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花費了將近半年時間,紐曼自然又是在冬眠中度過了這半年,他與這群長生種不同,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花在路上。
看著窗外巨大的土藍色星球,紐曼不禁屏住了呼吸。
“很大吧?”身邊一個未曾聽過的聲音響起,“我們不知道在聯邦裡這顆星球的名稱叫什麽,根據他們自己的說法,這裡是燙金之地。”
紐曼轉頭,看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長卷發男子。
“你想來柄劍嗎?”男子挑眉,“叫我劍心就行。”
劍?
“他們的科技水平也很……落後嗎?”紐曼小心翼翼的發問道,對於他來說,這艘船上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老前輩了。
“落後?不,哪怕跟聯邦中的大部分老牌星球相比,他們的科技水平也稱得上中上。看見星球外軌的那一環空間站了嗎?待會我們就要去那裡停泊,這顆星球只有以這種形式才能進入,這是一層強力的星球防護。”
紐曼總覺得自己想漏了什麽。
“很奇怪,不是嗎?”劍心輕笑一聲,“這樣的科技水平,哪怕地處聯邦邊緣,也不至於沒有商船接洽,甚至連與聯邦的通訊連接都斷開了。”
“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自願的。”
飛船緩緩駛入空間站,一個三角形狀的入口,壁上不知是什麽材質,泛著白色的亮光。這些亮光似乎在一點點調節飛船的行駛方向,對齊軌道後,飛船最終穩穩停在了接口處。
站在門口前的消毒房間裡,紐曼四下張望,卻沒有看到柳羅的身影。
“只有我們兩個人嗎?”紐曼有點擔憂,他沒想到那個男人的照看居然是這個意思。
“柳指揮也會來的,只不過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不跟我們一起。”劍心打了個哈欠,“這柄劍給你,在這裡我不太好自保,得靠你了。”
紐曼拿過這柄血紅色的劍,有些發懵,不好自保?讓他來保護長生者?拿一柄劍?
這確實是一柄好劍。
血紅色的劍鞘上沒有繁雜的裝飾,微微反光,劍長約為他身高的三分之二,他第一次感受到劍的尺寸就足以帶來某種震懾。握住劍柄,無比貼合他的手心,隻覺下意識便要順暢地拔劍而出……
劍心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別看了,他們來了。”
紐曼有些回不過神,剛剛自己想要拔出這柄劍?
“歡迎你們,遠道而來的客人,”與想象中燙金之地的名號不相稱的是,這些人身著一身素白衣服,“這顆星球已經有幾十年未曾迎接遠客了,為了紀念這難得的相遇,我們將獻上我們最大的誠意。”
“請享受這燙金之都的一切吧。”
紐曼看著身旁的劍心點頭,也收起了劍,跟著一同走上去了。
……
柳羅把手上的黑色損壞機械丟下,看向遠處的垃圾山。
遠遠望去,山上有很多小小的黑影,定睛看去,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在山上,或是在垃圾之間上下爬行,就像攀岩一般,時而有人低下身子,在其中翻找著什麽。
一聲轟鳴。
天際處一艘金黃色的飛船停泊在頭頂,飛船下方的合板打開。
一艘破破爛爛的小型銅色飛船從其中緩緩出現。與頭上那艘飛船相比,不僅大小無法相比,外面的裝飾可以說是近乎沒有,某些接口處還能看到鏽跡。
下一秒,這艘老破小飛船就砸了下來!
山上的黑影一下子沸騰了,向著飛船墜落處蜂擁而去,哪怕周圍的碎片垃圾飛濺。
其中一名拾荒者的脖子被玻璃劃開,他無力地躺在地上,背後的人沒有憐憫他,把屍體一撥,便繼續爬去。
翻滾過一段段的垃圾,油汙,就像破布娃娃一樣,他滾下黑色淤泥的深淵。
接著是巨大的震動。
銅色飛船砸在了垃圾山的半山腰處,將周圍的地面都砸地凹下了一層,一些離得近的拾荒者,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失了性命。
經過這一下折騰,銅色飛船更加破碎了,一些零件已經四散在周圍的垃圾裡,連飛船艙門都被砸開了一半。
拾荒者們一下子撲進周圍的垃圾堆裡,尋找那些珍貴的零件,卻沒有人敢去接近那半開的艙門。
終於,一個略顯瘦弱的少年站在了艙門面前,他只有一隻右手,搶不過其他那些拾荒者,只有拚險一試。
周圍的拾荒者都或多或少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少年先在地上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塊順手的石頭,往艙門內丟去。
石頭隻傳來兩聲帶著回音的響動。
少年輕輕把手放在艙門上,沒有發生什麽異動,他緩緩向其中探出身去。
一束紅色光芒洞穿了他的胸口,少年一下子向後倒去,嘴裡“嗬嗬”了兩聲,鮮血與血泡從嘴裡滿溢出來。
不多時,他便不動了。
周圍的拾荒者一下子作鳥獸散,慌裡慌張地遠離這艘飛船。
一名獨眼黑發女子從艙門中探出頭來,她一隻眼窩裡空空蕩蕩,拉下掛在頭頂的眼罩,狠狠一把關上了艙門。
銅色飛船外殼的指示燈又微微亮了一會,卻沒有選擇向上飛去,只是順著垃圾山往下層滑去。
黑發女子坐在駕駛台前,臉色凝重而焦急,她的手不時的操作台上滑動,確認著飛船的狀態。
“你想往下去哪?”
女子悚然一驚,身後的沙發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男人。
柳羅把玩著手裡的骰子:“這艘船的能源室開了個大洞,哪怕按照這樣接近滑行的狀態,也動不了多久了。”
他放下骰子,把上身前傾:“這座垃圾山的底下,有什麽入口?”
操作台響起一陣蜂鳴,女子看著柳羅,不回頭地一手拍下:“做個交易,我可以帶你去下層,但你必須保證我的安全。”
“怎麽稱呼?”
女子深深看了柳羅一眼,久到似乎已經打消了交易的念頭一樣:“叫我玨就好。”
飛船一直在垃圾山上磕碰滑行,飛船內部並不平穩,但兩人的身形都沒有絲毫擺動。
就在漫長的下墜過後,某一刻,飛船突然停止了移動,也沒有碰撞的實感。
“我們到了。”
柳羅微微躬身,抬手示意玨先請。
玨“嘖”了一聲,拿去一旁的一把短槍插在了腰間,擠開柳羅向外走去。
一同走出來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的圓頂,眼前只有一條黑色懸崖路,直直地通向前方。
道路兩旁是熾熱的岩漿,偶有碎石從幾十米高的懸崖墜下,濺起些許波瀾後再無聲息。
“接下來,就是你的工作了,”玨一仰頭,“這裡沒有埋伏,但有些更難應付的東西。”
柳羅大咧咧地走在前頭,觀摩著這少見的景色。玨則抽出了槍,小心翼翼地跟著。
突然,柳羅停下了腳步。
正欲發問的玨突然感受到腳底下傳來一陣震動。
右側的岩漿猛的破開!一道銀色的身影躍起,湧動的岩漿在岩壁上留下點點印記。
那道身影是如此巨大,以至於幾十米的懸崖對於其來說,就像一個翻身的距離。
翻過眼前之時,銀白色的身影清晰地印在柳羅的眼瞳中。
銀白色的外殼閃爍著金屬的光澤,尖銳的頭部是精鋼打造的衝角,尾部酷似魚尾,但反光的鋒利程度讓人毫不懷疑它能輕易切碎面前的一切……這是一條仿生機械造物!
玨警惕多時,此時舉起手中的短槍,向頭部射去。
紅色的光芒綻放在機械魚的身軀上,但只有刺耳的噪音響起,它去勢不減,向著另一側的岩漿衝入其中。
被它帶起的岩漿淋在道路上,玨不得不吃力地躲閃,腳下一頓,那把短槍脫手向崖下掉去。
顧不得丟失的武器,玨此刻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向前跑!這是三級機械,沒有智能的,只要跑出這段范圍就沒事了!”
她喊出這段話,一抬頭,發現柳羅已經向前跑了一段了,聽到話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玨氣得咬牙,站起身來,也跟著一起跑起來。
又是一陣晃動傳來。
那條魚這次沒有再翻身,它高高地躍起,高過了懸崖許多,墜落的目的地正是他們的前方。
玨的眼中浮現出絕望。
這麽窄的路,一旦被堵住,他們就沒有其他辦法繞過去了。
不知何時,那把短槍出現在柳羅手中。
他信手一槍,紅色的光芒擊出。
沒有之前綻放的絢麗景象,光芒沒入機械魚的頭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機械魚向後一仰,重重砸在了岩漿之中。
柳羅把槍遞給愣神的玨:“別停,接著跑。”
兩人的身影逐漸遠離。
岩漿沸騰鼓泡,最終浮現出機械魚的軀體。
它的頭部炸裂開來,元件融化成了鐵水,頭頂的衝角也不知所蹤。
不一會,機械魚的屍體又沉了下去。
四下的環境回歸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