛋糕上面,上面再放幾顆蜜餞或葡萄乾,提高包裝效果,一時讓那個小攤位門庭若市,不到半日就將全部蛋糕售罄一空。
老人帶著孩子來了,女子提著籃子來了,老太太拄著拐棍來了,大家怕買不到蛋糕,將攤位前面擠得滿滿當當,張胖坨隻得讓大家排好隊,但效果並不好。
最後那些沒買到蛋糕的人,臉上露出遺憾之色,說明日要早點過來。小孩子見蛋糕賣完了,坐在地上打滾哭鬧不肯不回家,嚷著說爺爺來晚了。
聞敏不住的解釋,說明日一定要多做一些。她後來想了個點子,要顧客留下住址和定金,可以預定,到時候送賀上門。原本失望的顧客這才滿意而歸。
晚飯後,在臥房裡,向楓給聞敏輕捏著肩膀。
“忙了一天,累壞了吧?”向楓問道。
“是啊相公!”聞敏扭了扭脖子,“這不做不曉得,做起來可真不易,要不是我有點練功的底子,這早晚可真忙得吃不消,不過很開心呢!”
“是呀,做哪行都不易。不過,上天只會眷顧那些勤快的人,你開心就好!”
“原先讀書,書上對做買賣的人都頗有貶義,可人家也是憑自己的本事吃飯呀,理應得到尊重才是。”
“商人重利,唯利是圖,有時不擇手段,不講仁義道德,故而地位不高啊!但一個國家要鼓勵經商,商農並舉,這樣才可國富民殷。當然,必須要合法經營才是。”
聞敏點頭道:“嗯,做買賣就要童叟無欺,我們絕不學他人那般。阿楓哥,往後我也算是商賈之徒了,若有做得不妥之處,你多給小女子指點一二。嘻嘻!”
“小女子?你如今可像個女強人呢!頭腦聰明,又極懂經營之道,想來不要多久,你就是黃州地面上的聞大掌櫃了!”
聞敏聽得“撲哧”一笑:“女強人?這名好玩。不過小敏不做女強人,隻想做夫君的小女人。”
“那求之不得啊!”
向楓“嘿嘿”一笑,見聞敏一臉嬌豔,便捏住她一隻手輕輕撫弄著。聞敏也由著他,只是耳根漸紅起來。
向楓抬起聞敏的手放在嘴邊親了幾口,見聞敏低頭沒有反應,便又將她的手放在鼻子下面聞了幾下。
“不對呀......”向楓嘀咕了一聲。
聞敏抬頭問道:“怎麽啦?”
向楓一笑:“娘子的玉手,如今全無脂粉氣了,盡是蛋糕味道。”
“你真貧!”
聞敏抽出手來,朝向楓的肩膀上輕打了一拳。
“剛擦的香脂呢——再者說,這蛋糕香也是香呀,古人說新稻香可飯,你就知足吧!”
見向楓一臉歪笑又要得寸進尺,聞敏按住了他的雙手。
“你等會......還有個事要跟你說說呢!”
“你說唄!”
“你看,這一個多月來,馨園蛋糕賣得極好,配上那個奶油後,更是供不應求了,預定的顧客也有不少。這都是大夥一起出的力,我覺著應當把每月的收入分成幾份,高叔和潘嬸一份,靜妹妹和菊子還有胖坨都要分一份給他們。阿楓哥,你說呢?”
向楓想了想,覺得聞敏說得有道理,便道:“你這想法很好,不過不能平分,得按勞分。當然也不能全都分了,看這勢頭,估計年後要去街上開店了,得找一家像樣的門店,而且,光靠家裡幾個人忙不過來,估計還要招夥計,這些錢都要預留出來。”
聞敏點了點頭,便暗自謀劃起來。
幾日後,聞敏公布了當前的帳目,並把紅利分配和明年上街買店鋪經營的想法和大家說了,竟然有不同意見。
頭一個反對的是顧靜。
她說這蛋糕買賣裡裡外外都是聞敏在一手打理,而且成本都是聞敏一人出資,其他人都只是幫忙而已,不能平分收入,要拿也只能拿工錢而已,她聲明自己不要一分錢,但依舊會幫忙。
孟菊說這蛋糕火起來都是向楓和聞敏的功勞,她只是打個下手,她也不要錢。
高疙瘩和潘氏說他們是一家人,肯定不會要錢,不然說出去都不好聽。
見大家都那麽說,張胖坨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個什麽出來,最後隻說他也不要錢,有蛋糕吃就行。
大夥一齊笑了。
聞敏還是堅持要分紅利,說她已經拋去成本了,也預留了一點明年開店的費用,余下錢也不多,又臨近過年,大家辛苦那麽久,不分點錢她心裡不安。
幾個人還是推辭,都不肯接受。
向楓道:“開門見喜,見者有份。雖說是小敏出資,但大夥也確實是幫了很大忙,依我看,這年前的收入大夥還是分了,年後去街上開店,如何運作我們再做考慮。大夥還是接了吧,不要讓小敏為難了。”
見到向楓這樣說,高疙瘩也同意了,要大夥都接著,張胖坨和孟菊都答應了,只有顧靜始終未接。
這日,蛋糕又是賣得很好,聞敏、孟菊和張胖坨三人一直在忙著張羅。
在不遠處的路邊,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不住的往攤位上張望,她時而走近幾步,時而又背過身去,神情有幾許慌亂。來往的顧客都不認得這人,買好了蛋糕準備返回的顧客都忍不住打量她幾眼。
那紅衣女子半天都沒離開,也不過來,聞敏這邊幾人也注意到她了。
孟菊問道:“小敏姐,你看路邊那個女子,老往我們這邊看,是不是認識我們誰呀?”
張胖坨不以為然道:“拉倒吧,誰認識她呀?指不定是身上沒帶錢又想吃蛋糕,這幾日這樣的人還少麽?也就向大嫂你大方!”
這些日是有好幾個沒錢又想吃蛋糕的人,在攤位前磨蹭半天不走,不過聞敏都會送給對方一塊。
聞敏也沒在意,說道:“沒事,我們又不差那一塊。菊子,你這會拿一塊過去給她吧,我看她站那裡有半天了。”
孟菊答應了一聲,用油紙包了一塊蛋糕,徑直走到那女子跟前,這才看清這女子約三十來歲,倒有幾分姿色,就是臉上的粉施得太重。
孟菊將紙包遞到女子面前,說道:“這位大姐,這蛋糕是我家掌櫃送給你的,不要錢,你吃吧!”
“不不!我不是要吃這個......”
那女子連連擺手。
一股濃濃的脂粉香從這女子身上四散開來,孟菊一時忍受不了,猛地打了個噴嚏。
孟菊問道:“那......那看你都站半天了,莫非是有別的事?”
“嗯......沒......沒啥事。”
那女子的眼神閃爍不定,後來又壓低嗓音問道:“妹子,我問你個事,你莫要告訴別人,成不?”
“嗯,大姐你問吧!”
女子抬頭看了看前方的攤位,問道:“跟你在一起的那位掌櫃,他是姓張麽?”
“是呀!他是姓張,不過他不是掌櫃,我們掌櫃姓聞——你認得張大哥?”孟菊見對方問起張胖坨來,當下很是好奇。
女子臉上頓時顯得激動,又問道:“你那位張大哥,前幾年,是不是住在黃梅?”
孟菊對張胖坨的過去多少也了解一些,知道張胖坨曾經在黃梅千戶所裡當廚子,當下點頭道:“嗯呐——大姐,你是張大哥的熟人?”
那女子面帶喜色,咬唇點了點頭:“嗯......算是故人吧。”
“那好啊!走,我帶你去見他。”
孟菊高興起來,拉著那女子的手就走。
那女子起先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一手半遮著臉跟著孟菊過去了,孟菊這才發現那女子走起路來有點瘸。
顧客這會不多了,張胖坨見孟菊把那女子帶了回來,便走了過來,問道:“菊子,你把蛋糕給她就行,還把人帶來幹啥?一塊還不夠?”
“哎呀!不是的胖坨哥,你看她是誰?”孟菊指著那女子急呼呼地朝張胖坨問道。
張胖坨滿臉狐疑:“她是哪個?我又不認得。你認得?”
“你這個人真是的,連自己的熟人都不認得了!你再過細看看。”
孟菊有些急了, 拉下那女子半遮著面部的手。
張胖坨卻是一臉的迷糊,一陣異香突襲而來,他猝不及防,連打好幾個大噴嚏,把身邊的一位老婆婆嚇了一跳,手裡的蛋糕差點掉了下去。
“大姐,他就是我方才給你說的張大哥。”
孟菊正要介紹,卻發現那女子的眼神根本不在張胖坨身上,而是一直盯著聞敏在看。
孟菊一時糊塗了,拉了拉那女子的衣袖道:“大姐,那是我們小敏姐,她是這裡的掌櫃。”
“小敏姐?掌櫃?”那女子一臉茫然,“你方才不是說他姓張麽?”
“不是哦,他才是張大哥!”孟菊有些急了,一指張胖坨道,“那是小敏姐,她姓聞——你......你到底認得哪個呀?”
那女子似乎沒聽到孟菊的話,一雙眼睛看著聞敏更緊了。
聞敏這會也注意到這邊了,不經意地朝那紅衣女子看了一眼,卻猛然驚了一下,當即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
聞敏走近過來,仔細看了看,隨即問道:“你......你是桃紅姐吧?”
“喲!你真的是張兄弟?妾身沒看花眼吧?可......可你怎是女的?”
紅衣女子一把抓著聞敏的手,神情激動。
聞敏臉一紅,笑著道:“桃紅姐,實不相瞞,我當年是女扮男裝......真是對不住了!”
“哎喲老天爺誒,我桃紅的命怎就那麽苦啊......”
桃紅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張胖坨和孟菊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中是何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