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曼猛吸一口氣,驚醒過來。
睜眼黑漆漆的房間,他伸手觸摸了下胸口的衣服,摸到紐扣後,長舒一口氣,手臂無力地垂下。
在被營救前,望著黑暗的宇航艙,他度過一次又一次驚恐的睡眠。
他害怕再一睜眼,自己又回到那顆星球的軌道,每次醒來摸著光滑的公司製服,在一次次絕望裡等待終末的來臨。
紐曼沒有開燈,只是拉開窗簾,讓外面的光進來,兩塊冰塊放入杯中,再倒入一小杯金酒與甜漿,最後將汽水灌入其中。
汽水的氣泡聲微微作響。
幸好一切都好起來了,甚至,有些太美好了……
窗外已是入夜,但卻燈火通明。
一座城都在閃爍著光芒,刺眼的光柱劃過天際,照亮漆黑的夜空。商家的廣告女郎投影在空氣中舞蹈,金碧輝煌的大廈上空周圍圍繞著難以計數的浮空車輛,香檳形狀的招牌旁是棕櫚樹的樹影,沙灘場與海水被透明的材料包裹,映襯出下方的高遠……
這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城市。
昨天他與劍心進入這裡後,先是安排了一頓豐盛的晚宴,然後便讓他們入住這裡,還邀請他們參加明天的盛會。
可以感受到,他們受到的招待規格是十分高的,這裡的人確實非常熱情。
將劍心給的劍拿過來摸索了一會,紐曼更感覺有些愛不釋手了。
這柄劍雖然長,卻沒有很沉重,每每把劍握在手中,都覺得有凌冽的劍意隨時準備透劍而出一樣。
劍心的房間就在隔壁,明早再去好好感謝他吧。
將劍放在床邊,紐曼裹上了被子,在軟綿的大床上伸了把懶腰,準備接著睡了。
即使閉上眼,仍然能感受到窗外的流光溢彩。
如果能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城市裡該多好啊……正這麽想著的紐曼,突然感到眼皮裡的光芒消失了。
是到宵禁時間了?這麽熱鬧的夜晚之城也會有宵禁嗎?
寒冷,一點點爬上床榻。漫步過被褥,踩過枕頭,直到觸摸到紐曼的肩頭。
動不了。
連眼皮也無法睜開,哪怕是輕輕一動彈就有針刺般的觸感在皮膚表面。
什麽東西,有什麽東西進屋了嗎?
紐曼強忍著針刺般痛感,向床邊的劍柄摸去。牆壁在吱呀作響,他仿佛已經能聽到有呼吸吐在他的脖子上,有利爪劃開他的皮膚,馬上就要在他的脖子上咬下一口……
不知道劍心怎麽樣了,被拜托去照顧他的自己,卻就要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就像吐出最後一口氣般吐出這個念頭的紐曼,終於觸碰到了劍柄。
劍身,出鞘一寸。
血腥味中混雜著一股奇異的花香。
紐曼感受到整個房間的空氣在不斷湧動,破碎,混雜了某些瘋狂的氣味。他的面前有東西在掙扎,在嘶吼。
他感受到劍在顫抖。
那是興奮的低吼!
宛如身體自己動起來一樣,紐曼從床上一下子站起,用劍滑過面前的空氣。
不要停。
一劍!一劍!讓血浸潤劍的鋒銳,讓敵人的骨骼破碎!
他感覺到面前的東西在衰弱,在求饒。而他不會停。
永遠不會。
陽光灑進了房間,紐曼一個翻身,從床上滾到了地上,摔得七葷八素的他,第一反應是去查看床邊的劍。
劍還好好的放著,沒有一絲血腥味。
……
一扇敞開的大門前。
氣喘籲籲的玨看向旁邊呼吸平穩的柳羅:“看不出來,你還挺會瞄準的。”
“略懂。”柳羅走向前,將手覆在大門上,與身後炎熱的岩漿懸崖不同,這扇門摸起來冰冰涼涼的。
“既然已經到地方了,我們就此別過吧,”玨將槍細細收好,“你去救你想救的人,我不會過問,如果在下面再遇到,我可就當沒見過你了。”
玨穿過大門,向其後的路走去。
柳羅等到玨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才動身出發。穿過複雜的走廊,腳下的道路由土路轉變為瓷磚,周圍的牆壁也明顯有了人為裝修的痕跡。
再繞過一個轉角,柳羅終於知道玨所說的救人是什麽意思了。
綠色的燈管在頭頂上閃爍,密密麻麻的管道四通八達,一排排的罐子中不時冒出氣泡,這廣闊的空間裡是立體的罐子陣列,罐子周圍不時升起蒸汽,周圍的管道運輸進液體又排出另外一些深褐色的液體。
每個管子裡都裝著三五個人。
柳羅抬頭看著這一方空間裡的高處,這麽大的裝置一定有一個總的控制室,他只需要找到這個地方,就能找到誰在背後控制這一切。
找到了。
一間圓柱形的建築在一堆管道中顯得格格不入,它是封閉的,卻又有多條主乾道連接著它。
柳羅閑庭信步,抬手輕敲。
伴隨著一聲巨響,圓柱形建築開了一個大洞,周圍的管道一下子停止了運行。
在某處陰影的角落裡,玨目瞪口呆。
她本以為能夠一槍擊退那條機械魚已經讓她高看了對方許多,因此躲藏在這,等著看這神秘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可只是一瞬間,她的視野中就丟失了對方的身影,下一刻,上方的一個建築就開了一個大洞。
這怎麽都不像是自己能摻活的事了。
玨咽了咽口水,轉身忙不迭向自己原來的目的地而去。
電弧在破碎的建築上閃爍,柳羅的攻擊太過迅速,這間建築的防禦模塊甚至沒來的及生效就被破壞了。
煙塵散去,柳羅的面前只剩下三個形態各異的機器人。其中中間一位的裝甲非常厚實,其余兩個機器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或多或少損失了些部件,但它身上只有幾道劃痕。
“把真正管理的叫來,我不跟機器人談。”柳羅淡淡地說道。
重裝機器人的臉部亮起兩道紅光:“沒有什麽管事的,我們就是管理員。”
“這次的事是我們折了,看走了眼,沒想到這下層也有人能攻破這裡。”機器人甕頭甕腦地比劃,“規矩我們都懂,東西我們會給你。”
三個機器人在軀乾處操作了一下,從腹部各掏出了一個頭顱。
頭顱封存在一個透明的容器裡,總共兩男一女。
三個嘴唇一同上下開合:“現在你知道我們的編號了,這裡的算力歸你了。”
他們的臉上分別寫著B1,EE與L7。三個機器人十分迅速地把容器在柳羅眼前晃了一下,便把容器放在一旁的一個小隔間電梯裡,讓它們升上去了。
三個機器人執行完行動後,便一動不動了,連信號燈也全部熄滅,沒有了動靜。
柳羅走到操作台前,將三人的編號組合了一下,成功打開了系統。
每一個罐子的數據監測都顯示在屏幕上,在一堆罐子中間,有一個營養罐被大號標紅了。
其他的營養罐都通過管道連接到這一個罐子,數據,物質……這個罐子就像這裡一切的核心。
界面停留在這個罐子上一會,柳羅一偏頭,避開了一道衝擊。
紅色的能量武器將顯示屏炸了個稀碎。
“為什麽?”柳羅發出一道疑問,但手上卻沒什麽動作,仍然站在那裡。
那一道攻擊並沒有瞄準他,他也只是為了避開碎屑而躲的罷了。
玨氣喘籲籲,看來從下面跑上來並不容易:“別的我都不要,但這個罐子,我不能給你。”
“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裡面是我的家人!”玨雙手握住了槍,卻止不住顫抖。她並沒有聽起來那麽勇敢,在見識過對方的實力後,她明白自己對於柳羅來說,只不過是大點的螞蟻罷了。
槍口無力的垂下,玨低著頭:“跟我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