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如虹破長空,心似寒潭映蒼穹。
昔日笑顏如花落,今朝鐵骨傲荊叢。
前路迢迢何所懼,風雨兼程情愈濃。
歷盡千帆終破浪,林家有女繡飛鴻。
“鐵牛,準備好了麽?”林孤兒趴在壕溝內緊張的問道。
“瞧好吧!”鐵牛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一……”
“二……”
“三……”
“投!”
霎時間,無數的火榴彈被投上城樓,城牆上升起一片火海。
為了增加殺傷力,周成在製作這批榴彈之時,還特意在其中摻雜了碎石、鐵屑等雜物。
一天真人此刻正端坐在中軍帳內,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間,一股強大的真氣就從身體之中由內向外散發開來。
緊接著,老道雙手變換姿勢,左手托住右臂,右手伸出兩根手指驟然指向天空,一道幽綠色的符文便緩緩出現在固陽城頭。
霎時間,沙土四起,狂風呼嘯。戰火借風順勢而起,熊熊的烈焰瞬間便點燃了整個固陽城頭。
可憐鎮守在城頭的秦兵,渾身被火焰包裹,痛苦著、哀嚎著,猶如被掐去頭還在垂死掙扎的蒼蠅,漫無目的的四處逃散。
“閻羅營的將士們何在?”林孤兒大聲呼喊道。
“閻羅請戰,誅殺秦賊!閻羅請戰,誅殺秦賊!”
此刻閻羅營的弟兄們早已群情激憤,隻待一聲軍令,就奔向戰場。
林孤兒剛要發號施令,鐵牛一把將他扯了過來。
“老戰讓我看好了你!我跟你說,今天有我鐵牛在這,你哪兒都甭想去!”
林孤兒一把甩開鐵牛,哪知又被鐵牛給生生拽了回來。
“上次你受傷,老戰將我一通責罰,今天就算死我也要看住了你!”
說罷,便從後攔腰抱住了小黑子。
鐵牛天生神力,雙臂一揮幾百斤的氣力,林孤兒又如何掙脫的了?
“崔鐵牛!你大爺的!放開老子!”林孤兒氣的哇哇亂叫。
鐵牛也沒管這一套,直接對閻羅營的兄弟們發號施令:“兄弟們,架梯!攻城!”
只見閻羅營的兄弟們整齊劃一,每排十余人,扛著長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城下。每組留兩人扶梯,其余眾人手持鋼刀,嗷嗷怪叫著便殺上了城樓。
一天道長瞅準時機,立馬變換了手勢,只見城頭上那道巨大的靈符頃刻間轉為了淡藍色。隨著符文的幻化,城頭上的狂風戛然而止,傾盆大雨隨即落下。
城頭上的火焰很快便被熄滅,閻羅營的將士們迅速打開了城門,一直待命的其他幾營將士,緊隨其後,迅速的湧入固陽城中。
“你將老子放開!”
林孤兒青筋暴露,怒目圓睜,大聲的咆哮道:“老子要親手劈了王銘!”
“拉倒吧!”林繡繡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
“就憑你那點所謂的‘功夫’,怕是連跟人家交戰的資格都沒有吧!”林繡繡白了一眼依舊在鐵牛懷中掙扎的林孤兒。
“你個潑婦,胡謅些什麽?看小爺第一個劈了你!”
此刻的林孤兒已經失去了理智。
那可是屠殺了自己全村的秦軍啊!林孤兒每每在漆黑的夜裡閉上雙眼,腦海中便浮現出當時全村被屠時血腥的場景。
那殘暴的一幕,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林繡繡只是冷笑了一聲,並沒有搭理眼前這個瘋子。
然後轉身,輕甩衣袖,孤身便往固陽城方向而去。
“既然他們是你的仇人,那又何嘗不是姑奶奶我的仇人?!”
原來那日在小四帳內探聽了部分關於林孤兒的消息之後,林繡繡回頭便在軍中找了一份武朝邊境的輿圖仔細研究,果不其然,在武秦邊境只有一個林姓的村落:林家堡。
一切都如自己阿爺所猜想的一樣。
這個林孤兒和自己及阿爺,在血脈上肯定屬於同宗同族!
因為,林世奇就是林家堡的人!
沒想到自己小時候在阿爺身上聽到的故事,竟然真真切切的發生在林孤兒身上!
“天知道他當時經歷了什麽,那一年他才只有六歲啊!!!”
林繡繡不由得心頭微顫,一個未及始齔的孩童在當時是如何面對秦軍的殘暴鐵騎。
再想到之後林孤兒一直抱著莫莫到處流浪乞討,過著非人的生活,林繡繡完全不敢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人生經歷。
“這些年,他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這些年,他絕對遭受不少白眼吧?!”
“這些年,他一定被人到處驅趕吧?!”
“這些年,他應該沒少被人欺辱吧?!”
想到這裡,林繡繡驀然覺的自己有些呼吸困難,胸口隱隱作疼。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我會如此傷心難過?”
“這難道就是心疼一個人的感覺嘛?!”
從小到大,林繡繡就生活在錦衣玉食的環境裡,被林世奇嬌生慣養,被莊客們眾星捧月,哪裡吃過一丁點苦?
在這種環境下自然而然的,也就養成了她古靈精怪,任性刁蠻、孤傲自負的性格。
如今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獨立且理性的去思考一個問題。
“人活著,有上頓沒下頓是什麽感覺?”
“人活著,有今天沒明天又是什麽感覺?”
林繡繡根本不敢拿林孤兒的人生與自己做對比,她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活的好自私、好狹隘、好渺小。
“究竟是擁有多麽強大的內心,才支撐著他活到了今天?!”
林孤兒的人生際遇讓林繡繡突然有了一種一夜之間長大成人的感覺。
“王銘!”林繡繡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著這個名字:“今日姑奶奶便取了你的狗命!”
只見林繡繡單手持劍,雙臂輕舒,單腿屈膝縱身飛起,輕松便飛上城頭。婀娜的身姿籠罩在劍影之下,猶如一個輕盈曼妙的舞者,遠遠望去,如同一朵隨風怒放的帶刺玫瑰。
林孤兒在城牆下,幾乎看傻了眼。
萬萬也沒想到,他口中這個相貌美豔、身姿出眾的“潑婦”,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想起前兩日對方抽自己的那些耳光,方知對方是手下留情,只是教訓下自己。
若真要下狠手,這一巴掌下去,自己的腦袋估計早就開花了。
林繡繡瞥了一眼城頭,上面的秦軍已經基本上被肅清,因此也沒多做停留,轉身一躍跳下城樓,直奔城中而去。
“快,跟上這賊婆娘!”林孤兒對著鐵牛說道,於是鐵牛不由分說便抱著林孤兒在後面緊緊追趕林繡繡。
此時城中已然打亂了套。兩支軍隊展開了巷戰。林繡繡無心在此處戀戰,眼下她的目標只有王銘一個,於是便徑直走過人群。
也有幾個不知死活的秦軍想要攔住去路,然而僅僅是在目光對峙的一刹那,周身上下就被十幾道劍氣掃過,還未等做出任何反應,鮮血便猶如潰堤之勢,以近乎絢爛的姿態,將大地染紅。
剩余的秦軍只能帶著無比驚恐的目光,目送著林繡繡從容淡定的從自己身旁離開。
徑直前行,不多時便來在了將軍府前。
外面的武軍在強攻,裡面的秦軍在死守。
雙方隔著一道大門,成僵持之勢。
將軍府內,王銘坐在中廳的台階之上,懷中抱著那杆镔鐵長槍,眼露凶光,凝視著府門處。
這是秦軍的最後一道防線。
王銘死死的守在這裡。
林繡繡趕到,分開武軍,徑直走進將軍府。
秦軍手持長槍,被林繡繡的氣勢壓著一步步的倒退,最後竟全部蜷縮在院中。
“誰是王銘?”林繡繡怒喝一聲。
王銘並未說話。用淫邪的目光打量著走進院中的這位絕色女子。
直到看夠了,王銘才緩緩站起身來,扛起長槍,來在院中心。
“怎麽,堂堂武朝居然沒一個能打的,竟派個小娘子過來陪大爺玩兒?”
王銘探身盯著林繡繡粉嫩的臉蛋,淫蕩的笑著。
“少廢話!”
林繡繡將手中劍向空中一拋,寶劍飛起一丈多高,劍柄朝上,劍尖向下,懸浮於半空之中,不停的垂直旋轉著。
“我且問你,林孤兒可是被你所傷?”
林繡繡柳眉倒豎,眼神中分明是燃燒著兩團怒火。
“林什麽?哪來的孤兒?”王銘看著林繡繡,故意挑逗道:“哦,你說前幾日那個被我一腳踹傷的黑大個啊!怎麽樣,他死了沒?”
王銘一手扛槍,一手掐腰,腦袋微微前伸,臉上神情輕浮,像極了市井上的潑皮無賴,活脫脫一個欠揍的登徒子。
“既如此。今日姑奶奶便取你狗命!”
“這話怎麽聽著耳熟?”王銘很是不屑的笑笑:“哦,對了!前幾日那個黑大個也說過同樣的話!”
林繡繡微閉雙目,雙臂交叉於胸前,雙指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突然,林繡繡飛身而起將雙臂張開,杏眼圓翻,大喝一聲,只見懸浮於空中的寶劍,瞬間幻化成數柄,環繞在繡娘周圍。
王銘大吃一驚。
眼前這個小姑娘,看樣子也就二十上下的年紀。可沒想到,竟有如此雄厚的真氣。這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逼的王銘不由得倒退幾步,將手中長槍一橫,立於胸前。
“黃毛丫頭,你究竟是何人?”
“你!沒資格!知道!”
林繡繡說罷,手臂輕輕一甩,那些兀自轉動的寶劍,立刻便在空中橫起,劍尖齊刷刷的指向王銘。
緊接著,繡娘將手臂向前一指,這些寶劍便形成一團劍雨,向王銘撲面襲來。
王銘轉動著手中的長槍,不停的抵擋著飛來的劍氣。
強大的真氣將他逼的不停的後退。
林繡繡將手臂高舉,那把幻化成無數光影的寶劍便回到手中。然後身體猶如一葉扁舟,撥開層層劍雨直奔王銘。
王銘被逼的只剩下招架之功。
剛才有多輕浮,此刻便有多狼狽。
然而林繡繡壓根不打算給王銘機會,手中的寶劍越舞越快,越舞越密,最後竟將所有的劍雨匯成了一道完整的劍氣。
林繡繡在空中擺正身姿,雙手持劍用力一劈,王銘迫不得已只能橫掌中槍招架。
“哢嚓!”
強大的劍氣竟生生將王銘手中的镔鐵長槍攔腰斬斷!
林繡繡輕輕的落在地面上,悄無聲息。
明月從身後將繡娘的身影襯托的如此美豔動人,微風輕輕拂動著發絲,將繡娘身上的氣場吹至院中的每一個角落,強大而又可怕。
一切又恢復了方才的平靜。
王銘氣急敗壞的將斷掉的長槍甩到地上,拔出腰中的佩劍,指向林繡繡。
“這丫頭到底什麽來路?”
“小小年紀竟然已經如此強大!”
“看來,不動用心法是不行了!”
想到此處,王銘將掌中劍一橫,向繡娘撲了過來。
“黃毛丫頭,若你再用真氣,我必傷你!”
王銘心中暗自盤算。
然而就在此刻,將軍府上空,隱約約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白色靈符,從天空中緩緩落下,將整個將軍府籠罩起來。
王銘被這道靈符壓迫的喘不上氣來,隻覺的渾身上下猶如被注入了鉛水一般,身體越來越重,腳步也越來越沉,體內的真氣猶如被貼上了禁錮的封條,再也無法使出。
王銘雙手持劍拄地,艱難的支撐著身體。
然而這靈符所帶來的壓迫感越來越重,最終,王銘雙腿再不聽使喚,“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面之上。
林繡繡緩緩走到王銘身前,將寶劍架在王銘的脖子上,淡淡說道:“還想用天竭心法?做夢!”
“你......”
“究竟......”
“是誰?”
王銘心有不甘,強掙扎著抬頭問道。
“姑奶奶說了,你,不配知道!”林繡繡反問王銘:“你堂堂一個秦國將軍,為何會天竭這種下三濫的功法?”
王銘擠出一絲冷笑:“你也不配知道!”
“既然你不說,那留著你,看來也沒什麽用了!”
“哈哈哈!”王銘突然仰天長笑:“爺我堂堂秦國將軍,豈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來吧!要殺要剮,爺不在乎!”
“好,那姑奶奶我現在便成全你!”
“哈哈哈!”王銘又是一聲長笑:“爺有生之年,竟然輸給了一個黃毛丫頭!萬萬沒想到, 你小小年紀竟已入太乘上境!天下許多與你這般的同齡人,此刻怕是連修行的門檻還未踏入!”
這次輪到林繡繡樂了:“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說罷便要揮劍將王銘斬首。
“繡娘且慢!”身後突然傳來周成的聲音。
幾人早就來到了將軍府,一直在門口觀戰,鐵牛依舊死死的抱著林孤兒。
“繡娘,萬萬不可!”周成急忙走到繡娘近前說道:“這王銘連殺我軍三名大將,並將人頭懸掛於城頭向我武朝挑釁。如此罪魁禍首理應押回都城受審,繡娘切莫意氣用事!”
林繡繡噗呲一樂,轉身來到了林孤兒面前:“他說我意氣用事,你覺得呢?”
林孤兒臊了個大紅臉。
林繡繡的本事,這次自己可是瞪大眼睛看的清清楚楚,兩人差的遠不止十萬八千裡的距離。
此刻他覺得林繡繡這是故意當著眾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台。
繡娘把寶劍歸鞘,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銘,對林孤兒說道:“要殺要剮,隨你處置!”
“這賊婆娘又是何意?”林孤兒一聽有些發懵,此刻他感覺,眼前的女子其實打心底裡對自己好像並無惡意......
林繡繡盯著眼前這個黑黝黝的憨貨,真的感覺越看越像自己阿爺年輕時的樣子。於是便趴到小黑子耳邊,輕輕的說道:
“今後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我的允許”
“誰想欺負你”
“也!”
“不!”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