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大喝,街角走出來三個人,其中一個領頭的是一名大食男子,後面跟著的分別是一個大食仆人和一個漢人。
楊頌認得這個領頭的大食男子,這男子看上去二十多歲,是廣州城大蕃商之一的蒲西葛的兒子蒲米亞。蒲家在廣州經營香料和瓷器貿易多年,與楊家有業務上的往來,楊頌之前見過蒲米亞和他的爹蒲西葛。
蒲米亞後面的兩個人都是蒲家的仆人,是護院或者家丁。一個是大食人,一個是漢人,因為蕃商世居廣州,為了融入當地的生活,往往會聘用一些本地人作為家丁或者護院。同時也是為了更好才學習本地的語言。
蒲米亞領著兩個仆人攔住楊頌兄妹的去路,道:“楊公子,你們現在就變賣家產,逃避債務了?快把手上的黃金交出來!”
楊頌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欠債換錢,天真地義!你爹欠我爹二萬貫,你爹還不起債務,想變賣家產逃避債務!既然被我抓到了,就乖乖把黃金交出來吧!雖然你手上只有三十斤黃金,折合銅錢大概是四千八百貫左右,比起你爹欠我爹的二萬貫還差得多,但是能夠先拿回一點是一點!”蒲米亞道。
楊頌道:“你怎麽知道我手上有三十斤黃金的?難道你跟蹤我?”
蒲米亞道:“沒錯。你爹欠我爹太多錢了,我怕爹擔心你們轉移財產,就派我跟蹤你們,怎麽樣,很合理吧?”
“你無恥!”楊頌大罵道。
蒲米亞道:“廢話少說,快把手上的黃金交出來!”
楊頌哈哈一笑道:“不可能!黃金是我的,憑什麽給你!雖然我家欠你家的錢,但是按照原來的約定還有半年才到期,到時候,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們!但是現在你就想讓我把黃金給你,你休想!”
蒲米亞此時已經氣急敗壞,道:“我調查過你們的家產,到明年債務到期的時候,你家的財產根本還不起你爹借的四萬貫和一萬貫的利息!“
楊頌不禁驚訝,這蕃商蒲家借給了老楊二萬貫,調查工作倒是做的很仔細,連老楊借了四萬貫和利息一萬貫的事情都打聽清楚了。不過也不奇怪,因為老楊在家宴上公開說了他借錢的事情,當時有提舉常平司的官員和廣州市舶司的官員以及楊家的一些親戚在場,當時出了楊家海船被海盜打劫以至於沉船海底的消息。
這麽大的新聞,在場的賓客離席後難免不私底下傳播議論。作為同行的蒲家,聽到了這些細節也就不奇怪了。
楊頌道:“誰說我家還不起你家的債務的!就算現在還不起,誰說半年後還不起的!”
蒲米亞三個人見楊頌不依不饒,便分開成三角形將楊頌兄妹兩個團團圍住。
楊茵本是高高興興的陪二哥賣龍涎香然後跟二哥去買下酒坊,此時被三個人圍住,對方還咄咄逼人要自家二哥交出好不容易到手的黃金,心中很不高興,道:“你幾個不講道理!憑什麽要我哥哥的東西,那是我哥哥的黃金,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楊茵開口說話,引得蒲米亞一陣奸笑,道:“小娘子長得挺水靈,我爹說了,到時候你爹還不起我家的債務,你和你姐姐剛好給我家抵債做我的小妾!現在看來你長得不錯啊,給我做妾,我倒也不虧!哈哈哈!”
蒲米亞轉而跟楊頌道:“楊公子,你到底交不交出黃金?”
蒲米亞話音剛落,便伸手朝楊頌身上抓來,他見楊頌不肯交出黃金,便要強行搶走。
大食人身材比漢人要粗壯一些,但楊頌也不懼怕,還沒等蒲米亞的手接觸到自己的身體,便伸出一腳踢中蒲米亞的腰部,蒲米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兩個仆人見主子倒地,連忙扶起。三人一起撲向楊頌。
“快把他身上的黃金搶過來!有重賞!”蒲米亞吩咐道。
說時遲,那時快!楊頌舉起手中的黃金,連續砸中三人的肩膀,三人連連倒地。
看到倒在地上的三個人,楊頌罵道:“想搶劫!活該!”
楊茵撿起地上的一個小石頭朝三人扔去,道:“不要臉,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想搶劫!”
楊頌看著地上的一個漢人道:“你怎麽給一個蕃人當奴才?”
那漢人道:“公子,身不由己啊。我也是為了吃口飯,蕃商剛好需要一些本地人做仆人,我就到蒲家做事了。得罪公子,罪過罪過!”
“以後你來南海酒坊找我,不要給這蕃人做事,我以後需要聘用很多人手,知道嗎?”
那漢人連連拜道:“謝謝公子寬容,日後定將尋得公子的作坊來做事!”
蒲米亞和另一個大食仆人已經倒在地上連連叫痛,一時站不起來,各自捂著被砸傷的部位痛苦呻吟。
剛剛發生的一幕,剛剛街上沒有其他人經過。因此暫時還沒有人發現剛剛的打鬥。要是很多人看見了,到時候就有可能傳到老楊的耳朵裡面。那樣的話老楊可能就會知道楊頌拿了他的龍涎香去賣了。
楊頌蹲下來跟倒在地上的三人說:“小蒲,今天得罪了。但是你們要知道,是你們有錯在先,你們不該搶我身上的黃金,我這是正當防衛……也就是自衛,懂嗎?”
楊頌說完正當防衛這個詞,便想當時宋朝雖然沒有明確的正當防衛這個術語,但是官府在判案時候,有過類似於保護正當防衛的案例。當時的北宋官府,在判案中是基本上遵循正當防衛制度的。至於正當防衛在古代的起源,早在西漢成書的《禮記》就有關於正當防衛的思想萌芽。
三人一邊呻吟一邊道:“懂,懂……”。他們現在受了重傷,畢竟是他們劫財在先,所以他們也怕楊頌再擴大報復繼續錘他們。
“很好!既然這樣,今天的事,只有我們之間知道,不許跟任何人講!包括你爹蒲西葛!做得到嗎?”楊頌對蒲米亞道。 楊頌擔心蒲西葛知道了,會跟老楊討說法。這樣的話,老楊勢必會知道楊頌拿了他的龍涎香賣掉的事情。
楊頌繼續道:“如果日後我發現還有也在場之外的人知道這件事,那麽,我將到衙門告發你們搶劫的事!”
“你作為蕃商,在大宋討生活,就要遵守大宋的律令。如果我報官說你們攔路搶劫,調戲女童,不用我說也你們也知道後果!你們不僅要蹲大牢,還要驅逐出大宋,再也別想在大宋享受榮華富貴!”楊頌補充道。
蒲米亞聽得連連點頭。越聽越害怕,他們作為蕃人,在大宋營生,本來要遵守大宋的律令,今天為了索取未到期的債務,竟然攔路劫財,確是犯下大錯,哪裡還敢聲張,只能暗吃啞巴虧。
不過令蒲米亞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楊頌竟然這麽能打,而且下手還這麽狠。
“楊公子,你教訓的是,我們錯了,絕不敢跟其他人說,包括我爹。今天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蒲米亞忍著傷痛說道。
“算你識相!”楊頌說完,拉著小妹楊茵就往前走。
楊頌和小妹的身影消失在街尾後,三個人還在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此時街上路過三五個人,看到三個人在地上痛苦呻吟,便上前道:“哎喲,這是大食商人啊,被搶劫了嗎,要不要幫你們報官?”
蒲米亞連忙道:“沒有,沒有,是我們三個走路不小心摔跤了,沒人搶劫,也沒有人打我們,是我們自己摔的!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快走吧!”
街上的人奇怪的看著他們三人,搖搖頭便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