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城拿著前一天通過資格審查後分配到的應試浮票，也就是現代的準考證，上面有自己的具體考生信息。

　　負責核查的官吏仔細核對檢驗，防止有人找代考。

　　接著便是嚴密的搜身，全面檢查衣物、鞋子等，號舍內會提供文房四寶，禁止考生私自攜帶。

　　大概過去一個時辰，眾人才全部入內，拿著臨時分配的號碼牌找到號舍和自己的座位。

　　鄉試第一關是策論，所謂策論，便是針對時政提出對策。

　　策論的作答時間是兩個時辰，時間算充裕，但要保證內容豐富格式工整，也要下很大功夫。

　　聽到開考的鍾聲響起。

　　方士城打開桌上的題本。

　　策論題目——“論神靈汙染之患與治理之道”。

　　題目背景信息:神靈為天地之精華，本應守護人間，造福蒼生。然部分鄉野神靈被汙染，化身為邪神，實力劇增，為禍一方。邪神之亂，不僅危害百姓生命財產安全，更破壞了我朝信仰之基，影響社會穩定。聖上欲對鄉野神靈全面清剿，以防後患。然鄉野神靈之中亦有清明之輩。

　　在場不少人看到這道題目滿臉喜色，無他，之前出過類似的！

　　大概在五十年前，曾經鄉試出過類似的題目，那時神靈剛開始被汙染，皇上借鄉試向全國書生問策。

　　當時的第一名是當朝宰相任繼聖，給出的做法便是成立弑神司！

　　聯合朝廷下屬的幾大勢力，比如龍虎山和明月閣，弑神！

　　一面清除被汙染的神靈，一面清除那些鄉野神靈。

　　神靈分為兩類，一類是由人修煉而成，從某一道化神，成為或加入一方大勢力或乾脆加入朝廷。

　　另一類就是因為信仰或者精怪、神物誕生的，也即是非人之物化神，便稱作鄉野神靈，受汙染的都是鄉野神靈。

　　怎麽答?還能怎麽答！

　　滿分答案都給你了，抄唄！

　　弑神司已經建立起來，這條對策不能寫，那就換成進一步推進弑神司建設，完善相關管理制度，加強管理考核。

　　眾人樂不可支，但隨即也反應過來，怕是大家都這麽寫！

　　哦，明白了，既然大家內容都差不多，那就得從語言方面入手，於是一個個開始精雕細琢起來。

　　方士城凝神細思，書生氣自發運轉起來。

　　不對！

　　現在的情形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外部鄉野神靈數量減少，甚至已經導致新的問題，朝堂之內，明月閣作為弑神司的重要成員，下屬五大堂，實力已經超過龍虎山很多，隱隱有一家獨大的趨勢。

　　書生斟酌片刻，開始提筆，分析破題，引經據典，進言獻策，一氣呵成。

　　方士城長長舒出一口氣，看著台上放著的沙漏，自己大概花了一個時辰。

　　仔細檢查之後，便舉手示意交卷離去。

　　走出號舍，迎面便有一個小吏迎了上來，帶著他走進東邊的閣樓，接下來就是測試書生氣了。

　　小吏伸手攔住方士城示意稍等，裡面有人正在測試書生氣。

　　書生氣是特別隱私的東西，不能展示給別人看。

　　當然尋常人也無法看到，需要修煉專門的法門，這種人才掌握在朝廷手裡，稱作望氣師。

　　書生之道，有人高居廟堂運籌帷幄，有人奔赴沙場縱橫捭闔，這能從書生氣就推測大概。

　　而一旦知道對方的書生氣是什麽類型的，很容易被一些邪道妖人采用方法進行克制，甚至還會危及生命。

　　過了一會兒，見有一位考生從中走出，面白無須，方士城有點印象，對方是轉金珠裡頭的熱門奪冠選手。

　　小吏示意方士城可以進去。

　　望氣師是一位年邁老人，發須皆白，混濁雙眼看上去眼神不太好。

　　只見他雙手向前揮出，橙色的光芒籠罩整個房間，示意方士城釋放自己的書生氣。

　　閉上眼睛，書生氣自然而然地從體內往外逸散，在橙色的光照下更為顯眼。

　　“不錯，你可以出去了。”整個過程短短不到十秒，就像在改作文一樣，一篇作文在批卷老師手裡可能都不超過20秒。

　　更何況望氣師工作相對簡單，掃一眼有書生氣外散便是通過。

　　走出考場，門口圍滿了人，有妻子等丈夫的，有隨從等少爺的。

　　回到客棧時，王樂兄還沒回來。

　　大部分考生可能是寫得慢，也可能是想圖個心安，畢竟堅持到最後一刻不提前交卷總會有種雖死無憾的感覺。

　　敢提前交卷的，要麽就是無所謂的學渣，要麽就是信心在握、胸有成竹的學霸。

　　昨夜被暗算，方士城擔驚受怕，幾乎沒睡好，便回房間補覺去了。

　　等到傍晚吃飯，方士城才在客棧一樓見到老鄉。

　　老鄉油光滿面，看起來心情不錯，正抱著一隻大豬蹄子啃得滿嘴流油。

　　“王大哥看起來心情不錯，看來上榜穩了。”

　　王樂謙虛一笑， “也就正常發揮吧。”

　　他考的很好，算得上超常發揮，考試的時候下筆如有神，文思泉湧，落筆如飛。

　　答完之後他還多次檢查，不斷完善。

　　可以說這篇文章是他目前的最得意之作。

　　只是兩日之後才放榜，低調低調。

　　最忌半途開香檳。

　　“你答得怎麽樣?我聽老板娘說你老早就回來了?”

　　方士城有些不好意思，也跟著謙虛一下。

　　“我策論答得不太好，乾脆就提前交卷了，那會書生氣檢測的地方人很少，也一下就結束了。”

　　王樂心中了然。

　　雖然大家都準備得很認真，但畢竟方小兄弟是第一次參加秋闈，第一次看到這種題目。

　　一時間沒有思路，憋不出來幾個字，最後拉了坨大的，心灰意冷，乾脆提前交卷，免受煎熬。

　　他點了點頭，這種完全可以理解，因為他第一次考試的時候也差不多。

　　考試前躊躇滿志信心滿滿，考試完後隻想回家。

　　王樂拍了拍方士城的肩膀:“你現在還年輕，鄉試還有大把的試錯的機會。下次加油就行。”

　　他表面上安慰，其實心裡對這位同鄉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能不能答好是能力問題，但提前交卷這就是態度問題。

　　在他看來，就算一時沒思路，你在那多坐一會兒多研究研究，特別是寫文章這種事，說不定什麽時候靈感就來了。

　　方士城提前交卷，在他看來無疑就是逃兵行為！

　　罷了，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各有各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