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

　　什麽身份，什麽權力，什麽地位。說到底還不是都是為了那幾張紙服務的?柯小楓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幾盤烤肉，如是想道。

　　錢！錢！再不能搞來錢，他就真得餓死到學校裡了。趙公銘確實有錢，但是人家跟自己非親非故的，為什麽非要天天接濟自己?佔別人便宜的同時，總歸得想想自己何德何能吧。

　　“你別想了。”

　　“啊?很明顯嗎?”

　　“大哥，你往嘴裡塞的烤肉都塞到鼻孔裡去了。”趙公銘白了他一眼，然後遞給他一張紙。

　　“那怎麽辦，我總不能靠寄生在你身上活吧。”

　　“現在不就是嗎?”

　　“不吃了。”柯小楓把簽子往桌子上一撂，然後整個人癱瘓到椅子上:“侮辱我可以，注意程度。”

　　“行了行了，我給你支一招得了。”趙公銘安撫他:“你讓呂臨高把他的工資打給你不就行了?你替他上班，當然替他拿工資咯。”

　　“有道理啊！”找到台階下的柯小楓從椅子上彈起來，把剛才扔在桌子上的烤肉重新塞回嘴裡。他拿起手機邊嚼邊翻，嘴裡的東西還沒嚼完，人就已經重新癱瘓回了椅子上:“沒他聯系方式。”

　　“呃呃。”趙公銘一陣無語，就替他在手機上翻了一圈。沒想到不翻不要緊，一翻他發現自己也找不到呂臨高的聯系方式了。

　　“怎麽辦?”

　　“再想想別的辦法吧。”趙公銘倒沒有他那麽喪氣。學習上的事情不好說，財務問題能難得倒他?他把桌子上的東西往兩側推了推，然後留出一小片空地:“你知不知道，學生會有一個部門叫‘外聯部’?”

　　“就拉讚助的那個?”

　　“對。有什麽活動啦，學院不給批錢，他們就自己去社會上拉讚助。具體方式是在某些物品上印廣告之類的。”

　　柯小楓睜開一隻眼:“你不會讓我用院長身份去接廣告吧。這不有悖形象嗎?”

　　“你懂個錘子你懂。在別人記住你這張臉之前，最值錢的就是頭銜。怎麽能用這種方式消費他呢?”

　　“那你有什麽好主意?”

　　“我問你，如果你是廣告商，你願意和學校裡晃來晃去的學生談，還是願意和有地位的人談?”

　　“那不還是讓我用院長身份去接廣告嘛。”

　　趙公銘把一個大的盤子擺在一個小的盤子後面。小的盤子蓋住了大的盤子的大部分，但是大盤子依然從兩側露出來了不少。

　　“看懂了嗎?”

　　“呃……”柯小楓看懂了一點，但不多。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你可以理解理解。”趙公銘不再多說:“趕緊吃飯。”

　　這一晚上柯小楓睡得一點也不好。他滿腦子都是那倆破盤子。倆盤子在他的腦袋裡手拉著手，踮起盤尖，一圈一圈地旋轉、跳躍，然後嘲笑他的不開悟。

　　其實道理很簡單，怎麽應用才是困難:他偏偏就想不出怎麽才能應用。

　　不過他想不出，有人會幫他想出來的。一大早，他們的宿舍門就被敲的邦邦響:“開門！”

　　“誰啊?”柯小楓揉著惺忪的睡眼，極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

　　“給你發消息你怎麽不回?”宋元站在門外喘氣。

　　我睡覺呢啊?大早晨不睡覺幹嘛。不過導員對學生有血脈壓製，他沒說出口。

　　就算他不說出口，宋元也能從他臉上的朦朧感中知道他在幹嘛。宋元指了指他的手機:“你自己看。”

　　柯小楓低頭，選擇性忽略掉時間那裡大大的一個12，然後看見了99+消息。

　　“一會有個會，主要是說我院和學校影城合作的事情。本來應該金彩博書記參加，但是她推薦你來，說是‘顯得我們對這個項目比較重視’。”

　　死老太婆這不擺明了霍霍他嗎?都說B姐心眼小，沒想到報復來的這麽快。

　　“什麽時候啊?”

　　“下午兩點。如果你現在準備並且跳過午飯的話，還有一個多小時給你看合作資料。”

　　從宋元給他帶來的一遝資料來看，很顯然宋元對目前他的身份認知要比他自己清晰。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因為呂臨高已經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情了，大家都習慣了。

　　“什麽東西啊，能給我講講不?”柯小楓粗略地翻了一下那一遝紙，然後感覺自己的文字過敏又發作了。

　　“我不太清楚。反正如果你準備好了，就去會議室。”為了防止柯小楓再纏著他多問，宋元說完扭頭就跑。看來他確實是不知道。

　　抱著一遝資料，柯小楓開始在宿舍門口發呆。也沒人告訴他當個院長風光一把還要看這種東西啊?

　　他扭過頭準備去求助趙公銘，卻發現趙公銘今天出乎意料地沒在宿舍打遊戲。沒辦法，他只能開始硬著頭皮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紙上那些字，就好像是劣質的農藥:喝到他的胃裡，既讓他死不了，又讓他難受不已。然後每往後翻一頁，就像是農藥中了再來一瓶。

　　等他掙扎著從文字的洪流中爬上岸時，時間已經臨近兩點了。他抓起毛巾勉強糊了一把臉，然後準備從趙公銘那順一套衣服穿。

　　他一湊過去，就看見趙公銘給他留的巨大字條:

　　“你昨天吃燒烤把油滴在了我的衣服上，我拿去洗了。”

　　文字所蘊含的力量是多麽令人絕望啊！

　　柯小楓沒辦法，從自己的衣櫃裡翻出一套勉強算是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然後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等他趕到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從他們臉上期待的目光來看，應該是等他很久了。

　　當然了，期待的目光裡不包括金彩博，金彩博是來看笑話的。

　　“柯院長，久仰。”影院方的代表主動站起來客套。

　　要麽說客套也是一種能力呢。柯小楓今天算是正式上任的第二天，你就久仰啦?柯小楓心裡冷哼，嘴上和臉上倒是笑得開心:“您好，您好。”

　　“我們的具體細則，您看過了嗎?”

　　“當然。有幾個細則我不得不和您細聊一下。”柯小楓不想墨跡，便直入重點。在他的理念當中，節約時間是很重要的一環，尤其是節約自己的時間，這樣他就能更早地回去補覺了:“您坐。”

　　“您講，您講。”一聽說有要細聊的內容，而且還是“不得不”，影院的代表暗叫不好。看來這新上任的柯院長也是個事兒逼，今天這場會沒幾個小時算是開不完了。他還約了人去打麻將呢。

　　“只有兩點，如果您可以在這兩點上和我達成共識的話，那我們的問題很快就能解決。”柯小楓把他抱著的一遝紙中最上面的兩張拿出來:“第一，讚助金我要求上調一倍，為此我可以同意您在接下來我院小型活動的冠名要求;第二，組織學生觀影的條件我不能接受。優惠券可以正常發放，但是我不會同意任何強迫行為。”

　　第一點是為了他自己，第二點也是為了他自己。不過出發點不同，而且都是好的。上學已經很辛苦了，幹嘛還要強迫我去參加各種講座和活動?

　　“呃……”影院代表對這兩個切中要害的要求十分尷尬。他腦袋裡的麻將頓時變成了麻將糊糊，帶著各種牌面攪合在一起:“請容我打個電話。”

　　“給你五分鍾，我的時間很緊。”

　　答應一聲後，影院代表便匆匆出了門。從他腦袋上的汗能看出，他確實沒做準備。

　　站在一旁的宋元見臨時休戰，便偷偷湊過來:“這些你是怎麽想的?”

　　“沒怎麽想啊，我覺得不合理就說唄。”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宋元心裡暗暗稱讚了一聲。看來呂臨高看人的眼光還是相當犀利的，柯小楓確實有點東西。

　　但不多。從柯小楓自己的視角來看，還是歪打正著的成分比較多。

　　五分鍾很快過去，影院代表一邊擦汗，一邊回來複命:“可以。柯院長，我們簽字吧。”

　　幾個參會者站在一起合了影，整個會議就算是結束了。 本來預計要好幾個小時的會議總共進行了十來分鍾。

　　“柯院長，你很有戰略眼光。”金彩博不情不願地點評了一句:“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不等柯小楓回應，她的人就已經消失在了會議室裡。

　　“藍舟影院的主要消費者就是學生，由於缺乏知名度他們的生意很不好做。他們有求於我們，你的條件提的相當到位。”等那幾個代表也帶著合同離開，宋元在旁邊讚歎。

　　“啊。”柯小楓確實是懵了。看來再高大上的組織也不過就是個草台班子，再精密的分析總有一個簡單的結果。他的運氣不錯。

　　現在是坐班時間，會議開完，需要參會的人也陸續散去。柯小楓獨自坐在會議室裡，一種莫名的感覺阻止他回宿舍補覺，而是坐在這裡思考人生。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

　　“柯院長。”

　　進來的是剛剛的影院代表。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柯小楓。

　　“我們老板專門囑咐我希望能邀請您吃個晚飯，他希望能有您這樣幹練的朋友。”

　　柯小楓想起昨天趙公銘對他說的話。他說的沒錯，在這種沒有旁觀者的時候，那個文件夾裡的東西不言而喻。

　　“請問這位老板邀請的是人文與歷史學院的代理院長柯小楓，還是普通人柯小楓?”

　　“當然是我面前的您。”

　　柯小楓將文件夾接過，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這個人做事相當有原則，而原則就在那個文件夾中。

　　“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