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希提島,剛出生的嬰兒過生日,前來道賀的人要送大溪地黑珍珠作為禮物,雖然這裡盛產珍珠,但成色好的黑珍珠卻甚少。當然,黑珍珠還有著強烈的寓意,它代表著“完美無暇”“甜蜜快樂”“智慧好運”,也象征著智慧的狡黠,潛藏無限力量,高貴但不張揚,溫婉但又暗含魅惑,寓意著擁有它的人將會擁有無窮的神秘魅力,發揮出難以抗拒的誘惑力。串起來的珍珠晶瑩美麗,是美的代言。中國古代也有這樣的傳說,相傳黑珍珠在龍齒之間,是十分寶貴的和難以拿到的寶藏,誰要拿到就先征服巨龍,而巨龍是有著龐大的身軀和巨大的力量,所以能夠征服巨龍的人一定是勇敢的智慧的人,所以唯有智慧的和勇敢的人才能夠擁有黑珍珠。
蘇秀秀讓拓跋仁拿著自己的兩個銀手鐲到銀匠鋪給拓跋季平打一個長命鎖,民間認為嬰兒的抵抗外力弱,帶上長命鎖就能夠避凶趨吉、辟邪安神、長命百歲,無災無禍,平安長大。拓跋仁特意叮囑銀匠給長命鎖上打上了“福”“祿”,寓意深刻。大人結婚時一般是戴金,而小孩出生是戴銀,“大金小銀”也有講究的。
拓跋季平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加之得子較晚,深受父母親的寵愛,姐姐和哥哥們自然對這個小寶貝也讓三分,否則就要面臨父母親的懲罰,他變成了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土霸王。
鄰居陳六子結婚不到十年,一連生了七個女孩,這可是急壞了陳六子的婆娘,他婆娘姓屈,叫屈醜子,她得知蘇秀秀生了兒子,心裡著實不安,從開始的羨慕變成了嫉妒,最後演變成了仇恨,每次分娩前,她覺得自己能生個兒子,偏偏一生就生了七個女兒。她逢人就說訴說自己的“苦難”,雖然她名叫屈醜子,但長相和身材卻是數一數二的女人。屈醜子第一胎懷的就是兒子,八個月的時候由於提了一桶水去飲羊,竟然因為出力過大,最後流產了。屈醜子前期給還沒出生的兒子做了新衣服、鞋子,但孩子流產了,按照當地的說法,提前給孩子做的衣服鞋子都不能留著,要扔掉,她男人就扔在了爛溝壕裡。恰好那時候蘇秀秀肚子裡懷的拓跋季平,生下來是個大胖小子,屈醜子便逢人就說是蘇秀秀偷走了她給她兒子準備的衣物才生的兒子,當然,也就把她兒子順帶偷走了。
傳言紛飛,傳到了蘇秀秀耳朵裡,她非常氣憤,但又無可奈何,她很清楚,這是屈醜子嫉妒心泛濫了,要是和她計較,肯定是惡仗一場,她含著淚咽下這口氣。
在農村,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總是說起來頭頭是道,但要去追究似乎無影無蹤。
蘇秀秀家和屈醜子家的地也連在一起,中間隆起來的田埂作界,牛羊、雞一旦脫圈,就瘋一般的跑了,這些動物哪裡知道地屬於誰家的,只要能撒歡就行。
雞窩裡有一隻老母雞,好多天了,它不動聲色,孵在窩裡,只見它張大嘴巴、深長舌頭出著氣,肚下的七八個雞蛋圓碌碌的。太陽炙烤,天氣炎熱,一度燒到了三十八九度了,它依然伸長脖子、張大嘴巴、瞪圓眼睛孵在雞窩裡,翅膀、尾巴、脖子上的毛都熱得脫掉了,它十分有耐心,要是平時它早就扇起翅膀飛走了,可它現在孵在窩裡依然挺起胸膛、揚起頭顱,要是有人企圖奪走它肚下的蛋,它肯定會豎起羽毛,怒發衝冠,戰鬥到底,這種氣勢讓人不寒而栗。
蘇秀秀端了黃米、清水放在它面前,它低下頭,伸長脖子,讓水灌進自己的嘴裡,再抬起頭,天氣炎熱,她一動不動,熱得它張著嘴大哭打開出著氣,又啄了幾口米粒,謹慎地注視著周圍的情況。
二十多天過去了,有一天,蘇秀秀去喂它,老母雞的腹部裡冒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蘇秀秀喜出望外,送新鮮的食物的頻率明顯增加了,還給老母雞吃西瓜。母雞咯咯咯地叫著,又過了幾天,又有幾枚雞蛋殼也破殼了,毛絨絨的小家夥開始不安分了,伸長脖子,露出腦袋,縮在老母雞的肚子下。最終有兩個水蛋,沒有孵出小雞。眼看小家夥們都從雞蛋裡鑽了出來,老母雞領著他們開始到外面去覓食了。
出了窩的老母雞心情很好,領著雞仔找蟲子、找野菜,小雞們第一次來到這個時間,充滿了好奇,老母雞咕咕咕的不停嘮叨著,而小雞哪裡知道什麽是危險,像毛絨球一樣亂跑著,到處都是。
一日,它們覓食到了屈醜子家的瓜地裡,西瓜圓溜溜的,老母雞嘗試著啄了幾下,竟然啄了個洞,清涼甜爽的西瓜果然吃起來很美味,老母雞突然來了興致,好幾個西瓜都被它啄了洞。
屈醜子發現蘇秀秀家的老母雞啄了西瓜,氣不打一處來,便拎著雞來到了蘇秀秀家門口,要蘇秀秀賠她家的西瓜。
蘇秀秀見屈醜子十分無禮,便說,我們家的雞啄了你家西瓜,為了防止她再繼續啄西瓜,那就給我家的雞戴個籠嘴,它就不會啄瓜了,誰能管住雞呀?!
屈醜子聽完,見蘇秀秀沒有一點道歉的意思,就罵得越來越興奮了,翻先人罵祖宗,屈醜子罵得實在太累了,就把那隻母雞拎回去了,大卸八件、飽餐一頓。
無娘養的小雞只能被蘇秀秀裝進了籠子裡養了起來,竟然最後都活了下來。
之後的若乾年,屈醜子才知道她當年給未出生的兒子準備的衣物被自己的男人扔到了渠邊的坑裡,推地的時候推了出來,蘇秀秀多年的冤屈才得以昭雪,可這麽多年過去了,誰又去計較這些呢,拓跋季平也已長成了大小夥。
屈醜子就是因為生不下兒子才嫉妒蘇秀秀,無奈,屈醜子生了七個女兒便結扎了,也領養了一個男嬰。
拓跋季平從小就調皮,時不時就會弄出一點亂子來。
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拓跋季平約著幾個同學鑽山洞,兩天沒有回家,可把老師和家長嚇壞了。
周四,剛下過一場大雨,洪水衝塌了學校院牆,道路上、田地裡到處都是被水衝刷的坑。人們都議論紛紛,說是山洞裡衝出了死羊,還有被洪水衝出死人的事。
周五中午,吃了幾口饅頭,躲過老師的法眼,拓跋季平約著幾個同學去爬山洞了。
平常,午休開始時,老師都會到教室裡轉一圈,監督學生早點午休,偏偏這天中午老師沒有來,學生都在桌子上、板凳上睡著了。
剛下過雨的太陽十分灼熱,烘烤得大地熱烘烘的,地面上的霧氣不時往上冒。
兩點二十分,預備鈴聲響起,學生們都醒來了,整理好桌子和板凳,都湧向了操場做體操。老師發現班裡少了拓跋季平和其他兩名學生,沒有在意,以為上廁所去了。
等做完操,拓跋季平和其他兩名學生還沒有影子,老師就問了所有的學生,大家都直搖頭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上完第一節課,老師走到教室裡,還是沒有他們的身影。
“鈴鈴鈴”,上完第二節課,教室裡還是沒發現拓跋季平。等到上完第三節課,依舊沒有回來,周五不上第四節課,最後一節課就要放學,可這三名學生不見蹤影。
班主任老師急忙向校長報告,校長及時組織老師開會,大家一籌莫展,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後校長決定利用最後一節課時間尋找拓跋季平和其他兩名學生。
各班主任老師帶著學生漫山遍野開始尋找,嘴裡都喊著拓跋季平和其他兩名學生的名字。
一個放羊的老漢說他隱隱約約看見有人從山洞裡進去了,他以為是砍柴的,就沒在意,可轉眼一想不對呀,剛下過雨就去砍柴,他正想著呢,羊跑了,於是他就沒有來得及再想就去趕羊了。
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校長要求放了其他學生回家,老師們留下來繼續尋找丟失的學生。
下過雨的山路泥濘,山洞陰暗潮濕,沿著放羊老漢指的方向,老師們匆忙地趕了過去,可他們沒有發現任何足跡,究竟拓跋季平他們去了那裡,會不會被水衝走了?
天色漸晚,老師們都找累了,喊得也口乾舌燥,可還是沒有找見拓跋季平和其他兩名學生,怎麽給家長交代呢?
校長說,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學生,但還得把情況告知家長,於是,安排三名老師去學生家通報情況,其他老師們吃了幾口饅頭,製作了火把,繼續尋找。
還好,夜晚的月色較為明亮,但照在山裡還是顯得有些微弱。老師們高一腳低一腳在山上邊走邊喊,可惜,走了很遠還是沒有發現他們的影子,大家都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派去告知家長的老師已經半夜了,當他們把學生丟失的事情告訴了學生家長,家長的情緒十分激動,最甚要數拓跋仁,他破口大罵,揚言要去教育局告狀,說老師不負責任,把孩子教丟了。蘇秀秀也跟著大哭大鬧,一時間現場十分難堪。
但總歸是要找孩子的,和其他家長、老師們一道,大家都一夜未眠,漫山遍野尋找孩子。
第二天早晨,大家一籌莫展,老師們、家長們都在學校,商量著怎麽去找孩子,蘇秀秀哭得最淒慘。
校長說,學生走丟了,找不見學校是有責任,還希望家長能夠理解,當下不是吵鬧的時候,而是尋找孩子的最佳時機,如果錯過了尋找孩子的最佳時間,出了事誰都不好承擔責任,你們這樣哭哭鬧鬧的,我們怎麽開展工作,孩子丟失了,我們也十分著急,幾位老師都沒有吃飯休息,連夜在尋找,一直到現在,還請你們理解。
取得家長的暫時理解,校長提出請村民幫助找孩子的提議,校長和家長都覺得可行。
校長請來了村支書,希望能夠協調一些村民幫助找學生,畢竟人多力量大。這裡山多、山大,山裡還有很多被青草遮蓋了的深洞,一不留神就會掉下去。
村支書通過喇叭通知了,附近的村民聽到喇叭聲就自發趕到了村上,一呼百應,一會兒二三十名村民都來了,聽了村支書動員,村民不由分說,和老師、家長一起沿著學校周邊四散開尋找學生。
村民和老師們在大山深處找尋著,整個山上都人頭攢動,他們高喊著孩子的名字,村長又組織幾名年輕的村民鑽進洞裡去尋找。
能找的地方都尋遍了,還是不見孩子蹤影,大家都十分奇怪,議論紛紛,但又無可奈何,都坐在山頭休息。
已是半晌時分,有一個村民看見從遠處的山坡上走過來幾個人,定睛一看是幾個晃動的人影,拓跋仁使勁揉搓眼睛,隱隱約約,他覺得有一個像是拓跋季平,他像利劍一樣竄了過去,看見兒子抱著就大哭了起來。
有位女家長看到自己家的孩子便拳打腳踢,村民們好言相勸,看到孩子們平安歸來,應該感覺到高興才對,在眾人的勸說下才罷休。
原來,這是山下的農戶,他說,昨天下午放羊回家時看見三個孩子在山裡來回轉悠,他走近問清楚,才得知三個孩子迷了路,他看到孩子們身上都是泥,加之天快黑了,想要送孩子回學校已經太遲了,他就領著三個孩子回了家,吃了飯,看了會電視,幾個孩子睡下了,他把孩子們的衣服都鋪在了熱炕上,一早,衣服都被熱炕烘幹了,他又掃掉了衣服上的泥,吃了早飯,準備送孩子回家,不幸的是,這時候他發現一頭牛口吐白沫,抽搐不斷,大概是夜裡著涼了,幾個孩子幫他給牛灌了藥,所以耽誤到中午才送回來,他打心底還是很喜歡這三個孩子的,說著摸了摸他們的頭。
家長們都感恩戴德,歡喜的領著孩子回家了。
事已至此,都沒再追究。
不論怎麽拔節抽穗,成長仿佛是一夜之間的事,每個人都會經歷這種人生際遇,或好或壞,不變的是長大這個真命題,你似乎沒有忘記那個年少的你,那些小衣裳、那些小玩具,拿起來看時,總會覺得這不屬於自己,屬於懷舊。而他們都終將遠去,消解了半生的苦難。
拓跋季平也盼望著長大,身體發育的像隻小公牛。
小學學校坐落在村部大山的半山腰,是交通要道,為了修建學校,就發動群眾從半山腰平整了一塊條帶狀的地,挖了窯洞、蓋了房子。學校門畔前是一條公路,校門口的路邊有一排白楊樹,每到夏天枝繁葉茂。大門是一個人字形結構的木門,上面鋪著灰色的小瓦,年代久遠,春天那瓦上就長出狗尾巴草,木門上有三個字,現在已看不清字跡了。
走進大門,一個木製的旗杆樹立在校園中央,紅旗迎風招展,後面是一排窯洞,崖面上長著酸棗樹,還有鳥窩,左右各是一排泥磚瓦房,據說這些木料和磚瓦都是當年搞運動的時候從廟上拆下來,驢馱馬拉人背運到這裡,請的磚匠瓦工木匠蓋起來的房子。房子地基是用大青磚砌上去的,牆中間用的土基子,房梁和檁條都是木頭的,沒有吊頂,站在教室仰頭就能看見鋪在房頂上的一層泥擠在木頭中間,偶有麻雀飛進教室,學生們都追逐著,麻雀翅膀撲閃的泥土偶爾掉在課桌上,能夠清晰的看到房屋頂子的木椽就像人的肋骨一樣整齊的排列著。麻雀會在屋簷下築巢,每到夏天就會有雛鳥探著身子,等母鳥喂食,等雛鳥長大了,也會飛來飛去。課桌上就會留有它們的“稀有白色塗料”,班裡的學生都會拿著書本滿屋子追小鳥,小鳥急的亂飛,會撲在牆上、玻璃上,塵土飛揚。
東邊的土牆上有一道門,門經常上著鎖,只有活動課、體育課的時候才會被打開。凹在下面的是一個操場,操場上南北方向各安置一個籃球架,操場靠西是幾個爛窯洞,前面是幾個泥坑,到了夏天長滿了青草,一下雨就有青蛙“呱呱”的叫個不停。操場的圍牆是用土夯起來的土牆,土夯的圍牆低矮,拐角處都是豁口,附近的村民會溜進來打籃球,有時會進來偷東西,每年總有幾次教室裡會不翼而飛幾個桌子、凳子,還有學生的文具,籃球也會飛躍圍牆,蹦蹦跳跳到下面的公路上。
校園靠西是廁所,男生廁所和女生廁所一牆之隔,廁所牆也是土夯的,土質鹼性很強,最底層的土牆被鹼化成像似一個刀刃浮在地面上,顏色發白。冬天的廁所積累起來的糞便成圓錐形,顏色分明,晶瑩剔透;到了夏天,那蒼蠅蜂擁而來,嗡嗡直叫,唱念做打,自成一戲。每到下課時分,廁所更是人滿為患,女生排隊入廁,男生裡面亂澆,外面亂尿,沒有章法。附近的村民在男廁所裡放著幾個桶,等尿滿了,就擔著回去飲牛。
廁所靠西是上山的的小路,小路邊上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平坦土台子,有位姓朱的老漢經常會擔著擔子來賣貨。他頭戴一頂竹篾的鬥笠,擔子裡挑著黃色、紫色、白色膨脹玉米花棒,一根一毛錢,小雨滴汽水一袋兩毛,頭繩兩個一毛,這些都是學生最喜歡的,挑擔裡還有有笤帚、掃帚,學校的老師經常會買。他的挑擔總是吸引著校園裡的學生和老師,學生不會討價,老師也不討價,他說多少就多少,有錢的學生經常光顧,沒錢的學生走近看看,隨後就跟著買了東西的學生一起回去,看著人家吃的嘴裡冒渣,自己咽幾口口水。人多手雜、眼多手快,有手伸得長的學生會順手溜走一根,狼吞虎咽的一路吃完,兩手一拍。
一年級的班級在靠西邊的房子裡,以此類推到了五年級就沒有房子可以安排了,就只能安排在後面的窯洞裡。拓跋季平念書的時候學校還沒有照明用電,每到冬季和夏季陰雨天的時候,窯洞裡就灰蒙蒙的,看不清黑板。靠東一排房子的後面有一個長方形的水池,到了夏天每逢降雨,水池裡就注滿水,蝴蝶、蜻蜓、水黽飛來飛去,青蛙在水裡來回遊動。
這個小池塘儼然成了學生的歡樂園,他們會折疊紙船放在裡面玩耍,紙船不動,他們使勁吹著氣,紙船才晃晃悠悠來回遊走。偶爾會有水蛇在水底擺著尾巴,膽小的學生被嚇得一哄而散。
靠西的窯洞裡堆著柴火,大都是蒿子。老師們中午不回家,要燒炕做飯,所以每年會組織學生上山打柴,背回來的柴都堆在窯洞裡,時間久了就成了柴窯。出出進進的學生踏平了柴窯裡的蒿子,柴窯就像是鋪上的毛氈,軟軟的,淘氣的學生中午會睡在柴窯裡,翻來滾去衣服上沾滿了蒿子。柴窯還是學生偷著吸煙的地方,他們撕掉作業本,卷起蒿子末,然後點著火吧嗒吧嗒地抽起來,不會抽煙的學生被嗆得直咳嗽,幸運的是柴窯從來沒有被點燃過。
話說打柴也是拓跋季平小學生活中難忘的趣事。每到了秋天,老師帶領學生上山打柴,到了蒿子長得茂盛的大山裡,在老師的指導下,大家鋪平繩子,拿著鐮刀,每砍一把柴就放在繩子上,直到砍累了就坐在柴上休息。
金色的秋天分外清爽,站在山頂望去,風景盡收眼底,都說秋天是金黃色的,可初秋是五彩繽紛的,杏樹、梨樹、楊樹、柳樹,各種樹木分時令便有著不同的顏色,繽紛的樹葉裝扮了整個秋天,美不勝收。
下午時分,紅旗招展,每個人都背著一捆柴下山了,大家唱著歌,歡快聲中回到了學校,大家爭先恐後把柴放進了柴窯裡,臉上的汗漬還留在額頭上和臉頰上,校園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克裡克雅跟著拓跋季平去過小學,那時候小學還有學生,不過校舍修建的更好了,都是新的磚瓦房,還有照明的電燈。克裡克雅說,塔希提島上的學校以前更破舊,因為那裡既不能挖窯洞,又沒錢修房子,就用椰子樹葉做瓦、椰子樹乾做樑搭建起來的房子做校舍,當法國佬來了後,他們的校舍都變成了法式尖頂建築。只是她依然懷念簡陋的校舍和那些童真的同學,現在卻沒有那時的那麽天真了,似乎人都變了,不再那麽純粹。
她又記錄了拓跋季平上小學的一件趣事:
周一到周五,校園裡總會發出“當當當”的鈴聲,鈴鐺由值周老師按照上下課時間敲打,有時候到了下課時間老師忘了打鈴,其他老師就會自覺下課,順手打幾下鈴鐺。學校有兩個鈴鐺,一個掛在靠東的房背後,這個鈴鐺掛的太高,它的中間有個吊墜,拉動吊墜,鈴鐺就會響起,但聲音比較小。另一個鈴鐺掛在校園旗杆下的樹上,這個鈴鐺掛的低,要用錘子敲才會響,這個鈴鐺老師們經常敲打,風吹日曬,表面光滑,聲音響亮。
老師總會在大會上強調禁止學生敲打鈴鐺,但學生偷敲鈴鐺的事時有發生,很多時候還是抓不到偷敲的人。有時候,老師們都在上課,突然鈴聲就響起了,老師門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發覺時間不對,才知道有學生偷敲了鈴鐺,罵上一句,接著上課。
往往禁止什麽,什麽就變得十分好奇、越有吸引力(越禁止、越好奇、越有吸引力)。拓跋季平也特別想敲一次鈴鐺,過把癮。
這是一天的最後一節課,拓跋季平的班主任請假了,隔壁班的蘇老師臨時代課。那時候,一個老師要帶一個班所有的課程,蘇老師也有課要上,他安排拓跋季平班的學生到校園裡去寫生字。
地上寫字,只能用電池裡的碳棒,也就是電池的芯子。電池用完了,就用石頭砸開,扔掉黑色的碳粉,留下黑色的碳棒,在地上摩擦光滑,劃在地上,能夠寫出黑色的字。有的學生會把碳棒裝進子彈殼(當地語:炮子殼)裡,有的學生用紙纏上一圈,避免了碳棒把手染黑。總之,在地上寫字十分好用。大家都在校園裡寫字,有的學生寫一行,後面跟著一個學生另起一行接著寫,有時候一個人的後面跟著五六個人,你爭我趕的,寫的不亦樂乎,從一年級教室門口能寫到五年級教室門口,卻不覺得累,前面的一個學生邊寫邊念,後面的跟著邊寫邊念,成為校園一道風景線。
拓跋季平給克裡克雅找出了一個碳棒,克裡克雅在地上畫了一幅畫,寫了幾句克裡克雅語。
她接著寫到,拓跋季平也在校園裡寫字,他沒有炮子殼,手被碳棒染成了黑色,用手拭汗水,幾行黑色,很好笑。然而,當他寫到了鈴鐺跟前時,看到樹葉遮蔽的鈴鐺,心裡想,寫了這麽久了,應該到了放學的時間,也許是老師忘記了時間,沒有打鈴。他環視了一周,看著同學們都低著頭寫字,他慢慢站起來,溜到鈴鐺前,再環視四周,聽見有老師的講課聲、還有學生齊聲回答問題聲,最後一次環顧校園四周,發覺校園裡沒有老師,他快速站了起來,拿起錘子,朝著鈴鐺連敲三下,“當當當”的鈴聲響徹校園。這時候,班裡的同學都望著他,他趕緊丟下錘子,跑到了一邊假裝寫字,值周老師聞聽鈴鐺響了,看了一眼手表,應該還有五分鍾下課,急忙從教室裡跑出來,他氣衝衝的吼道,是誰敲打的鈴鐺?都不語,但眼神都集中到了拓跋季平的身上。值周老師走過去,拓跋季平默默站了起來,只見那老師一個大巴掌甩到了拓跋季平的臉上,拓跋季平瞬間覺得世界停止了轉動,眼冒金星,過了一大會才緩過神來,只看見那老師的嘴唇不停開合,卻聽不見老師說的話。
過了半晌終於恢復了聽覺,他隻覺得當時向老師保證以後再也不敲鈴鐺了,才入了隊,映著夕陽,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數年後的日子裡,拓跋季平還能記得那個夏日午後,太陽走在四點半的路上,折射到小學校園的陽光充滿了暴力,掛在樹上的鈴鐺是個黑色圓形的、表面光滑的怪物,那棵枝繁葉茂的槐樹,綠色的葉子傳遞著生生不息,卻讓他見識了什麽叫做不守規矩就要受到懲罰,之後在學校的日子裡,他繞著鈴鐺走,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小學的校園定格在了一張照片上,照片上是二十個學生,五個老師,前面蹲著一排是班裡的女生,中間坐著五個老師,後面一排站著班裡的男生,有的背著手,有的撇著腿、有的眯著眼,有的張著嘴,拓跋季平上牙咬著下嘴唇,恭恭敬敬的站著。
時間從來沒有回來過,它領著我們一路奔跑,一路上跑丟了很多,包括那些少年不識的愁滋味。
無憂無慮的小學匆匆而過,一個秋天的午後,他跟著姐姐去了鄉上的一所中學,十幾公裡的路程對於他來說十分遙遠,但除了自己的雙腿外,沒有選擇。穿過一座山、渡過一條河、再上一座山、漫漫長路,只有看不見的白色的路面,還有從天空中灑下來灼熱的太陽光。
初來乍到,十分陌生,第一次見這麽大的學校,至少比他的小學大多了,只是因為他見過的只有自己的小學吧。時間長了,他認識了幾個高年級的學生。
那時候流行牛仔服套裝,再配一雙大博文足球鞋,是最前沿流行風。跟著風,拓跋季平當然也有一身布滿兜的藍色牛仔衣服。當時還流行喇叭褲,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會穿,褲子上印著F4流星花園,時尚極了。
高年級的男生教會了他吸煙、打架,還有“可惡的”早戀。
下課鈴聲響起,短短的課間十分鍾,廁所裡就冒起了煙,屎尿臭味和煙味夾雜,本來烏煙瘴氣的的廁所,“五味雜陳”,大抵這是一種風氣吧,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零零,到了二零年代,這種現象依然存在。
拓跋季平嘴裡叼著一根煙,蹲在大便坑上,前來上廁所的學生急的直打轉,他學著高年級的學生一邊吸溜著煙頭,眯縫著眼,就是不讓。
佔著茅坑不拉屎,學生都十分生氣,但誰也不敢說啥,知趣的走了。
總有人製訂規則,也總有人挑戰規則。
一學生因為著急上廁所,但沒地方可蹲,嘴裡罵罵咧咧的,被拓跋季平聽見了,他快步閃到那學生跟前,一把抓住衣領,惡狠狠的問道,你是不是想死?在老子面前耍狠?說完使了一個眼色,一幫兄弟蜂擁而上,拳打腳踢,教訓了那學生一頓。那學生被揍得鼻青臉腫,灰頭土臉,本來內急,直接現場直播了,拓跋季平一夥人早就溜之大吉,而這也奠定了拓跋季平在學校壞學生中間的地位。
上初二的時候,他喜歡上了隔壁班的一個女生,李紫薇。
朦朧的愛戀在青春期顯得十分單純,天空是藍色的大海,充滿了想象,憂鬱是莫名的,快樂是純粹的,每一次嘗試去努力也顯得十分珍貴,只是不知疲憊的追逐才能擁有更好的樣子。
初三的學生問拓跋季平給女孩送過禮物嗎?
拓跋季平說,他把自己最喜歡的筆記本送給了李紫薇。
啃過女孩的嘴沒?
拓跋季平說,沒有。
咳!拉過手沒?
碰過,不敢拉。
你呀,談啥戀愛,膽小鬼呀,今晚就把手拉了,嘴啃了,要是讓老子知道你還沒有乾,那我可就下手了。
拓跋季平尋思著, 從來沒有拉過女生的手,覺得很別扭,莫非拉女生的手會有不同的感受?
那晚,第一節晚自習鈴聲響了,他讓同桌遞給隔壁班李紫薇一張張紙條。
小山丘是校園外的一個景觀,種滿了白楊樹和柳樹,密密麻麻的。白天,學生會去那裡讀書,來來往往的踩踏,山丘上被踩出了一個縱橫交織的小道,光溜溜的;晚上,大門外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它卻見證一個又一個純真而浪漫的青春故事。
拓跋季平在門口看見了李紫薇,拉起手就跑到了山丘後面。
那夜,只有些許微風,樹林裡的樹葉被風吹的嘩啦啦直響,隔著圍牆能聽見校園裡嗡嗡的吵鬧聲,而樹林裡卻出奇的安靜。
拓跋季平松開李紫薇的手,接著抱著李紫薇親了一下,轉身就跑了。
李紫薇沒來得及反映,不見了人影。
然而,拓跋季平終於明白和家人一起看電視的時候,鏡頭一出現男女主人公接吻,就會被爹媽拿著遙控器摁換了頻道。然而,處於好奇,當他一個人看電視的時候,最留神的就是這個情節了,而這種情節在中國的電視節目中很少,而在外國電視劇或者電影裡卻很多,五味雜陳。
起初,他想不明白一個問題,他覺得兩張嘴巴之間沒有磁鐵,碰到一起為啥就吸在了一起?再說,親嘴不就是相互吃唾沫嘛,想起都覺得惡心。而拉李紫薇的手也並不是那麽的心驚肉跳,隻覺得李紫薇的手小、很綿,卻似乎有一股電流穿過身體,瞬間就沒了感覺。這種奇怪的感覺沒有什麽意義,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