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末,谷裡鋪天蓋地的下了一場雪。
一大早,向楓正坐在院子裡的雪地上練功。白仲過來了,說魏慶在昨晚死了。
向楓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說他曉得了,到時會安排人去料理後事的。
白仲本想多說幾句,猛然間,看到向楓的頭頂冒著熱氣,眼神無比犀利,目光有如匕首刺人,心裡頓時不由得滋生出一股害怕感來,便告辭離開了。
沒過多久,趙任來了,說今日大雪正好進山打獵,為即將來臨的冬至節弄些野味,問向楓去不去。
谷裡在年末這倆月,除了軍士冬訓外,其余人一般都沒什麽活要忙,進山打獵是男子們的一項主要活動。這一帶的山裡四季都有野獸出沒,在冬季大雪天最好獵殺,尤其是野豬和山麂子。將獵物醃製後,是冬至、過年時節及開春後的美味,之前雷霸天也會參加,漸成了谷裡的一個傳統。
“行!”
向楓一躍而起,拍著身上的沾雪對趙任道:“你先去跟顧哥說一聲,剛才接到消息說魏慶死了,讓他安排一下後事,我等會去與你們會合。”
“那小子終於死了?!”
趙任聽得一愣,隨即問道:“給他操辦後事,是個啥標準?”
“嗯......”
向楓沉吟了片刻道:“他倒沒做啥壞事,讓顧哥看著辦,盡人事而已。”
趙任答應一聲就離開了。
聞敏在學堂沒回來,向楓進屋跟桃紅說了一聲,隨後拿了自己的佩刀戴著鬥笠就出門了。
“汪!汪!”
似乎曉得主人要進山打獵,小黑從後面叫著趕了過來。四個來月了,小黑長大了很多,比同等的狗崽要高不少,但還不足以能進山追獵,特別是這大雪天。
向楓摸了摸小黑的頭,要它在家裡守著,說明年就可以帶它出去了。
小黑好像也聽懂了,看著向楓的背影也不再追趕。
進山打獵的人聚齊了,除了趙任外,還有童九童猛叔侄倆、劉忙等二十來人,手裡不是拿著弓箭就是拿著刀,還帶有繩索和網,有兩人還背著鳥銃,三四條狗跟在一旁。
向楓笑著問道:“乾糧帶足了麽?不然打不著獵物可就要餓肚子了。”
眾人笑了起來。
童九道:“帶著呢!今日要是空手而歸的話,那還真不好意思吃飯了。”
“出發!”
隨著向楓一聲招呼,一行人徑直往後山去了。
山裡積雪厚的地方已過膝蓋,天空中還在下著零星的雪花,偶然有一兩隻山兔在雪地裡出沒。隊員們根本看不中,那幾條狗卻狂奔而去,不過最終也是沒有抓到,隻得又氣喘喘地返回了,個個耷拉著腦袋,似乎感覺到丟了狗臉。
走到一處山岔口,向楓將打獵的隊伍分成了兩隊,他和童九各帶一隊分開而行。
劉忙在向楓這隊裡,他自告奮勇做起向導,一邊查看獸跡一邊說他原先打獵時的戰績。
向楓這隊是往西北方向走的,一個多時辰後,林木稀疏起來,雪地裡發現有一串蹄印。
劉忙俯身察看著蹄印,隨後道:“這是山麂的腳印——我們沿著腳印走,不要出聲,那麂子最膽小了。”
一行人斂聲屏氣,沿著蹄印探尋。
約莫一炷香工夫後,終於在一處枯草橫石的地方發現有一頭獸影。那野獸身體呈黃色,長著一對大耳朵,一條短尾巴夾在屁股溝裡。
“趴下!快趴下!”
走在前面的劉忙趕緊向後示意,向楓等人當即伏倒在地。
“那是啥?是山麂麽?”
向楓一時還認不得,悄聲問劉忙道。
“嗯嗯,就是它,肉可好吃了......”
向楓吃過麂肉,但他還真從未見過麂子長什麽樣。
“汪!汪!”
劉忙的話語未落,邊上的兩條狗卻猛叫了起來,撒腿朝前方追了過去,那山麂聽到動靜後,騰空而起就跑開了。
“我們也快追過去!”
趙任急忙喊了一聲,提起刀也追了過去。
“追個球!屁用也沒有,真晦氣!”
劉忙起身朝著地上吐了口口水。
“那山麂跑起來賊快,老虎都追不上它,只能靠偷襲才行——你怎個不看著狗?這會要它們叫個啥?!”
劉忙衝著一個漢子吼了一聲。
那漢子委屈道:“我也趴在地上,哪想到狗會叫?”
前方早不見了那頭山麂的身影。
“行了,沒事。”向楓擺了擺手,“既然這裡有,那其他地方肯定也有,我們再找找看。”
劉忙道:“向頭,不用去別的地方找,就在這裡候著就行。那山麂跑起來倒是快,可是腦子笨得很,等會沒動靜了,它們又會回這裡找吃的。”
“那行,那我們就在這裡等。”
“你快去把那兩條狗弄回來呀!”
劉忙又衝著先前那漢子嚷了一聲。
“他爺的,出來沒半點用,盡壞事。要是打不著山麂,就把那倆貨給燉了。”
那漢子當即跑了過去,將兩條在草叢裡亂叫亂嗅一無所獲的狗子趕了回來。劉忙叫他和另外一人拿繩子將狗系住,牽到後地去呆著。
劉忙又將隊伍分程兩撥,他跟著向楓和一名弓箭手及銃手在原地守候,讓趙任帶著幾人去一側埋伏,叮囑他們千萬不能出聲。
小半時辰後,那頭山麂真的又過來了。它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草叢裡,時不時地仰頭四處觀望,沒見有任何動靜後,終於低頭啃著枯草根。
“向頭,你來!”
劉忙輕輕地把弓箭遞給向楓。
向楓悄聲道:“我用鳥銃。”
鳥銃早被向楓拿在手裡了。
這是一把先前改進成燧石點火的鳥銃,後來經田繼盛看過後大為驚訝,說他在軍器局當差多年,從未有人想到用燧石擊發火藥,這回真是開了眼界,不過他也看到了改造不到位的缺陷,琢磨一番後提出了改進意見,鳥銃擊發就順暢無阻了。
彈藥早就裝好了,距離還有些遠,向楓匍匐著向前爬了十多步。應該在射程之內了,他將鳥銃端在手上,通過照星瞄準前方,三點成一線後,當即扣動了扳機。
“砰!”
只聽得一聲銃響,那頭山麂彈了起來,在地上轉了幾圈,又朝前跑了幾步後就倒地了。
“打中了!向頭厲害!”
眾人一陣歡呼,爬起來朝著獵物跑去。
向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跟著走了過去。
“向頭,你打得可真準,正中腦袋瓜子呢!”
劉忙拎著山麂的一條腿拿給向楓看。向楓提過來掂了掂,約莫有四五十斤,算是很肥了。
“好!終於開張了,我們繼續。”
向楓一時心情大好。
趙任走過來問道:“向哥,是這銃好還是你眼力好?”
向楓一笑道:“都好!等會給你試一下。”
眾人繼續朝前走去。打著了獵物,劉忙樂得合不攏嘴,好像這山麂是他射中一樣。
一路走過沒有見到蹄印,倒是有幾波山兔出沒。
趙任手癢,這回也不再放過,搭起弓箭就射了過去。放了兩箭都沒射中,還是那位弓箭手補箭才射得幾隻。
趙任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自己平日裡隻用刀,這弓箭之術還真是外行。
走了約半個時辰,又是一個岔口,一條上坡道是去鬼愁澗的崖頂,另一條下坡陡道則是去鬼愁澗的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