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怎麽稱呼。”
邱嶽旁邊的高個漢子眺望著遠處的飛機,它的後艙門正在緩緩閉合。
“怎麽,信息登記?”
他反問道。
“這倒不是,你們這群下潛者的信息都會被保存在高塔裡。
聯邦一直信不過我們,能力方面上的信不過。”
自嘲一笑,漢子補充道。
“問名字——你可以把這種行為當作一種另類的紀念。
當然如果你活了下來,這就是投資了。”
“邱嶽。”
“很高興認識你,邱嶽。我叫滕演。
另外,希望你活著回來。”
兩個身穿白色製服的人朝著這邊走來,這是高塔的製服,也就是來接邱嶽的人。
“你們誰要私人下潛?”
左側那人直接了當的詢問道。
這是個中年人,但語氣中卻帶著不成熟的倨傲,給別人一種他智商不高的感覺。
“我。”
邱嶽上前一步,點頭回應道。
“在下潛的流程開始之前,我得再次確認一遍。
你否完全了解私人下潛的流程,並為此做好了舍棄生命的心理準備。”
“當然。”
“很好,又一個送死的。你應該現在就扭頭離開,多活幾年有什麽不好。”
這中年人轉身,語氣不耐道。
“跟上來吧。”
兩人中,靠右邊的那個是個年輕人。
他的外貌很特別,頭髮,睫毛和眉毛,以及臉部的皮膚,都呈現不正常的慘白。
還有他的眼睛,右眼倒是正常,溫和的看著邱嶽;
但左眼卻是一片眼白,散發著死寂的空洞。
“我們走吧。”
他溫和的笑著,衝邱嶽微微點頭。
看到邱嶽跟上,他才回身,走在了邱嶽旁邊。
“別在意他,高塔裡很多人的脾氣都很怪,不過他們並不壞。”
邱嶽走在他旁邊,狠狠的打了個冷顫。
這家夥說話的語氣平緩,甚至帶點溫柔。
果然,如果說機關是清一色的暴力瘋子,那高塔就是百花齊放、各色奇葩。
來到這飛機腳下,就能更清晰的體會到它的龐大。
機翼就有近四層民用樓房的高度。
人站在下面,得竭力仰頭,才勉強看得到它側面的艙門。
正當邱嶽以為,會有什麽升降台,或是等機橋過來,輔助登機時。
一條由粗麻繩和短竹竿構成的繩梯從機翼附近丟了下來。
原諒邱嶽剛剛沒有看的仔細,一架龐大的撲翼運輸機,上下就用這個?
他詫異的問道。
“你們下來時也爬的這個?”
“只需要跳下來不就好了?
真不知道,像你這樣的普通人,好好活著不好嗎。”
那中年人已經開始了攀爬,語氣裡的滿滿的不耐煩簡直像是要溢出來。
白發年輕人笑著搖了搖頭,也順著繩梯開始攀爬。
這巨型飛機的內部也是滿滿的低劣感,到處是暴露在空氣中的線纜和管道。
它的操作層只有一層,其余空間幾乎全部用於運載。
在一個由鐵架和麻布製成的座位上坐好,兩位高塔成員也相繼來到駕駛位。
他們面前是一個機械感滿滿的控台,幾乎沒有屏幕。
為數不多幾個必要的參數也由老式的二極管屏幕顯示。
將頭上一個不起眼的撥杆撩上去,頓時,沉悶的巨響從操作層下面傳來。
“咚!咚!咚!.....”
巨型活塞錘在機杠裡鼓動,震動簡直要把邱嶽從椅子上掀起來。
飛機兩側的巨大撲翼開始交錯揮舞,泊油路一樣寬的翼面掀起惡風,帶著這頭巨獸垂直拔起,一頭扎進了雲層中。
直降基地的星球地方軍隊對這一幕也見怪不怪,至於那飛機裡是否多了個邱嶽,他們並不在意。
倒也不是每個人都不在意,滕演就目送著飛機離開。
大氣橋的懸索支座裡,如同往日一樣昏暗。
就算把室內全部的燈都打開,它們散發的光也會被建築吞噬掉絕大部分。
一間窄室內,兩個人對坐著。
赫然是昨日接引邱嶽一行人,其中的兩個。
那個領頭的劉昌銘,以及給邱嶽送晚飯的何志前。
“那個家夥走了,能把東西還我了吧。”
何志前低著頭,眼神裡是滿滿的怨毒,嘴角卻詭異的微微揚起。
他是在笑。
“我交代的任務,並不是你做完就好,而是得成功了才行。”
劉昌銘坐在上手位置,板板正正的坐著,但臉上也是那詭異的笑容。
他笑的肆意而張揚,開朗而自然,像是一張標準又精致的貼圖,完美的粘在了臉上。
這詢問的最後一個字還未完全落下,下手處何志前的回答就落了下來。
“我當然完成了。”
“哦?沒人喜歡被欺騙,雖然我可能不算人了,但謊言這東西還是令人惱火。”
他兩手隨意的疊放在小腹前,站起身來,踱步到了對方面前。
“所以,你還有一句話的時間。”
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何志前的回答裡充斥著驚恐。
“飯我送到了,吃沒吃我不是很清楚。
別殺我,放過我吧,我已經全部按照你的說法去做了。”
他自然知道,邱嶽發現了他的異常,不過,這樣的失誤顯然不能說出來。
“很好,按照我說的做就好。”
劉昌銘滿意點頭,那交疊在小腹的雙手安靜的伸出來。
“咳,.....咯吱.....”
雙手抱著剛擰下來的腦袋,劉昌銘仔細的端詳著。
斷裂的脊椎參差森白,空蕩蕩的耷拉在頭顱下方,上面還攜帶著胸腔的破碎組織。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最關鍵的是這顆頭顱的表情。
它笑得很標準,潔白的牙齒半露。
“果然,好孩子,你果然按照我說的做了。
可惜了,親愛的邱嶽肯定要餓上一頓。
那明明是我精心為你準備的,最後的晚餐。”
他對著手心裡的東西,笑容裡帶著真摯,緩緩開口。
晚餐並不是手段,那真的是禮物啊。
昏暗的走廊裡,劉昌銘、何志前一前一後離開了這間窄室。
高塔的高,可不是誇張的說法,它往往會直接延伸到大氣以外。
人類自然不可能在行星表面開一個深層維度的口子。
某種程度上講,高塔就是一座小型的,非民營的外空船塢。
地表處的高塔就是一座高塔,漆黑的金屬塔身修長。
塔尖處,黑色的大氣橋索同樣延伸至雲層後消失不見。
飛機降落,兩位高塔成員將繩梯固定好後,就出了艙門。
側面艙門外就是機翼,看著兩人從機翼上一躍而下,邱嶽聳了聳肩,轉身爬上了繩梯。
爬繩梯也得小心翼翼,要是摔死了,死訊傳開,恐怕蘇柯也得笑出聲來。
見高度差不多後,邱嶽才松開了手。
“走吧,你得先在地表接受汙染檢測,還有些其他的東西,私人下潛的手續還挺複雜的。”
邱嶽沒有擔心,他對自身情況很了解。
只要不是直轄組織的入職檢查,或者暴力檢查,他的靈魂都不會有問題。
跟著兩人的腳步,邱嶽看著那個聳立在塔頂的大氣橋索,不由問道。
“你們為什麽會用大氣橋,以前一直待在A區,我還以為這玩意兒被淘汰了。”
“話很多啊,小子。你現在最應該想的,是怎麽在深處活下去,菜鳥。”
中年人的話依舊不客氣,不過邱嶽已經摸清了他嘴臭的方式。
浮於表面,毫無攻擊性可言。
“哈,可能是因為窮吧,也不是說窮,就是資源不夠,人手不足。”
所有的聯邦直轄組織都不能說窮,因為它們是和貨幣系統脫鉤的。
簡而言之,想用的物資隨便拿,想搶的人想辦法搶。
所有的社會活動向組織行為讓步,直轄組織的任何命令都凌駕於星球立法之上。
因為它們的存在是為了人類的基本生存底線,這是高於一切的。
“我們這處高塔的死亡率有些高,雖然保留了下來,但也不是太受至高議會的重視。”
高塔的至高權力,名為群星議會,也稱至高議會,是由全部塔主內部推舉構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