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滕金龍！”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聲驚呼。

　　“果然是他，聽說滕侯府二公子天資聰穎，果然厲害。”

　　“奇怪，他居然只是個第二名，我還以為他肯定是第一名。”

　　“不是吧，滕金龍是第二名！那我豈不是虧麻了！我的小錢錢呐！”

　　“滕金龍都是第二名！那第一是誰！”

　　剩下還沒中舉的學子心中產生了個大膽的想法。

　　莫非第一名是我?！我竟是有解元之資！

　　滕金龍右眼皮狂跳，有種不詳的預感。

　　這位小吏很會吊人胃口，等人群騷亂停了下來後，才慢悠悠地再次拿起榜單。

　　得虧底下全是讀書人，相對來說比較文明，不然他可能會被直接打死。

　　“第一名是——方士城！”

　　人群猛地一靜，一堆人祈禱到最後，懸著的心終於還是死了。

　　王樂像被抽去骨髓一般，整個人癱倒在地。

　　沒想到自己這次還是沒能中舉，一瞬間，他仿佛看到鄉親們的嘲笑，妻子的失望。

　　但隨即從地上蹦了起來。

　　“誰?方士城?！”他轉過頭，瞪大雙眼，驚訝得破了音，“你?！解元?！”

　　他這一聲嚎得過分響亮，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方士城身上。

　　“這位青年平平無奇，居然是這次的第一名。”

　　“之前都沒聽說過。”

　　“方方方士城！我想起來了！他上次就是院試的第一名，我就記得上次滕金龍不是第一，第一是個姓方的！”

　　哦~

　　大家心裡總算能接受些，滕金龍的名氣太大了，大家都以為他是院試第一，沒想到之前第一也不是他。

　　那看來就是硬吹起來的，當然第二也很厲害了。

　　滕金龍臉色慘白如紙，方士城是第一，那自己……

　　他想起來那天晚上，三長老離去時留下的話。

　　“你要是丟了解元之位，我會讓整個滕侯府給我陪葬。”

　　自己明明奪了對方的氣運，將其重創，他怎麽還能拿第一！

　　這不可能！

　　不行，自己絕對不能丟了這解元之位！

　　“諸位請安靜！請榜單上十位學子隨我進入文廟！”

　　接下來便是灌氣。

　　“慢著，我有異議！”

　　所有人都朝滕金龍的方向看去。

　　“據我所知，方士城因為身體的緣故，是無法修煉出書生氣的！肯定有黑幕！他怎麽能是解元！”

　　人群一下子又沸騰起來。

　　“不是吧，方士城居然修不出書生氣?”

　　“你看滕金龍說得那麽肯定，說不定是真的。”

　　排行榜第一居然是個連書生氣都修煉不出來的廢物?

　　這麽說來，這榜單也做不了真了！

　　在場的書生一大堆，就只有十人在榜單上，其他人心思都活絡起來。

　　只要扳倒方士城，便能證明這榜單是不合理的，那自己豈不是就有重考進入榜單的可能！

　　見眾人反應過來，滕金龍大喊一聲，添上最後一把火，“請求公審！還書生一道清明！”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聲聲附和。

　　“公審！公審！公審！”

　　還有一堆給滕金龍下注的路人，為了小錢錢，也跟著喊了起來。

　　眼見現場已經難以控制，一個小吏趕緊跑進去通報給裡頭的大人物，剩下的開始控制局勢把持秩序。

　　文廟內一片寂靜，二位考官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這會榜單應該貼出去了，一會就該組織灌氣了。”李大人揮揮手，籠罩在文廟外面的書卷氣消失不見，喧囂頓時傳了進來。

　　“是呀，不如我們也去湊湊熱鬧，我還真的挺想見見那位才子。”

　　二人站起身來，便準備朝外面走去。

　　這時，一個小吏跑了進來，跪倒在地，“報告大人，外面吵起來了！”

　　張大人面露不解:“你且細細說來。”

　　“那位排名第二的滕金龍舉報解元方士城無法修成書生氣，舉報有黑幕，其他人也跟著吵著要求公審。”

　　“荒謬！”張大人是個暴脾氣，身周的風瞬間化為根根鋼針，嚇得小吏不敢抬頭。

　　張大人雙手抱拳朝東方虛虛一拜。

　　“我等是聖上親指來靈壽省定舉人榜，他們這是要質疑聖意耶?這種何必來稟告於我，不服的通通抓起來，冥頑不靈的打殺了便是，何必過來回報?”

　　“別別別，張大人，息怒呀張大人。”李大人趕忙攔住。

　　“冷靜冷靜，正是因為聖上信任我等，才需要把事情辦漂亮不是，況且他們提出的公審也是合規矩的，我們肯定不能暴力鎮壓，而且那樣會敗壞大人您的名聲，不知道的還以為大人您一向如此粗暴，不講道理。”

　　見對方的眼神變得不善，李大人連忙住了嘴，三角眼轉了轉，“況且張大人您不是想要見見那位解元才子麽，何不借此機會把他叫過來，考教考教他的學問。”

　　有理。

　　張大人捋了捋兩撇胡須，“行吧，那你去把他們叫進來，本官親自給他們公審，給他們一個想要的公道！”

　　文廟之外，王樂左看看右看看， 見身周的人全在聲討，他滿臉糾結。

　　自己這位同鄉他自然清楚，他家能有什麽背景，怎麽可能在鄉試整黑幕。

　　但，這位滕金龍說的也有道理，之前他便聽說過，方士城是個病秧子，去年還差點死掉，幸得龍虎山道長相救，這種情況下能不能修出書生氣還真難說。

　　而且……

　　他對自己的文章還挺有信心的，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自己被淘汰的現實，文章這種東西主觀性太強了，如果換幾個考官來打分的話，自己說不定就上榜了。

　　但，畢竟被舉報的人是自己同鄉，他實在不好意思跟著大喊公審，只能悄咪咪閉嘴，兩不相幫。

　　方士城則是閉著眼睛，他相信自有公道，而且他又不是沒有書生氣。

　　原本只要自己出手喚出書生氣就可以證明。

　　但，他不屑於自證！

　　憑什麽別人懷疑他就得拿出證據來證明清白，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一旦開始自證，後面便會陷入自證陷阱，想要挑刺的人總有辦法從雞蛋裡挑骨頭，最終只能疲於自證。

　　況且，就算真要自證，也不該是在這裡自證，書生氣不宜外露。

　　這時，先前進去的小吏小跑著出來。

　　“大家安靜！”

　　全場頓時一靜，都在等說法。

　　“兩位大人體諒學子求學問道不易，特進行公審，請諸位隨我進來。”

　　“哦！”人群雀躍，慶祝著自己的反抗成功，這一刻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為了心中那點齷齪的想法。

　　他們為的是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