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彩項目，的確也是個項目。

　　運動會上選手到底發揮幾何其實根本無所謂，主要就是給每個學院提供一個可以展示自己階段性成果的平台。這種事關集體榮譽的事情，學生和老師們當然都很在乎。除了一個不太重要人不太在乎。

　　因為呂臨高的離線式治理，本來這次的運動會就沒有邀請他。人文與歷史學院作為清陽大學的第一大院，在運動會這樣的校級大型活動中，便足足有一個席位(別的學院都是兩個)。

　　既然有人要接呂臨高的班，那自然就得把失去的這個席位爭取回來。

　　“王姐，忙不忙?”

　　“銘哥編排我那肯定不忙啊，啥事你說。”

　　“你先來吧，我在清知樓門口商業街的飲料店這裡。”

　　貴為一院之長，疏通關系這種事還得趙公銘來，柯小楓感覺相當沒有面子。

　　剛剛趙公銘電聯的那人是王舒欽，是他們學院的這一屆學生會主席。

　　他們學院非常有意思:學漢語的學生管自己叫人文院，學歷史的學生管自己叫歷史院。王舒欽的專業是中國史，所以她就是歷史院的主席。

　　趙公銘給她點的飲料還在排隊，王舒欽就已經騎著小黃車吭哧吭哧地到了。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然後湊到倆人身邊。

　　“呦，大明星。”王舒欽眨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這不是運動健醬柯神嗎，今天怎麽舍得起床了?”

　　“糾正你一下，不是健醬，不要大放厥詞;以及，現在真是大明星了。”柯小楓衝她伸出一隻手，示意她停火:“自我介紹一下，人文與歷史學院院長柯小楓。”

　　王舒欽捏著鼻子，然後往凳子上一坐:“銘哥，你舍友腦袋讓門夾了?”

　　趙公銘衝他攤攤手，示意自己也沒什麽辦法治理他的發癲:“他確實是。”

　　“啊?”

　　“呂臨高跑路讓他代理一段時間。”

　　“啊。”

　　對於長期奔波於各個老師之間跑腿的王舒欽來說，一旦有什麽特別離譜的事情和呂臨高掛上勾，那就變得十分合理了。

　　“人事處調動的?”

　　柯小楓搖搖頭:“老頭自己來戲了。”

　　“那行吧。柯院長找我什麽事?”王舒欽接過一旁店員遞過來的飲料，把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草莓和藍莓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口下去就知道是店裡最貴的單品。不知道送什麽的時候，就送最貴的。趙公銘的辦事理念基本很少給他帶來麻煩。

　　“馬上不是要運動會了嗎?柯院長要上去剪彩。”趙公銘替他開口。

　　“可以是可以，但是運動會的開幕式已經彩排過很多遍了，突然加一個領導進去還要重新排順序。”王舒欽表示為難。看著是多把凳子的事情，實際上要狠狠地折騰她們這些幕後人員一大圈。

　　“我們院難得能有兩位領導出席大型活動，不然你想想辦法?”趙公銘衝她擠眉弄眼:“代理領導，也是領導。”

　　倒也不是喝人嘴短，主要是面子上的確是過得去。王舒欽不好再推辭，便應允下來:“我回去安排一下。”

　　“王姐就是靠譜，不然怎麽你能當上主席呢。”趙公銘嘿嘿一笑。

　　“行了吧銘哥，別惡心我了。”王舒欽拿上水:“走唄，去場地走一遍過場唄。”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前往操場。

　　操場的一側搞了一個無比巨大的帳篷。為了照顧要坐進帳篷裡的人，他們恨不得在裡面裝上一台臨時的空調。

　　其實整個流程並不複雜，複雜的是怎麽樣才能讓坐在裡面的人可以耐下心在裡面待上一整個開幕式。反正領導再多、咖位再大，也都是起到一個吉祥物的作用，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效果。

　　“到時候你和B姐一起從這裡入場，然後叫到你的名字的時候，你就站起來打個招呼。”

　　B姐就是金彩博。相應的，S姐就是劉鳳詩。

　　“到時候我在桌子上給你擺一個牌子，你到了坐在那熬到結束就行了。”王舒欽給柯小楓細細地講解。

　　“放心，沒一點問題。”柯小楓拍拍胸脯。

　　“你沒問題，我有個問題。”趙公銘湊過來:“你不是人事處任命的，咱自己學院的老師知道呂老頭天天整么蛾子，那別的學院的老師怎麽想?”

　　“沒事兒，大家都是走過場，根本沒人操心這個。”王舒欽擺擺手:“那幫老登一個比一個懶散，能不出現的地方絕對不會出現。大後天那個開幕式現場，等拍完了照，十分鍾之內這幫人就全不見了。”

　　“這麽自信啊?”

　　“不然呢。”

　　這幫老登們照個相，學生們可真是忙破了頭。柯小楓望著台下穿著顏色難看、款式難看、做工粗糙、售價卻不低的學生會服的學生們在場地上抱著一大堆東西跑來跑去，不由得心裡一陣感慨。

　　要是自己還是大一，肯定會覺得替學校乾活是一件十分光榮的事情，才剛剛入校就能展現自己的價值;要是自己大二，一定會覺得替學校乾活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因為會影響到一些利益和學分。

　　可是現在他大三了，只能將這些行為全部銳評為“打白工”。

　　哎，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還好他是剩下那二一。

　　柯小楓伸個懶腰，一屁股坐在鋪了紅墊子的主席台上。該說不說，這待遇確實是比在太陽底下狠狠地被灼傷好了不知道多少。

　　“B姐知不知道我要來參加?”

　　“應該不知道。之前通知的是就她一個參加。”

　　“那B姐到時候會不會難堪啊。”

　　“那你不就得逞了?你今天不是在辦公室對著B姐開炮開的挺狠的嗎。”趙公銘打岔:“以B姐的心眼，今天她得搞個巫毒娃娃狠狠地扎你一百針才能解恨。”

　　“這麽誇張啊B姐?”

　　“你以為呢?”王舒欽在一旁表示讚同:“B姐的心眼大的穿不進去線。”

　　“那完犢子了。B姐不得給我穿小鞋?”柯小楓害怕了:“這要是事後給我清算了，我不會連學籍都被沒收了吧?”

　　“你在怕什麽啊柯院長?難道你還有回頭路?”趙公銘慫恿他:“反正呂臨高說了保你畢業，你就和她狠狠地開仗，她能怎麽地你吧。”

　　“還真是。”一塊錢能買十個糖，那糖就是一毛錢一個;0塊錢能買0個糖，糖豈不是升值了十倍?所以戰勝敵人的最好辦法不是提升自己，而是想辦法將自己反向提升到極點，從而讓敵人和自己一樣爛。

　　想著想著，柯小楓的肚子便提出了嚴正抗議:人可以爛，但是胃恐怕沒辦法遭得住。

　　“吃個飯去啊?”趙公銘建議。

　　“不了，我先回。晚上還有事。”王舒欽衝他倆告別:“還得幫S安排過幾天軍訓的事情。本來是前幾天就要訓的，因為些原因延期了，估計是放在運動會之後。”

　　“行。”

　　倆人目送王舒欽遠去。等走出得有一百米了，柯小楓終於忍不住吐槽:“她這主席怎麽乾的像個狗奴才一樣。”

　　“誰說不是呢?”趙公銘嘿嘿地笑:“往下是咱們這樣的臭魚爛蝦，往上是有那麽一丁點權力但不多的領導老師，可不就夾在中間受氣嗎?”

　　“嘖。”

　　“吃點啥去啊?”趙公銘也餓得不行了。吃飯的時間已經被一杯飲料給耽誤了，現在錯過了飯點，選擇的余地其實也不多:“明天也沒課。上門口那整幾個燒烤啊?”

　　柯小楓打開自己的手機，把余額上的個位數遞給趙公銘看:“家人， 我想問一下，4塊錢可以吃幾串燒烤?”

　　“得了。我請你。”趙公銘撇了撇嘴，然後認真地向他建議:“真的不考慮開口嗎?”

　　“不要。又不是第一次了。”柯小楓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但是很快便調整好了表情:“就指望你了義父。”

　　“哎。”

　　說到一半，柯小楓突然靈光一現:“撒幣哥，這方面你比較精通。如果你是咱院的代理院長，你有沒有什麽能給自己合法創收的辦法?”

　　“那肯定有啊。”趙公銘神神秘秘地向他講:“你看，如果你在課件提著一箱土特產給老師，十個老師裡有九個不會要。但是如果你在下課的時候，在辦公室裡沒有別人的情況下將土特產送到他的手裡，恐怕就沒有那麽多阻礙了。”

　　“但是我沒什麽讓人給我送禮的理由啊?”柯小楓聽懂了，但是又沒有完全聽懂。

　　“你主動把臉伸過去，接一巴掌然後癱倒在地。哪怕全是你的責任，出於各種原因，出巴掌的人也得給你賠點兒。”

　　“啊?”

　　“沒理由就去創造理由嘛！傻不愣登的，先去吃飯我要餓死了。”趙公銘不願再跟他多廢話。

　　“不是，哥……哎?”

　　傍晚的校車開的很快，載著他倆在校園裡飛馳。側過身子往旁邊看，趕路的學生們臉都顯得十分模糊。柯小楓轉過身想看清哪怕其中的一個都有些做不到了。他收回眼神望向前方，只有迎面而來的風景才足夠清晰、足夠令他聚精會神地投入思考，思考自己該前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