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首狼煙起,壯士臨行多感傷;
野草黃沙塵影舞,一腔熱血好兒郎。
“報~~~~~~”
一名軍卒一路小跑闖入到中軍帳之中。
“何事驚慌?”
老戰臉上顯得頗為不悅。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老戰著實嚇了一跳,剛要送至嘴邊的茶盞沒端穩,茶水撒的案幾上到處都是。
“啟稟將軍,前方探子來報,北秦軍中剛有一隊鐵騎駛出固陽城,直奔我方營地襲來!”
“什麽?”老戰慌忙起身,踱了幾步思量了一下:“快,有請周參軍!”
士兵轉身剛要走,老戰急忙將他喊住:“把林孤兒那臭小子也一塊給我喊過來!”
不大功夫,白皙少年和林孤兒先後來到主帥營帳之中。
“戰將軍如此著急,不知出了何事?”
小四深施一禮,然後問道。
“周參軍不必客氣!”
老戰急忙過來攙扶起周成然後說道:“據前方探子來報,秦軍出動了約兩百鐵騎,直奔我方營地而來!”
“哦,有多長時間了?”小四問道。
“應該說話間就到!”老戰臉上的表情顯的十分焦急。
“這秦軍的鐵騎一向為我軍所忌憚,我們武軍隻善步戰而不善騎射,這幾年每每與之交手,均傷亡慘重。尤其眼下駐扎之地形一馬平川,對敵人可謂是相當有利。”
小四雖然年紀不大,但自小便在軍中磨練,如今已身居參軍一職,他與小黑子一文一武,如今已經成為戰連城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老戰轉頭看了看林孤兒,這位小爺此刻正悠閑的坐在中軍椅上,嘴裡大口的啃著一枚沙果,一條腿還搭在椅子扶手上蕩來蕩去。
老戰一看這黑廝無論何時都沒個正形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由分說上去就是一腳。
“都什麽時候了,你這黑廝還在這裡悠哉悠哉!”
林孤兒倒是滿不在乎,面色淡然的衝著老戰邪魅一笑:“你慌什麽?”
“你!”
“你!”
“兩百鐵騎!說話間就要馬踏軍營了你知不知道!”
老戰一面說著,一面氣的直拍手,只見那常年被兵器磨煉而布滿老繭的手掌此刻竟拍的通紅。
“將軍莫急,看他這樣子,怕是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小四看著林孤兒,微微一笑。
放眼在這整個軍營裡,恐怕再沒有人比他更懂林孤兒。
“有屁你不趕緊放!”
老戰聽完這話,對準林孤兒正在閑晃的右腿又踹了一腳。
“嘿嘿......”
小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大白牙,然後緊啃了幾口果子,將果核甩手一扔,說道:“剛才小四分析的沒錯,鐵騎最大的優勢就是地利。借助這平原之勢,一旦讓他們列開陣型,視若無物的向前衝殺,那所過之地,必將是雁過拔毛,寸草不生。”
“屁話,這誰都知道!”老戰說道。
“因此當務之急,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廢掉北秦鐵騎的地形之勢,從而進行牽製。”
說罷這話,小黑子轉頭問道:“小四,你還記得昨日咱倆去過的河邊麽?”
小四摸了摸下巴,頓時心領神會:“你是說……”
“沒錯!”林孤兒扭頭問老戰:“營裡還有多少匹馬?”
“營裡的馬匹大多都是用來押送糧草的,不是戰馬。你也知道,咱們中原軍隊跟本就不善騎射......”
“去找,只要能上戰場的統統牽來!”小黑子突然收起了剛才頑劣的神情,一本正經的說道。
“好,我這就去安排。”老戰急忙差人去準備馬匹。
“可還記得昨日那塊大青石的位置?”林孤兒問小四。
“明白,我就在那裡安排兵力進行伏擊!”
勿需多言,小四便已猜到林孤兒心中所想。這便是十幾年生死兄弟積攢下來的默契。
“我最多只能給你爭取一炷香的時間!”
“放心吧,夠了!”
聽到小四肯定的回答,林孤兒這才放下心來。轉身走出大帳,迎面正碰上趕回來的老戰。
“也就這五十余匹還湊合。”
老戰回首指了指身後剛剛找來的馬匹。
“沒事兒,夠用了。”
林孤兒順手牽過最前面的這匹大白馬,拍了拍脖頸,只聽得這馬兒稀溜溜一聲長嘶,仰直了脖頸甩了甩前蹄,似乎在告訴林孤兒,它已經做好了隨時征戰沙場的準備。
“一營的兄弟們,隨我上陣,咱們好好的殺他一場!”
“閻羅請戰,誅殺秦賊!閻羅請戰,誅殺秦賊!”
一營的兵士們聽到林孤兒的召喚,個個齊聲高呼,群情激奮。
僨威軍,隸屬隴州鎮西軍,由戰連城擔任主將。而他手下這第一營,在整個西北軍中素有閻羅營之威名,伍長便是有著鬼面惡煞之稱的林孤兒。營中士兵,大都出身於武秦邊境,因為兩國歷年來的邊境紛爭,或有至親被北秦軍所戮,或同林孤兒一樣,全家慘遭滅門。萬般無奈之下,這些人才投身軍營,因此個個都對北秦軍有著深仇大恨。一旦踏入戰場,這些兵士們就如同殺紅眼的閻羅,令北秦軍聞風喪膽、談閻羅色變。
“好,將士們,隨我來!”
林孤兒翻身上馬,手提雙刀,雙腳點蹬,第一個衝出軍營。身後的將士們也紛紛上馬,緊隨其後,翻飛的馬蹄揚起黃沙,隻留下身後的老戰和小四矗立在翻飛的塵影之中。
“你他娘的給老子小心點!”
老戰滿眼憂慮的望著小黑子的背影高聲喊道。
“看好莫莫,別讓她到處亂跑!”
遠處飄來林孤兒漸行漸遠的聲音。
“稟告將軍,末將也該去準備了。”
看著林孤兒一行人馬漸漸遠去的身影,小四不忘囑托。
“周參軍,你也務必要小心!”
老戰拱手還禮,眼中抹過一絲擔憂。相比久經沙場的林孤兒,老戰顯然更加關心眼前這位參軍的安危。
倘若他要出點什麽事,自己這顆腦袋,怕是也沒命放在脖子上了。
“末將知道了。”
說罷,小四帶領著一營剩下的精銳轉身而去。
“來人,在軍營外百丈處支起拒馬,弓箭手長槍手準備!”
待小四走後,老戰急忙指揮其余幾營的人馬在軍營前搭建起防禦工事。
軍陣前,林孤兒一馬當先,急速飛馳,身後的一營將士們也緊隨其後。
只見不遠處馬蹄交錯、黃沙飛滾,北秦的兩百鐵騎已然殺至近前。
林孤兒雙刀一揮,振臂高呼道:
“將士們!”
“誅殺秦賊的時刻到了!!”
“隨我好好的殺他一陣!!!”
只聽得身後頓時喊殺聲四起,強大的殺意頃刻籠罩了整個營隊。
林孤兒雙腳點蹬,起身半蹲於馬鞍之上。待秦軍頭騎行至切近,小黑子俯下身來,用盡全力縱身一躍,矯健的身形在空中猶如鷂鷹一般,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手中的雙刀只是隨著身影輕輕一舞,一道強大的劍氣便掣然而出將空氣撕裂。領頭的敵軍還未明白怎麽回事,脖頸之上一腔鮮血便噴濺而出,在炎炎烈日的灼燒下,灑在大地上快速地被馬蹄卷起的黃沙所吞噬。
兩支騎兵隊伍就這樣交織在一起。
林孤兒左手擒鞍,單腳執蹬。整個身軀側懸於半空之中,瞄著對方的戰馬,左砍右刺,手中的刀光猶如一道道閃電,在翻滾的黃沙中炸裂開來,秦軍的戰馬在凌厲的刀光中紛紛倒地。
待兩軍交錯開來,林孤兒撥轉馬頭,只見戰場上已經躺著二十余匹戰馬及士兵的屍體,還有幾名秦軍倒在地上在痛苦的掙扎。
“哈哈,痛快!”
看到這些秦軍撕心裂肺的表情,一股莫名的快感瞬間從林孤兒的腳底侵蝕到腦部。
“殺!”
不等秦軍反應,林孤兒已經率領著弟兄們踏過這些已死或將死的秦兵,展開新一輪的衝殺。
國仇與家恨交織在一起,一營的士兵已然殺紅了眼。此刻的他們猶如真正的閻羅在世,令敵軍毛骨悚然。
未待敵軍整理好陣型,閻羅營的活閻羅們已經殺入陣中,又是一番刀光與血影的交織,在漫天的黃沙和怒吼聲中,敵軍又有十幾騎人馬紛紛倒地。
林孤兒眼見時機已然差不多,不可在此處戀戰。
畢竟對方可是叱吒西北的北秦鐵騎!
自己臨時組建的這支雜牌騎兵,最多也只是趁其不備才佔得些許便宜。
再攻下去,待對方調整好陣型,無論是戰術還是實力,自己都遠不及對方,恐怕只會全軍覆沒於此。
想到此處,林孤兒將手指塞入嘴中,打了一聲長長的口哨,一營的將士們聽後立刻相互掩護,撥轉馬頭殺出重圍,直奔不遠處的渭水河而去。
前方行至岔路口,只見北秦鐵騎首領將手中的長戟左右一舞,鐵騎軍頓時一分為二,一小股騎兵從隊伍中遊離出來,緊追林孤兒不舍,而另一支鐵騎則直奔武軍大營而去。
“不好,看來對方已經識破了我們的套路,並未中計!”
林孤兒眼見情況並未按自己的預期發展,於是扭頭對身邊的副伍長鐵牛說道:“你速將秦軍引至河邊,速戰速決,然後回營支援我!”然後自己則撥轉馬頭,朝著直奔武軍大營的北秦鐵騎緊緊追去。
鐵牛帶領著一營的將士們,一路策馬狂奔,絲毫不敢怠慢。
好在北秦戰馬身披厚厚的護甲,北秦士兵也是全身重鎧,再加上右手執戟,左手擒盾,如此沉重的武裝大大影響了戰馬的行進速度。
而閻羅營這邊,林孤兒從一開始便將一切都算計在內,命令所有將士全部輕裝上陣,減輕了馬匹的負荷,不然就憑這幾匹押運糧草的破馬,怕是早被北秦的鐵騎從後追上踏成了肉泥。
大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鐵牛一行便來至渭水河邊。沿河疾馳,眾人都聚攏目光仔細尋找林孤兒所說的大青石。
“在前邊!”有一名軍校眼尖,率先喊道。
鐵牛定睛一瞧,果不其然。再向河中望去,只見有兩片蘆葦杆零零星星的矗立在水中,周遭還不時漂浮上來一些氣泡。鐵牛頓時心知肚明,大喝一聲:“隨我過河!”然後引領著眾人,從兩片蘆葦杆中間疾馳了過去。
後面的北秦軍死死的咬著閻羅營的將士們不放,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待行至河中,只聽得岸邊有人高喊一聲:
“起!”
頓時,從蘆葦杆下,一個個赤膊的兵士們挺身而出,將手中猶如腕口粗的麻繩緊緊拉直,齊聲高呼:
“倒!”
北秦這些騎兵們猝不及防,頓時在河中跌的是人仰馬翻。
此刻周成從樹後現身,手中揮舞著令旗,高喝一聲:
“射!”
頃刻之間,岸邊的箭失猶如雨點一般密密叉叉的射入河中。
待弓箭手們清空了箭壺中的箭羽,周成又大喝一聲:
“殺!”
剛剛衝到對岸的將士們此刻早已翻身下馬,紛紛迫不及待的拎起兵刃撲入河中,對著秦軍便展開瘋狂的殺戮。
可憐這幾十位秦國精銳騎兵,還未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便在這渭水河中被閻羅營屠戮的連個完整的屍身都未留下。
周成此刻站在岸邊,死死的盯著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河水,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竟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雖然僅僅是一閃而過,但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林孤兒則緊緊追趕著另外一支大隊鐵騎。透過被馬蹄卷起的黃沙,依稀可以看到武軍陣營前一排排攔馬工事已經排開,弓箭手正在後面嚴陣以待。
“哎呀不好!”
林孤兒心中暗驚:“老戰肯定還不知道我在後面,這要一開弓,鐵騎軍有盾甲保護,我他娘的還不得直接被穿成篩子?”
於是急忙撥轉馬頭,慌忙避開了鐵騎的正後方。
果然不出所料,這邊林孤兒剛剛閃開,那邊老戰便一聲令下,鋪天蓋地的箭雨密密麻麻的從天空中射落下來。
見此情景,小黑子心中不免暗自慶幸,再斜眼觀瞧,北秦鐵騎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換了隊形,每排大約二十余騎,馬頭銜馬尾,前後交叉,形成了一個錯落有致的縱隊。
此刻敵軍將領將手中大戟在空中一橫,做出一個“防”的手勢,所有騎兵便將左手的護盾高高舉起護於身前。
頃刻之間,百十余枚護盾便無縫的銜接在一起,形成一枚遊走在半懸空的鐵牆,將身下的秦軍與戰馬密不透風的保護起來。
這完整的一幕,被林孤兒盡收眼底。
對於從小便生活在軍營中的小黑子來說,北秦鐵騎的威名早已如雷貫耳,但真正的在戰場上正面交手,眼前這還是第一次。
秦軍整齊劃一且有效的防禦戰術深深的震撼到了林孤兒內心。此刻他不禁目瞪口呆,雖是仇敵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讚歎:不愧是傳說中橫踏中原令人聞風喪膽的北秦鐵騎,今日交戰,收獲頗豐。
一陣密集的箭雨過後,秦軍竟毫發無損。再看領軍的將領將手中大戟自下向上一挑,林孤兒還在揣摩這是何意,只見秦兵收起盾牌,雙腳一踹馬鐙,手中一扯韁繩,一排排戰馬便騰空躍起,輕松越過了武軍用攔馬做好的防禦工事。
“哎呀,不好!”還沒等林孤兒反應過來,只見這些飛起的鐵騎便踏落在武軍弓箭手的身上。頃刻之間,武軍的防禦工事便被秦軍擊潰,哀嚎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不少武軍士兵紛紛扔下手中的兵器,四下裡抱頭鼠竄。
越過第一道工事,再往前百丈,便是武軍大營。只見老戰矗立於營門前,身後的戰鼓咚咚作響,身前一排排士兵手中托著長槍已經嚴陣以待。
“不行!這樣下去完全是拿咱們的血肉之軀在對抗秦軍的鐵甲戰騎!”
“老戰你這是在找死!”
林孤兒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大驚,不由得策馬加鞭,死死追趕。
“將士們聽令!”
老戰一把奪過鼓錘:“給我衝!”
然後自己便用盡全力擂起鼓來。
五百名長槍手聽到軍令,端起長槍拚命的向秦軍衝去。
“不行!這是在送死!”
林孤兒怒目圓睜,眼看著將士們將要赴死,自己卻無法阻攔,心中不由得焦急萬分,情急之下便跳上馬背,然後拚盡全力縱身一躍,總算勉強落在了秦軍最後一名騎兵的馬背之上,然後小黑子便死死的勒住對方的脖子。可憐這名秦兵被勒的是動也不得、叫也不得,只能在馬鞍上痛苦的左右掙扎。
林孤兒調整身形,穩了穩自己的重心,然後使盡全身力氣,將對方脖子狠狠一扭,這名可憐的騎兵便去見了閻王。林孤兒趁勢奪過對方手中的大戟,然後一把將其撥落馬下。
這下小黑子可算是如魚得水一般,騎著剛虜來的戰馬,揮舞著手中的長戟,如入無人之境,向前直搗黃龍。
可憐這些鐵甲戰騎,萬萬沒想到此刻居然有人從後面搞偷襲,剛剛還排列有致的陣型瞬間就被從後面打散。
林孤兒以自己為作為支點,將手中的大戟掄的跟風車一樣,口中還不停的叫囂著:
“你黑爺在此!”
北秦軍挨著死,碰著亡。頃刻間,鐵騎陣型便被這位鬼面惡煞衝殺得四分五裂,恰在此時武軍的長槍兵也殺至近前,雙方就這樣交織在一起,眼前又是一片混戰。
“留馬!留馬!!”
看著長槍兵衝上來不由分說連人帶馬就刺,林孤兒頓時急了眼:
“他奶奶的,人隨便殺,把戰馬都給小爺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