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門被拉開了。
來人穿著一身整潔乾淨的白色船長服,輕輕整理了一下那帶著明黃色綴飾的袖口,白色的帽簷壓得很低,但遮不住其若隱若現的、獵鷹一般的銳利眼神。
黑色手杖輕點地面,聲音不大,在當前的境況下,卻讓人隱隱感覺到某種氣勢。
原本熱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來人似乎左腿有些隱疾,走起路來有點一瘸一拐的,步子很慢。
但……每一步似乎都沉穩而堅定。
左手時不時配合腳步將黑色手杖點在地板,右手則隨意的抬起,伸到微微弓起的後腰,輕輕錘幾下。
那人就這樣,拄著手杖,緩緩穿過了整個宴會廳,走向了那個掛著所有逝者畫像的走廊。
這個舉動吸引了所有餐桌上正用餐的“人們”的注意力,以至於他們幾乎忽略了跟在後面不遠處的不靈。
但他們一直保持著有些緊張,又有些奇怪的安靜。
直到……那人踩上了走廊的地板。
“噗。”一聲輕笑打破了宴會廳詭異的寂靜。
那是靠牆的一個位置。這片空間變化為宴會廳後,那裡便多出了一架鋼琴。
而正坐在琴凳上的,正是先前的白裙少女。
那拿著黑色手杖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哈哈哈哈……”琴凳上的白裙少女輕輕笑了起來。
那已經走到走廊的人也回頭摘下了帽子,露出了原本塞到帽子裡的黑色散發,正是換了一身衣服的柯拉芙特。
宴會廳炸成了一鍋粥,幾乎所有的靈魂都離開了餐桌,朝柯拉芙特擠了過來。
柯拉芙特本想趕快跑出去,但卻發現,不管後面的怎麽擠,前面的靈魂都像是被擠在了一塊擦得過分乾淨的玻璃上一樣,始終無法進入走廊的那片空間。
看到這些,柯拉芙特便不急著走了。
“都別擠了。”柯拉芙特開口道。“我這位朋友精通一些火焰系的法術,足以在一瞬間毀掉這裡所有的畫像。所以勞煩各位行個方便,畢竟被困在這總有一天是可以出去的,但要是沒了,那可就是真沒了。”
話罷,靈魂們思索一番,緩緩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雨翎姐,你在這等我一會,待會要是我死了,你就直接走出去,完成主線就好了。”
柯拉芙特說完,笑著回了宴會廳。
不靈有點恍惚。
認識這位“小表姑”這麽多年,歷小白好像一直都是一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姿態,從來沒見她笑得這麽開心過。
“打遊戲有這麽開心嗎……”
不靈喃喃的說著,不自覺的也一起笑了。
…………
柯拉芙特回到宴會廳,看向牆邊的那個方向。
白裙少女就那樣靜靜坐在琴凳上,輕輕晃動著腳上那雙淡青色細高跟,意識不知道票到了哪裡。
先前,其它靈魂爭先恐後撲向柯拉芙特的時候,她也是一言不發的坐在這裡。
甚至都沒看這邊一眼。
柯拉芙特看著那雙淡青色細高跟,想起了先前在布蘭科臥室裡時,門外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清脆腳步聲。
似乎在門外停了一瞬。
“假裝自己被老船長附身了?”白裙少女看著慢慢走近的柯拉芙特,輕輕笑道。“怎麽想的?”
“就,試試嘛,試試又不花錢。”
柯拉芙特攤手。
“怎麽不快點走?”
“我啊,有點強迫症。”柯拉芙特摩挲著白色袖子上那明黃色的綴飾。“先前聽了一首拍子奇怪的‘月光’,如果沒機會聽一首正常版的話,我心裡會一直不舒服的。”
“真難伺候。”
“所以,一般你們想要出去的話,是怎麽個流程?”
柯拉芙特正色。
“就是附身,或者說奪舍,出去以後能以其他人的身份度過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不奪舍,只是附身的話,是可以出去的嗎?”
“應該沒有問題……”
“那……一次最多能附身幾個?”
“?”白裙少女神色一頓。“你想幹什麽?”
“就是,如果我想一次把他們全都帶出去的話,可能嗎?”
柯拉芙特虛心求教。
“你可能會死。”
“那就是有可能,我們賭一手!”
“?”
白裙少女疑惑。
“為什麽?”
“我應該不會死,這一點不用擔心。”柯拉芙特道。“至於為什麽,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聽一首沒有顧慮的月光吧。”
白裙少女沒有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看的話,他們完全就是正常人的感覺啊,一點都沒有剛才嚇人。”
“當然了……死之前不都是正常人嗎?”
“確實。如果我被困在這三十年,我也會瘋掉吧……所以,我認為,每一個靈異地點都需要一個心理谘詢師。”
白裙少女看了柯拉芙特一眼,沒搞懂她的腦子是怎麽運作的。
“各位!”柯拉芙特轉身。“有沒有興趣跟我賭一個一起逃出去的機會?”
……
“你認真的?”
“我找找我的胳膊。”
“那個,剛才你那一腳好像把我下頜骨踢脫臼了,能不能……”
…………
片刻過後,除了白裙少女外,所有人都附在了柯拉芙特的身上。
附身的過程其實是有些痛苦的。基本上是一陣詭異的吸收感之後,柯拉芙特就會感受到靈魂們一定程度的死亡記憶。
除此以外,就是會覺得冷。
那並不是一種體表會感覺到的冷,那種冷像是深入靈魂……
哦好像就是靈魂。
那沒事了。
柯拉芙特檢查了一眼自己的狀態欄,生命值穩定在61%左右,不良狀態中除了一個【附身】以外,就沒有其它的狀態了。
老實說,順利的有些出乎意料。
“狀態怎麽樣?”白裙少女問道。“理論上你只要走過那段走廊,打開門出去,就成功了。”
“應該沒問題,輪到你了?”
“真的沒事?”
“誒,快開始吧……”
柯拉芙特想要伸手觸碰對方,還沒等碰到,就見對方像是被吸引進來一般消失不見了。
同時,一股遠超先前靈魂的寒氣迅速包裹住了柯拉芙特。
柯拉芙特的體表開始結起細小的冰晶,狀態欄也多出了【凍僵】和【凍傷】兩個狀態,血條開始緩慢的下降起來。
她想快步通過走廊,卻感覺自己的關節就像是真的凍結了一般,即使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身體依然非常緩慢。
“好……家夥,在這……等著我呢……”
柯拉芙特從牙縫裡擠出這樣一句話。
“這……”
不靈想拉住柯拉芙特的手,但僅僅是接觸,就將這兩個DEBUFF傳遞給了不靈,直到放開手,狀態才消失。
但僅憑柯拉芙特現在的速度,是絕對走不出那扇門的。
“技……能!”
柯拉芙特顫抖著開口。
“技能?什麽技能?”
“打……我。”
不靈心領神會,一發火焰之觸凝於掌心,重重打在柯拉芙特後背上。
火光迸射,柯拉芙特被打飛了出去。
不靈看到她的頭上跳出了兩個紅色的字體。
【-55%】
【燒傷】
不得不說,傷害類技能在針對隊友的時候總是效果拔群。
柯拉芙特在地上滾了兩圈,凍僵的狀態消失了一刹,卻在她起身之後重新回到了她的狀態欄。
所幸,離門口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了。
柯拉芙特繼續朝前,但終究還是在還差兩步的時候, 血條跳到了0%。
“壞了……”不靈有些沮喪道。“還是沒出去。”
但,不靈好像看見,柯拉芙特又朝前走了一步。
接著,推開門,朝前倒下。
在摔在地上的片刻後化作光粒,消失了。
不靈愣了半秒,急忙朝前跑去,推開門。
但她只看到已經站在甲板上的數個靈魂。
“她……沒死,對吧?”
白裙少女問。
“嗯。”不靈有些怔怔的回道。
“如果你能見到她的話,麻煩幫我把這個交給她吧。”
白裙少女遞出了什麽東西。
“作為我的謝禮。”
…………
殘陽漸隱,曾經號稱永不沉沒的瑪麗女王號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船體突然開始故障。先是鍋爐房爆炸起火,而後船艙開始嚴重的滲水,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將它在以前災難中豁免掉的傷痕一並奉還一樣。
隻經過幾分鍾的時間,那艘巨輪便先太陽一步,沉下了海面。
天也黑了下去。
但接著,水面下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移動,逐漸離岸邊越來越近……最後一個水花冒出了水面。
是布蘭科。
布蘭科大口的喘著氣,身上的船長服已經凌亂不堪,帽子也不知去向。
而此刻,布蘭科的眼神裡……竟透露著濃濃的暴戾。
“你也出來了?”
布蘭科聞聲回頭,卻見白裙少女和一眾靈魂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
“我們之間可還有一筆帳要算啊,睡在泳池池底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