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從塔希提島到大漠落日》第3章 歲月成長於斯
  夜晚來臨的時候,作為高級動物的人,卻是看不見東西的,除非借助電燈、火炬、蠟燭等,而低級動物狗、牛、豬、狼等等它們卻可以,那麽,高級動物在這方面竟然連牲畜都不如,哪裡高級呢?拓拔季平聽同學講狗晚上還能看見鬼呢,所以一旦鬼來了,狗就會撲上去狠狠的咬。人若給自己的眼睛抹上狗眼淚或者牛眼淚也能看見鬼,總之,人都怕狗眼淚不乾淨而不敢抹在自己的眼睛上。這都是什麽故事?克裡克雅聽得稀裡糊塗,她似乎很久沒有去寺廟祭拜了,隻覺得有些空虛。

  克裡克雅每個星期六都會帶著食物去寺廟聽經、布施,同僧人一起用飯,打掃完寺廟衛生後才回家,她覺得那是充實的,做這些的過程就是撫慰心靈的過程,那裡安放著另一個自己,不論失意還是得意,總會很快讓自己歸於平靜,在寄放好靈魂後,又一次出發,或許是釋然,大概是獲得片刻的安寧吧。

  克裡克雅喜歡靜坐,當她對蘇秀秀或者拓跋仁說的這些故事或者過往進行記錄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融入到了這個家庭裡,他們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外人來看,或者是有防備之心,這是樸實、坦誠的一家人,生活在大地上,有著大地一樣本分的心,有天空一樣寬廣的胸懷。她忽然很懷念大海,那些肆意游泳的日子,很久未見的家人。但她覺得這是生命中的一次經歷,縱然能夠再生,就應該不負此生。

  她接著寫到:

  暑假的日子很長,家裡的農活很多。住在鄉村深處的拓跋大山裡,山上、山下、溝畔上、溝壑裡都是樹,除了柳樹、楊樹、松樹、核桃樹、蘋果樹,其他大都是杏樹。春天花木逢春,百花鬥豔;夏天樹木蔥鬱,田野生機;秋天百花凋敝,枯萎蕭瑟;冬天萬籟靜寂,白雪紛飛。四時風景不同,卻充滿溫情。

  暑假是農事最忙的時候,拓跋仁說,這個假期所有的孩子都要在家裡幫著乾農活,一開始就分了工,拓跋春萍和拓跋夏萍負責割草喂牲口,早晨起來摘黃花菜,秋萍年齡小,負責做飯,叔平幫著父親犁地,蘇秀秀負責拾杏子,曬杏乾,拓跋叔平負責放羊。

  分了工,一家人都各忙各的。拓跋季平當起了羊倌,從早到晚追著羊群,他製作了一條鞭子,還能打響鞭,也算是用來教訓羊的工具。

  夏日的山裡,青草豐茂,羊群一出山就低下頭吃起了草,風吹日曬,拓跋季平的皮膚變得黝黑。蘇秀秀看著兒子每天早晨放羊,下午放羊,疲憊不堪,甚是心疼。然而,本來夏天就是羊攬膘增肥的時候,羊肥了,賣了給孩子們湊學費呢。

  一天晚上,一家人都在吃飯,蘇秀秀說,季平,以後早上不要放羊了,早上你複習功課,初中學業也緊張,暑假作業都沒做呢,別耽誤了學習。她接著說,早上出去一會兒,太陽就曬得羊擠在了一起,綿羊本來就貪吃,圓溜溜的肚子還沒有消化完呢,從明天起,早上寫暑假作業,下午再放羊。

  拓跋仁聽完心裡想,雖然早上熱了點,但是過上一夜,羊早就把肚子裡的草料消化完了,再反芻一早上,羊肚子就空了,要想把羊養肥,就要不停地吃草。地裡種了很多玉米,如果把玉米當草料添加給羊,成本就高了。農村最劃算的養羊方式就是吃不要錢的草,況且夏天的苜蓿更是最好的草料。拓跋仁覺得婆娘說的話也有道理,但從育肥羊的角度來說早上放、下午放肯定能充肥,他轉身一想,婆娘這樣說肯定有她的安排,如果他反對,估計今晚沒個好覺,兩個人就乾起來仗了,最後在全家人的默認下,這件事就算過了。

  避開太陽直射的中午,稍微西斜,拓拔季平拖著鞭子到羊圈,“嘮嘮嘮”喊羊起圈。這時候,還正在夢裡的羊兒睜開眼睛,站著的羊兒甩甩尾巴,羊糞豆就從尾巴裡漏了出來,臥著的羊兒慢悠悠的從地上站起來,抖抖身上的土,再抖抖頭上的土,扇的羊圈裡塵土飛揚,瞌睡多的羊還會眯上眼睛多睡會,只是拓拔季平的鞭子響亮的抽了起來。

  小羊羔這時候忙著找媽媽,聞聞這個,聞聞那個,找到自己的媽媽,把頭擠進母羊的後腿卡裡,嘴頂著母羊的奶頭嘬幾口,有的母羊奶少,羊羔便使勁頂,母羊嫌著小羊羔頂的太用力,就來回躲閃著不給吃奶,躲閃不及就用頭頂開小羊羔。

  羊群裡總會留有一個羝虎或者一個騷虎,夏季是羊的發情季,它們就會追著母羊就在羊圈裡跑,整個羊圈都是雲裡霧裡的感覺。“嗷嗷嗷”的騷虎追到母羊,兩條前腿搭在母羊的身上,母羊被追得筋疲力盡了,就會乖乖站著,有的母羊還會反抗一二,最後都會被強悍的騷虎征服。若是遇到其他騷虎也正在征服這隻母羊,那麽兩隻騷虎就犄角相對,狠狠地乾上一架,頭破血流是小事,有時則會撞折犄角,甚至休了性命。動物世界,弱肉強食。

  每次放羊出圈前,拓拔季平從圍欄邊上跳進羊圈,趕著羊跑幾圈,羊群跑起來就揚起了塵土,他沒學化學前不知道如何形容,學了化學之後,他覺得冒起來的塵土就是土分子,一個個舞動在空氣中,看的可清楚了,當然他也明白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土分子。這樣一來,羊就把屎尿都留在了羊圈裡,可以產糞,供地裡施肥用,當然這是蘇秀秀要求的。

  羊群出圈了,一股羊騷味從羊群裡奔湧而出,還有的羊邊走邊漏著羊糞豆的,稀稀拉拉,一路都是的。

  每年的春上都要清理羊圈,積累了一年的羊糞厚厚的墊在羊圈裡,拓跋仁扛起?頭和鐵鍁,先用?頭挖,只見一劃一劃的羊糞塊堆在羊圈裡,接著用鐵鍁把塊狀的羊糞拍成粉末狀,溜成一堆,上面蓋上一層細黃土,發酵一個月,等春回大地解凍了,裝上車拉到地裡,一鍁一鍁散開,再套上老牛,犁鏵一犁一犁翻蓋在地裡,成為莊稼的底肥。

  放羊最怕的是頭羊,強著脖子亂跑,不是溜著偷吃莊稼就是溜著跑到遠處找鮮草。頭羊善於觀察主人,如果主人不盯著它,那它就會偷偷溜進莊稼地裡,飛快的吃幾口,等著主人來了,它便撒野跑了,挨打的總是剛剛溜到莊稼地還沒來得及吃一口的慢羊,這慢羊想著自己剛到莊稼地,若是不吃一口哪能對得起自己,索性剛一動口就被鞭子抽到了身上。

  蘇秀秀總是期望拓跋季平能夠給她爭口氣,每次放羊走之前,她都叮囑著要拿本書,利用閑暇功夫學習。蘇秀秀說,你不看書,書還可以當坐墊,山裡水汽大,太潮,把書墊在地上,屁股不潮濕,直接坐在地上容易得痔瘡病。

  放羊帶書的毛病至今季平還保留著,無論他去哪裡,總要帶一本書。雖然蘇秀秀隻上了小學,但她時常跟孩子們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她希望自己的兒女不再像她那樣,把東山的太陽背到西山,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忙忙碌碌一輩子,見不到世面,賺不到錢,還得上一身的疾病。

  羊在山坡上吃草,拓拔季平在看書,雖然到了下午時分,但太陽還是比較毒辣,最後一道光芒射在了山頂,好像給山頂戴上了一頂金黃色的帽子,那帽子慢慢就變小了,最後沒了音信。

  他邊放羊邊看書,讀完了《平凡的世界》《活著》《楊家將傳奇》《三國演義》,還看了《西廂記》《劉文學》《水滸傳》《封神榜》等連環畫。時至今日,他依然懷念放羊的日子,無拘無束,就好像整個大山和天空都是他的,他體會了文學作品裡的主人公恩愛情仇,也體會到了紛繁世界的複雜多樣。卻總是在書本裡,就像是一場還沒有醒來的好夢。

  時光很快,假期開始倒計時,拓跋季平的皮膚也被曬得黝黑,同學約他去縣城玩。蘇秀秀表面上說小孩子家沒有大人陪著不能去,但心底還是想著出去就要花錢,進了城,喝一口水、上個廁所也要花錢,拓跋仁心裡也這麽想。終究,熬不過拓跋季平死纏爛打,軟磨硬泡,哭訴著自己一個假期都在放羊,多麽的不容易,最後竟然勉強同意了。

  於是,他用搓澡巾使勁搓自己的臉,只是太陽日複一日印在臉上的陽光的印記哪裡能用搓澡巾搓乾淨呢。拓跋秋萍看到後吆喝著,快來,快來,大家快來看,咱們家的黑娃臭美得很,平時不洗臉,現在用搓澡巾搓著呢,快把人笑死了!黑娃,你就算用砂石搓,也是搓不白的,太陽已經消滅了你。

  拓跋春萍、拓跋夏萍也跑來了,看著季平搓的脖頸上全是垢痂棒,姊妹幾個捧腹大笑。

  蘇秀秀看見了,雖然也笑著,但更多的是心疼兒子,拓拔季平每次放羊她都要叮囑戴上草帽。

  寫到這兒,克裡克雅一個人也笑了起來,她覺得農村的日子雖然苦了點,但快樂也很多,塔希提島以漁業為生,沒有這麽多的農活,種、鋤、收沒有一樣是輕松的,但家裡的氛圍很愉快,每個人都那麽坦誠,可愛,這是人性本來應該擁有的樣子,每個人都活得那麽真誠,笑容是真實的,痛苦是真實的,情感是真實的。而飛行局雖然待遇很好,但總是有一個隔閡,從來沒有讓人就像打開窗戶那樣敞亮。她喜歡這一家每個人講的故事,充滿了新奇,充滿了溫情,有不愉快,但更多的是守望相助、血濃於水的親情。

  蘇秀秀給克裡克雅講了拓拔季平的剃發記,笑得她前俯後仰。

  大概是七八歲的樣子,拓拔季平看到家裡掛著毛主席像,他很喜歡毛主席的髮型,他請姐姐、哥哥幫他理個毛主席髮型,姐姐、哥哥都不幫忙(重點是理壞了,媽媽要收拾他們),於是,他自己摘下門簾,披在肩上,拿著母親剪布的剪刀,坐在鏡子前,照著毛主席像,自己開始剪毛主席髮型。然而,對著鏡子,他不會使用剪刀,他剪左邊,剪刀就剪了右邊,一來二去,他剪得髮型沒有了形狀,只見頭頂的頭髮都被剪完了,兩邊也被剪得都是豁口,碎發滿面。但總歸,自己是滿意的。恰好到了吃飯時間,他興高采烈的衝進家裡,一家人看到他,笑的合不攏嘴,蘇秀秀看到後差點氣死,一聲大吼,轟了出去。她讓拓拔季平蒙著包頭巾再回來吃飯,要不然她看著他吃不下飯。

  沒過多久,拓拔季平當真蒙著一個藍色的包頭巾走進了家門,拓拔秋萍端著碗,看到他蒙著藍色的包頭巾,笑得把飯都噴了出來。蘇秀秀說,快給他接一碗飯,讓他端窯裡自己吃去。拓拔季平接過飯碗,去了窯裡,摘下包頭巾,他再次端詳了自己,覺得有那麽點意思,但是總歸這個髮型還是不像毛主席的髮型。

  寫到這裡,拓跋季平搓乾淨了臉,穿上了新衣服,蘇秀秀給他裝了五十塊的零錢,跟著幾個同學進了城。

  他們坐了一輛七座的昌河車。這個老司機很有經驗,尤其是在安排座位的時候很有手段,他會根據乘客的體型進行安排,先安排一個稍微胖的坐在座位最裡面,再安排一個瘦點的欠著身子坐前面一點,再安排一個稍微胖的,一前一後,最後一排擠了五個人,中間一排兩邊有座,中間沒座,他放置了兩個油漆桶,再一前一後安排坐了五人,副駕駛上擠了兩個人,這樣以來,十二個人都妥妥的安排在了車廂裡。

  一路上,麵包車都開著窗戶,風從窗戶吹進來,十分涼快,雖然很擠,但不覺有多熱。進了城,司機就把車窗搖了上去,叮囑大家不要出聲,堅持幾分鍾,否則就會被交警查到。當然,跑黑車的司機最怕的就是交警,要是被查到超載,那麽超載乘客付的車費遠遠不夠繳納罰款的。幸運的是,進了城,他左顧右盼,沒有碰見一個交警。

  車內熱氣滾滾,擠在裡面的乘客個個唉聲歎氣的,頭上直冒汗滴,只等車子停下來,司機趕緊下去拉開了車門,車裡的人迅速跳下了車,大汗直往地上滴,付了車費,都嘟嘟囔囔走了。

  八十年代的縣城樓房低矮,大都是二三層樓,最高的是四層的縣政府大樓,樓的最外面一層貼著白色長方形的小瓷磚,汽車站的樓雖然是五層,最高一層卻是造型,沒有實際用途。沿街的樓房都掛著廣告牌子,五金、水果、餐館,賣這賣那的都有。夜晚只有主街道有路燈,燈光泛黃。

  當時最繁華的街道就屬轉盤路那一塊,轉盤路中間是一個小島,小島裡設計了彎彎曲曲的小路,裡面種了苗木,島中心雕塑著一個牧羊女,牧羊女懷抱一隻小山羊,她坐北朝南,凝視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車流。這在當時是地標性建築,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會駐足,尤其是鄉下進城的人都會站在這裡照張像。

  縣城雖然小,但新奇的東西卻多。

  幾人一行一長排走在大街上,邊走邊聊著路上遇見的新奇事。

  已是下午時分,肚子有些饑餓,便找了一家面館,每人要了一碗炒面。面館的電視裡播放著DVD碟片,是香港的動作片。不大會兒,幾碟子醬油色的炒面就端上了桌,就著蒜,幾個人瞬間就吃完了面,每人又喝了一瓶冰峰汽水,直奔錄像廳。

  錄像廳在縣城的一個巷子裡,比較隱蔽,路過時能聽見音響傳出打打殺殺的聲音,人都會被這聲音吸引住,駐足聽上幾分鍾。

  錄像廳門上貼的海報分外惹目,《冷血十三鷹》《唐山大兄》《古惑仔》《一簾幽夢》,還有周慧敏的頭像清新亮麗。稍微靠裡面的門上貼著幾副畫。拓跋季平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身邊的同學用胳臂搗了搗他,朝他吼著快點進去。

  第一次進錄像廳,拓跋季平就問同學,這畫上的女人是哪裡的人?貼這乾嗎?她不羞嗎,讓大家欣賞?

  其他同學都比他年齡大,嘿嘿笑了,說,小子,你沒見過的還多著呢,今兒帶你見見世面,幾個人偷著笑著大搖大擺進到了錄像廳裡。

  他們買了票,每個人三毛錢,然後找了個地方就坐下來。

  錄像廳裡的人很多,抽煙的也很多,煙霧繚繞的,他們抽完煙,扔到腳底,用腳撚滅。裡面充斥濃濃的汗臭味和臭腳味,剛開始不忍呼吸,但坐久了竟然聞不見了。牆體上到處都貼著濃豔的女人畫面。

  坐在後排的幾個小年輕身旁坐著女人,他們不時說話,有時候聲音很大,坐在前面的觀眾轉過去瞪幾眼。有個臉上橫著刀疤的小年輕看著拓跋季平不時回頭看,就狠狠瞪了一眼,拓跋季平再也不敢回頭了,乖乖坐在座位上看著錄像。

  晚上十二點,有個光頭、戴墨鏡、須著小髭、著大花襯衣、大褲頭的背鍋子小男人挨著座位收費。

  小夥子,下半夜播放動作片,非常好看,你們續費嗎?要看的話就給你們半價,他嘴裡叼著煙,邊捋錢邊說。

  幾人嘀咕了幾句,每個人交了五毛錢,坐著繼續看錄像。

  從屏幕裡飛出來的畫面讓拓跋季平的心臟跳個不停,雖然平時他和同學們都會聊起,可當他第一次赤裸裸的看到,卻有些驚嚇。他揉了揉眼睛,把眼睛睜得老大,他又轉過了頭,好奇心促使他又轉了過去,目不轉睛的盯著熒幕。

  現場除了錄像聲音之外,十分安靜,都眼睛盯著熒幕。

  這時,錄像廳裡的人都開始起哄了。

  而坐在後排的小年輕也躍躍欲試,跟著喊了起來,拓跋季平大腦一片空白,他似乎在哪裡聽見過這樣的聲音,可吵鬧的錄像廳使他什麽也記不起來。

  看到興奮處,小年輕們也有了動作,發出了聲音。幾個好事者朝後面小年輕扔去了煙頭,小年輕嘴裡罵著髒話,別讓老子砍了你,誰他媽的有本事扔煙頭,敢來和老子乾架嗎?

  錄像廳裡的聲音很大,小年輕罵的髒話不堪入耳。

  前面有五六個人衝上去就和幾個小年輕打在了一起,有的被踩在了地上嗷嗷直叫,女人這會兒一個都不見了,群架越打越熱鬧,他們拿起凳子亂砸,打罵聲回響在錄像廳裡。

  禿頭背鍋子男人站在前面的椅子上大聲喊著,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夾雜著錄像發出的聲音,群架打得更猛烈了。

  一個小年輕趁勢逃跑,其他人也一哄而散,錄像廳裡瞬間只剩下了錄像的聲音和一地雜亂,禿頭背鍋子邊收拾邊看著錄像。

  拓跋季平和同學趁著亂也跑了,一路上竟然不知道疲憊,恍惚間褲襠濕了一大片,幾個人相互笑著,消失在夜色中。

  賓館的夏日熱浪翻滾,夜半無風,只有一個窗戶,他們打開電視,覺得乏味,拿出撲克開始打牌,過了一會兒,他們聽見靠東的房子裡有動靜。

  有個稍微大點的孩子,他把耳朵貼在牆壁上,聽得出神,其他人也愣住了,儼然隔壁的情節要比打撲克更有趣,只是不知道誰不小心碰了一下牆壁,“咚”的一下,才發覺牆是空心的,一點也不隔音。可當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在牆壁上,隔壁房間裡什麽動靜都沒有了。

  掃興了,他們就躺在了床上,說著錄像裡的情節,沒過多久,靠西邊的房門“哐”一聲響了,他們又被驚醒了,傳來了“唰啦啦、唰啦啦”的水流聲,幾個懵懂的孩子徹夜未眠。

  夏天很快就過去了,太陽把燦爛的暑假留給了記憶,每每回想起來,總覺得有很多東西已經遺忘,可在一個特殊的時間裡,再想起,它們還歷歷在目,觸手可及,卻再怎麽也回不去了。

  生命由無數個平凡的日子組成,縱然平凡也會在不經意間漣漪起波濤。

  初三的日子只有一個忙字,可忙裡偷閑,拓跋季平靜下醒來去想,他也終於明白了男生和女生嘴唇在一起為什麽會相吸,並且會津津有味。

  而所有的美好始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發生,也在夜晚終結,上演的都是過眼雲煙。

  初三的晚自習比較遲,十點四十才結束,拖拖拉拉的交完作業後,有的同學回到宿舍十一點了。到了宿舍大家都忙著洗漱休息,有的同學還要加點晚餐,等值班老師像是放驢一樣喊著,快熄燈了,還不睡,是猩猴(貓頭鷹)嗎,大家才迅速收拾好衣服,攀上床,開始窩聊。

  宿舍以前是教室,木工做了上下兩層的大通鋪,按照年級分配了三個教室。熄燈後的宿舍也不會刹那間靜下來,黑燈瞎火的難免拉亂東西,撞翻物件,穿反衣服,最好笑的莫過於兩個同學之間穿亂了內衣,事後才發覺。更有甚者,有學生膽小,半夜起來不敢去上廁所,偷著別人的瓷缸子躲在門背後撒尿,第二天上完早操,有學生驚奇的發現自己的瓷缸子裡怎麽有黃黃的東西,聞後發覺不好,才發現是尿,於是就罵爹罵娘胡亂罵了一通。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把瓷缸子放在外面,都鎖進了箱子裡。

  關於女生的話題是男生宿舍經久不變的主題,而名列前茅的永遠是胸和屁股。男生會討論班裡哪個女生胸大,寫字的時候誰把胸放在桌子上,班裡那個女生屁股翹,走起路來一搖一晃,讓人心潮澎湃,更有甚者還會講出帶顏色的笑話,一哄而散,都窩在了被子裡。

  一天下午,吃過晚飯,學生們都在忙著寫作業、背書,姓蔡的同學看著拓跋季平坐在教室背後的台階上看書,悄悄走了過去,蹲下來,看著拓跋季平。

  拓跋季平說,我臉上又沒有虱子,有啥好看的?

  蔡同學說,你還別說,真有一個。

  說完,掐了一下拓跋季平的臉。哎!沒逮住,虱子掉了,哈哈哈,便做了個鬼臉。蔡同學又說,告訴你個秘密。

  拓跋季平說,啥秘密?

  廖老師(語文老師)和她男人不在同一個學校,秦老師(英語老師)還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他倆有哪個關系,你知道嗎?

  拓跋季平說,不知道,有啥關系?

  有一腿。

  啥叫有一腿?

  哈哈哈,傻瓜,就是他們兩個那個呀。

  哦哦,懂了,你說的就是他倆那個啦,嘻嘻嘻!

  你看,廖老師的穿著,高跟鞋,牛仔褲,真的好饞人。

  你這是吃了豹子膽了,竟然敢議論老師。拓跋季平說。

  季平,我就悄悄給你說著呢,誰讓咱倆關系好呢,我比你年齡大,自然見得比你多哦,你可別亂給別人說,要是被老師知道了,那我可就完蛋了。

  咳!你害怕了?哈哈哈,我就是嚇嚇你,你還真怕,你剛說的我想了想還真是的,廖老師確實挺那個的,哈哈哈!

  今晚我帶你證實一下廖老師和秦老師的故事?

  真的?拓跋季平說。

  那當然,哥們混了這麽久,沒點東西怎麽在學校立足。他洋洋得意的說。

  晚上十二點半左右,其他同學都呼呼睡著了,蔡同學從床鋪爬起來,搗了搗拓拔季平,於是兩人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溜出宿舍,貓著腰到了校園的東邊。

  學校的西邊是生活區,東邊是辦公區。辦公區後面有一排房子是教師餐廳,教師餐廳的門晚上不上鎖,此刻,廚師早已休息了。

  夜深人靜,學校裡除了路燈和幾個老師房間的燈還亮著,偶爾聽見有咳嗽聲,還有從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聲、貓頭鷹的聲音,校園裡蛐蛐在草叢裡叫個不停,路燈映在地上,泛起了黃色,路燈上幾隻蚊子在吱吱的叫著,飛來飛去幾隻天牛也趕來湊熱鬧,碰到路燈上掉在地上,然後又飛回來。

  他倆撥開教師餐廳的塑料門簾,溜了進去,四隻眼睛出神的盯著對面的房子,他倆連自己的心跳都能感覺得到,悄悄貓在窗台上,像極了土撥鼠。

  兩個人貓了幾分鍾還是沒有動靜,拓跋季平有些不耐煩了,他搗了一下蔡同學,蔡同學示意他再安靜等等。這時候一隻老鼠開始在餐廳裡忙活了起來,吱吱吱吱叫個不停。老鼠上躥下跳,蹦進面箱又蹦進米箱,邊吃邊叫著,一隻老鼠蹦躂到了季平的腳底下,嚇得季平直跺腳。

  快、快看,來了!

  借著路燈的光,他們看見秦老師披著衣服,點著一支煙,走幾步吸一口,不時向四周觀望一眼。

  確實就是秦老師,他吸完了一支煙,扔在了地上,順腳就撚了一下,再環顧了四周,推門就進了廖老師的房間。

  廖老師的房子比較偏,靠近校園最東邊。

  房子裡沒有燈光,摸著黑進了門,哢嚓,門插銷被插上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面箱裡、米箱裡的老鼠不停的吱吱叫著,像是找到了寶藏一樣興奮。

  這時候,蔡同學一個手勢,示意拓跋季平跟著他, 蔡同學先溜出餐廳,拓跋季平在後面跟著,兩個人貓著身子,慢慢靠近廖老師的房子背後。

  午夜,氣溫還未降下去,房間被太陽炙烤一天,裡面充斥著燥熱的空氣,索性窗戶都打開著。

  房子背後就是炕眼門和煙囪,摸著黑,他倆湊到了炕眼門前,蔡同學用手摸著摸著覺得手裡黏黏的,也不管是啥,就朝牆上抹了一把,覺得不黏了,大概是燒炕的煙煤膠吧。

  他倆把耳朵湊近炕眼門,就像兩個木頭一樣靠牆蹲著。

  冬天取暖是個技術活,而學校也盤的炕,只是燒煤的炕是這樣設計的,炕洞上面鋪著一層木板,煤炭埋在火灰裡,散發出的熱量烘熱了木板,再暖和了被窩。廖老師的炕也是這樣的。學校每年都會分一些煤炭給老師們取暖,每個老師都有一個煤窯。

  咯吱咯吱,床板開始有了響動。

  廖老師壓低聲音說,門鎖上了?

  秦老師說,嗯,鎖了,你害怕啥?大晚上的,你還怕他回來不成?

  你呀,壞得很,我才不怕,我門兒都給你留著呢,現在十二點多了,我都睡著了你才來,以後不給你留門了。廖老師說。

  ......

  深夜,安靜極了,那怕是咳嗽聲音也會變得十分清脆。

  拓跋季平和蔡同學憋住呼吸,彼此能夠聽見心跳,他們生怕放過房子裡面任何聲響。

  終於安靜了下來。遠處的大樹上,一彎月亮飄了過來,漆黑的夜晚恍惚間明亮了很多,蛐蛐也已不再那麽激烈的鳴叫。

  夜,回歸了平靜。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