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不靈一臉驚恐的看向柯拉芙特,開口似乎說了什麽,但並沒有發出聲音。
不過柯拉芙特成功從口型讀出了她的話。
“外面不會是那個船長吧?”
柯拉芙特輕輕搖了搖頭,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外面的聲音上。
那先前的刺耳金屬聲過後,在空洞的走廊裡回蕩了半刻,直到沉寂將它吞沒。
接著是腳步聲。
不同於先前布蘭科的皮鞋,門外有節奏的腳步聲就像是尖鎬一般輕輕敲擊在柯拉芙特大理石一樣的戒備上,讓她不自覺的聯想到橋洞下的響指,或是牙齒咬碎蘋果。
【清脆】
這一詞匯自記憶中擠出,主動擔當起概括的職責。
順著這一構想,意識透過緊閉的鐵門,在門外幾步遠的地方描摹出一雙纖細的高跟鞋的輪廓,迎合著腳步聲,順著走廊的方向緩緩走近,停了一瞬,又遠去。
懸著的心即將放下,另一個輕巧的節奏打破了著清脆的獨奏,以自己獨特的切分音應和著即將遠去的高跟鞋。
意識再次活絡,將那新加入進來的輕巧節奏辨認為一個蹦蹦跳跳的小皮鞋。
那小皮鞋……似乎在追趕那高跟鞋,在即將追上的時候逐漸變奏,變成了緩慢的二拍子,配合起高跟鞋的穩重和清脆。
伴隨著不靈詫異的目光,位於更遙遠的距離和空間的、類似的缺少潤滑的乾燥金屬門軸摩擦的金屬聲也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複數位數的“演奏者”們陸陸續續加入了進來,各式各樣鞋底接觸地板的聲音,混雜著金屬門的聲音,在原本安靜的走廊裡演奏出了一場另類的交響樂。
柯拉芙特能感覺到,門外的“東西”絕非善類,但內心深處偏偏又滋生了一份好奇,那好奇似乎打算支配她的手放在鐵門上,用力拉開。
剛剛壓下這份衝動,一個突兀的聲音劃破了門外循序漸進的節奏。
那是一個斷斷續續的、什麽東西劃過地板的聲音。
尖銳又沉重。
像是什麽……帶有尖銳棱角的鋼鐵材質的物品,一角著地,另一角被什麽東西抓著,一步又一步拖行的感覺。
【消防斧】
好奇心變得無法抑製,關於真相的渴求讓柯拉芙特現在就想拉開門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麽。
但,沒等她抬手,身邊的一個身影先她一步衝了過去。
“吱嘎——”
鐵門的聲音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粗暴的打斷了整個演奏。走廊上空空如也,一切聲響歸於平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靈擦了擦被汗水浸濕的額頭,隨手將門邊掛著一套白色船長衣服的衣架拖過來,阻止了鐵門自動關上。
“太離譜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靈一邊平複情緒一邊問。
“我在書裡找到了一種邪術。”柯拉芙特回道。“說是,用殘忍的方法殺死一個人,把他的屍體砌進某個建築的牆裡,其怨念就會保護建築,並阻止這個人的靈魂離開建築。”
“所以……”
“對,我懷疑這艘船就是用了這樣的邪術。”柯拉芙特道。“他們在建造這艘船的時候,用極其殘忍的手法折磨死了一個人,並把它砌進了某個牆裡。那個人的怨念極深,不但在各種海難中保護了船體,還困住了這船上死去的所有人的靈魂。”
“你的意思是……”不靈回過味來。“剛才門外的那些,就是三十年前被困在這裡的靈魂?”
“對,而且……說不定我們剛開始見到的那個彈鋼琴的,也是其中之一。”
柯拉芙特合上書頁。“但僅憑這些我們也不能判斷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我打算去一個地方看看。”
“去哪?”
“跟我來。”
…………
二人來到了老船長的畫像前。
看著開始用各種角度推拉畫框的柯拉芙特,不靈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我仔細看過那個船體模型,模型裡有一個地方被破壞掉了。”柯拉芙特繼續推動畫框。“根據模型顯示,那個被破壞掉的空間就在這面牆的後面,說不定這個畫像就是一扇門。”
不靈看了看眼前的畫像。確實,畫像足足有一人多高,正好可以通過一個人,柯拉芙特的懷疑不無道理。
但任由柯拉芙特如何推拉,畫像就是紋絲不動。
“沒道理啊……電影裡這種地方不都是可以橫向移開的暗門嗎?附近也沒有明顯可以作為機關的東西……”
柯拉芙特說著,看向不靈。
“要不你試試用技能把畫像燒掉?”
“你等一下……”
不靈來到畫框前,兩手扶住畫框的兩邊,輕輕抬了一下,成功把畫框“摘”了下來,露出了畫像背後的長方形通道。
“…………”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柯拉芙特走進了通道。
不靈緊隨其後。
通道像是上了年頭的樣子,幾步之後,轉而向下延伸,側壁上有一個嵌入牆體、滿是鐵鏽的梯子。
二人順梯而下。
梯子並不長,只有兩米左右。下去之後二人才發現,下面居然是個游泳池。
透過池水,柯拉芙特可以清楚的看到池底刻畫的神秘符號。
就和那邪術書上面描寫的儀式如出一轍。
不過奇怪的是……那儀式的符號,有兩組。
其中一組明顯是泳池建立之初就存在的,上面老化的痕跡,建材的顏色,都和泳池的其它部分顏色一致。
而另一組,旁邊一圈的建材的顏色明顯淺了很多。雖然上面也有一些老化的痕跡,肯定不是最近才建成的,但不能否認的是,它一定比泳池要新一些。
柯拉芙特的腦內浮現出這樣的畫面:某天,因為一些未知的原因,一群人來到這裡,將池底重新挖開,照著邪術的樣子又砌了一具屍體進去,而後進行儀式,刻畫了一組和之前相同的符號。
“為什麽會有兩個?”
一旁的不靈問出了這個問題。
“假設儀式的目的是要鎖住靈魂,用它的怨念保護船體……”柯拉芙特開口道。“那為什麽後來需要一個新的呢?”
“說明……原來那個不管用了?”
“可能是。”柯拉芙特肯定道。“但根據邪術的說法,起作用的是靈魂,所以隻可能是原來那具屍體的靈魂以外逃出了屍體,轉移到了其它地方,或是什麽人的身上……”
柯拉芙特看向第二組符號。
“所以他們就只能把那個疑似承載了受害者靈魂的家夥重新抓回來,用同樣的方法砌回了牆裡。同時又擔心貿然破壞原來的符號會不會有影響,於是兩組符號便都保留了下來。”
“難道那個被抓回來的人……就是三十年前那個大開殺戒的人?他被這裡面的那個靈魂附身了?”
“根據系統現在給出的線索來看,應該是這樣的。三十年前,池底的靈魂抓住幾會附身面具怪人,殺死了四十幾人來宣泄自己的痛苦,而後老船長一行人用獵槍擊斃了他,帶著他的屍體回到這裡,重新砌回了池底。”
柯拉芙特在泳池邊蹲下,想要看清楚那符號具體的形狀。
“支線任務【弄清楚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已完成。”
系統的聲音響起。
柯拉芙特還沒來得及得意,就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拉了一下一樣,摔下了泳池。
不靈隻當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直到看到泳池裡的柯拉芙特無論如何掙扎都浮不上水面,才發覺事情不太對勁,趕忙拉住伸出水面的一隻手,企圖把對方拉上來。
然後……那隻手就斷了。
不靈栽倒在地,才發覺自己手裡那隻手的觸感有些不對勁,相較於正常人類來說……它好像過於冰冷和黏膩了。
慌亂的把那隻手甩了出去,那手卻在脫手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所幸,一旁的柯拉芙特自己爬出了泳池,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隻斷手。
“你還好吧?”不靈上前攙扶。
“血量掉了5%,咳,還好還好。”柯拉芙特把氣喘勻。“只是我剛才想到了一件事。”
“嗯?”
“我們剛剛進來的時候,那個彈鋼琴的為什麽不攻擊我們呢?”柯拉芙特繼續道。“剛才在泳池裡,我能明顯感覺到是有什麽東西把我往池底拉……假如攻擊我的是被困在這裡的鬼魂,他們想要借我的身體逃出去的話……為什麽一開始那個並沒有攻擊我呢?”
“為什麽呢?”
“我猜是因為當時的我們‘沒有滿足某些條件’。”
柯拉芙特一邊爬上滿是鐵鏽的梯子,一邊開口道。
“這個條件……可能是‘在船上停留一定時間’,也可能是‘來過游泳池’。總之,我們現在的處境可能很危險……”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柯拉芙特就愣住了。
不靈朝柯拉芙特的視線看去,剛好看到了另一扇門裡拿著左輪手槍的布蘭科陰沉的臉。
“跑!”
“砰!”
子彈嵌入了牆體。
二人連滾帶爬跑出了布蘭科的視線,鑽進一間個沒有去過的房間,鎖上房間門後,又用椅子卡住了門把手。
“沒道理啊。”柯拉芙特喃喃自語。“布蘭科有什麽理由殺我們呢?他只是一個旅遊景點的負責人而已啊……就算被我們發現了邪術的真相,也沒道理要除掉我們啊……”
鑰匙開鎖的聲音響起, 接著是踹門的聲音。
“就算我們說出去了,也完全沒有影響的吧?”柯拉芙特還在思考。“且不說三十年已經過了凶案的追溯年限,如果這裡有靈異事件的傳聞的話,來買票參觀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吧?”
“砰!”子彈穿過門板,打碎了屋子中央的一個空的玻璃展示櫃。
柯拉芙特注意到櫃子旁邊的簡介。
“老船長生前用的最順手的黑色手杖,曾經跟隨老船長……”
“空的?”
柯拉芙特直勾勾的盯著那個碎掉的玻璃展示櫃。
“手杖去哪了?”
柯拉芙特想起了布蘭科描述晚宴時回憶的神情,想起了布蘭科看向老船長畫像時得意的表情。
“二位年輕的小姐……”
“……也是三十年前的老物件了……”
“哪有那麽多靈異事件……”
“偷渡客一手造成的慘案罷了……”
老練的掩飾。
布蘭科的形象在柯拉芙特心裡清晰了起來。
“並不是年少有為……而是老有所成,是嗎?”
“正常的負責人看見我們從通道裡出來,絕對不可能是這個反應。除非……他曾經遇到過類似的事情,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他的眼裡,我們並不是什麽來訪的小說作者,而是和三十年前屠殺乘客的家夥一樣的存在。”
柯拉芙特看向已經安靜下來的門外。
“所以,你其實並不是布蘭科,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