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貢院內，幾位負責的書吏正忙得熱火朝天。

　　考生們交卷離場之後，書吏會根據考生的信息對試卷進行登記，接著進行糊名處理，即遮蓋考生的姓名和相關信息，隻留下考卷內容供考官評分，這也稱為“糊名”。

　　接著便是謄錄，由書吏將原卷重新抄寫一遍，以防止考官認出考生筆跡而偏袒。

　　最後謄錄的書稿被送入文廟之內，文廟之內懸掛有聖賢牌位，二位考官在聖賢的注視下批改卷子。

　　書吏將書稿放在桌案上後，便見兩位中年人走進文廟之內。

　　一位膀大腰圓，不像是修書生一道，反倒像廚師一道，另一位是正常的文官樣貌，十分清瘦，只是臉上卻長了對刻薄的三角眼。

　　現在已經是晚上，文廟內一片昏暗。

　　“淥水淨素月，月明白鷺飛。”只聽清瘦考官輕吟一句，頓時周圍的空間一陣扭曲，月光竟是直接穿透牆壁匯聚到文廟之內，一下子整個文廟被月光填滿。

　　言出法隨，這便是進士境神通！

　　“李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功力深厚。”胖考官撫須讚道。

　　“張大人說笑了，咱們抓緊開始吧。”

　　二人落座，進士境力量釋放，一張張考卷自動飛起，在空中排成一列。

　　進士境大能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一目十行，而是看一眼，眼前的十張卷子便已心中有數，右手執筆輕輕一勾，一個個分數躍然紙上，給卷子定了等級。

　　考卷分為甲乙丙丁四等，最後二人會對甲等一同評出個名次來，前十自然位列舉人榜。

　　“呵呵。”試卷中不乏一些不適合科舉的人才，寫出的答案讓人忍俊不禁。

　　還有自暴自棄，寫不出來，乾脆在卷子上寫打油詩。

　　秋闈日亂緒苦悶

　　試場煩悶思緒斷，筆墨凝滯難成章。

　　人聲嘈雜心更亂，試卷空白如霜降。

　　功名夢中難尋覓，筆墨難繪心中狂。

　　但願來生不赴試，逍遙自在樂無疆。

　　甚至還有一些人耍小聰明，考生答卷一行的格子數和謄錄稿的格子數不一樣，有人便利用這一點，提前算好字數，把自己的個人信息家庭背景都藏在每一行首個字，謄抄的書吏抄寫前發現不了，抄寫後沒再回頭看，便被混了進來。

　　“我乃蕭山王成付。”

　　“呵呵呵，你是誰都沒用。”李大人筆尖一劃，卷子便晃悠悠地自己出列，站到一旁，聽候發落。

　　“咦，這一份倒是不錯，李大人瞧瞧。”考生中不乏有才識淵博之輩，寫出的文章立意深刻，結構工整。

　　“善，病入膏肓處，須得猛藥醫，根除沉屙病，革新展豪氣。好一個革新展豪氣，對策也很實在，不虛浮，確實當為甲等。”

　　參加考試的考生人數高達幾千人，二位考官一次性閱十份卷，卻是一晚上便要全部改完，評定等級，等書吏明日一早將名單整理出來後，明日正午便可公布結果。

　　一個時辰之後，空中的卷子全部消失，二人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眉心。

　　全部卷子改完，接下來就是定前十名了。

　　甲乙等文章水平分明，十分好決斷。

　　但甲等卻往往都有各有各的長處，要再區分個一二三等十分困難，兩位考官各有各的想法，尤其解元的確定。

　　“張大人，我還是認為這一份當得榜首，穩中求新，十分難得，既保留了當下政策的優點，又能針對地進行改進優化。”

　　“不不不，李大人，您再仔細看看我之前給您看的這篇，當下的政策已經不適合大周王朝現狀，當進行推翻改革，您那一份雖然寫得好，但少了點青年人應有的意氣風發，對策寫得過於謹慎。現在紙上尚且如此，等到進入朝堂，說不定直接唯唯諾諾，丟我書生一道的風采。”

　　“書生一道，也要修心，穩中求變方才體現他修心有位，這樣的人今後進入廟堂，方能成為聖上的左膀右臂。你那一份不行，一上來就大刀闊斧，只會帶來動亂，觸及到太多人的利益。”

　　“病入膏肓，只能刮骨療毒。”

　　二人爭執不下，“看來只能請聖賢了。”

　　請聖賢是在兩位考官爭執不下的情況下，引動文廟內的聖賢氣，讓聖賢來做出評判。

　　張大人眉心一道文氣飛出，落入文廟的聖賢牌位之上。

　　一個牌位晃了晃，被文氣托著飛起。

　　這代表這位聖賢對此感興趣，想要出來做個評判。

　　當！

　　牌位落在了張大人看好，也就是大刀闊斧刮骨療毒的那一份卷子上。

　　“哈哈，看來還是我略勝一籌呐李大人。”他微微躬身朝牌位拜了拜，“請聖賢歸位。”

　　牌子晃晃悠悠地飛回去了。

　　李大人很不爽，但沒辦法，聖賢出面，相當於就把這件事直接定下來了，再變動便是對聖賢不敬。

　　……

　　次日早晨九點多，王樂便敲了敲方士城的房門。

　　“方兄弟，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先過去文廟等放榜吧。”雖然自己覺得考得不差，但還是十分緊張，隨著放榜時間的逼近坐立不安。

　　方士城心裡也著急，他第一次考秋闈，心裡沒底，在客棧裡頭待不住。

　　二人一同朝文廟走去，考試是在貢院，但後續的改卷放榜以及灌氣都是在文廟之內。

　　二人趕到時，文廟前上一屆的舉人榜已經被撤下來，牆上空蕩蕩的一片，周圍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二人使出吃奶的勁中硬擠，但畢竟人不是海綿做的，這裡也不是廣州地鐵，前面的人已經被擠到極限，一個個胸腔都擠扁無法呼吸，外面的人就算往死裡擠，也不得寸進。

　　好在兩個人的個子都不算矮，踮著腳也能看。

　　後面還不斷有人趕來，一下子文廟前一點空間都沒有，行人和馬車都不敢從附近經過，紛紛往遠處繞路。

　　鐺鐺鐺！鐺鐺鐺！

　　終於到了正午， 只聽見文廟內傳來鑼聲。

　　幾個小吏從夫子廟內走出，一人手裡拿著一張紅色榜單，上面被一層白紙糊上，防止路過的時候被周圍的人提前看到，剩下幾個人圍在周邊給他開道。

　　“都讓讓，都讓讓！讓我把榜單粘貼上去，這樣你們才能看。”人群讓出一條道，讓小吏把榜單貼了上去。

　　但還沒等小吏離開，一大堆人又是擠了上來，前面的人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後面的人努力往前擠。

　　終於，有人實在被擠得受不了了，大喊一聲:“官差大哥，要不你給我們念一下吧！”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讚同聲。

　　“是呀是呀！您給我們念一念！”

　　“那行！”小吏把榜單取下，轉身面向人群。

　　瞬間原本嘈雜的街道鴉雀無聲。

　　“第十名，潘家瑋！”

　　人群中一個頭髮邋遢，精神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的中年人兩手一拍，“咦，我中了！”

　　唰唰唰！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雖然對方形象很不好，但大家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羨慕。

　　“第九名，陸玄隱！”

　　“第八名……”

　　隨著上榜的大佬一個個被曝出，上榜的人眉開眼笑，跑出去和朋友親人慶賀，那位第十名的中年人甚至差點瘋了，一口痰堵住，整個人開始瘋瘋癲癲，還好他的屠夫老丈上去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打清醒了。

　　名額越來越少，剩下的人越來越緊張。

　　方士城緊張地握緊了拳頭，一旁的王樂雙手合十不斷默念著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