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正在洗碗的董有國聽到外面的動靜,也在猜測著這老小子的來意。
這閻埠貴,從原主的記憶中不難看出,一向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莫不是因為前幾天的事情,特意來堵門跟他說理的吧?
可能是受那些同人小說的影響,對於這個院子裡的人,他一個忍不住,就總是想要往歪裡去揣摩他們。
不過,他穿來也有好幾天了,因為天天早出晚歸忙著往醫院跑,唯一接觸過的,也只有這閻埠貴了,所以,暫時也不好下結論。
外屋這邊,小有泰三下五除二洗好了臉,然後背上小書包蹬蹬蹬出門去了。
“這小子,虎頭虎腦的,可真精神。”
閻埠貴沒話找話,讚了一句。
董金平倒了杯水放到他跟前,笑道,
“你別看他現在精神抖擻的,前些日子,他們學校有好些學生都染了傷寒,他也被傳染了,發高燒,人都燒迷糊了!
住了幾天醫院才退燒,不過小孩子就這樣,這燒一退,病馬上就好了,然後那精神頭兒立馬就上來了,現在壓根就看不出來剛生過一場大病是吧?”
“呃,這事兒我也聽說了……把我們學校領導也嚇得不輕,生怕那病也跑到我們學校裡來。”
閻埠貴點點頭,前些天他們學校也是風聲鶴唳的,生怕學生們跟著出問題,到時候他們這些當老師的也要跟著吃瓜落兒。
不過,他又瞄了一眼董金平,還是覺得非常疑惑,
“老董,你這傷……好得挺快啊!
是在哪個醫院看的啊?”
“協和,人家腦科科室的主任親自給我看的病!人家那醫術,是這個!絕對的大拿!”
董金平一挺胸,大拇指豎得高高的,話裡話外無不透露著對協和醫院,對陳主任的敬佩與感激之情。
他那求讚同的意圖太明顯,閻埠貴也樂得做個好人,就順他的意誇了一句,
“那是,那是,協和我知道,那可是咱四九城的頭一份,最好的醫院。”
只是,說完這一句,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了,場面一度冷凝。
董金平急著出門看趙曉蘭,可不想在這裡跟閻埠貴乾耗著,於是主動開口,
“那個,閻老師,你今兒來,這是有什麽事情嗎?”
“呃,呃,也沒啥事兒,我就是看到你家自行車在,過來看看。
嗯,對,就是來看看,上次我跟小國鬧了點不愉快,然後好幾天都沒見著他人影,我這不是有點擔心,想過來看看……”
廚房裡的董有國已經洗好了碗,正貼著門仔細聽著。
閻埠貴這句話他是聽得真真兒的,要不是這人在‘鬧了點不愉快’這幾個字上加了重音,他就要相信這老家夥了。
果然,董金平也注意到了,他立馬追問,
“不愉快,什麽不愉快?
小國沒跟我說啊!
怎麽了,你倆吵架了?”
閻埠貴立馬否認,
“沒有,沒有,哪能呢!
我一個當老師的,又是個長輩,哪能跟個孩子計較,跟他吵架呢!”
聽聽,這話說的可真有藝術,既抬高了自己,還表明了,事情的責任方不在自己,順便貶低了董有國。
說白了,他就是在含沙射影,話裡話外都在說,兩人的確有爭執,而且是董有國這個小輩先挑的事兒,而他作為長輩,並沒有跟小的計較。
董有國聽了,鼻子都要氣歪了。
這個老家夥,合著還是來告狀的!
不,不對,他不是,他應該是來找自己算帳的,因為他先前的吃驚是實打實的。
告狀,可能只是他在看到董金平後臨時改變的主意。
真是惡心人啊,董有國肚子裡騰的一下就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他砰的一下推開小門,進了外間,直接衝著閻埠貴開轟,
“三大爺!
我可沒跟您吵架,充其量,我只是跟您爭論了一回。
那次我態度是不太好,可您也要體諒我一下。
那時我爸還沒醒,我媽跟我弟都在醫院住院。
我本人也正發著高熱,一天一夜沒吃飯了。
想跟您借點糧過渡一下,您一口回絕,我也沒說什麽。
可您在那個當口,還跟我唧唧歪歪的,說什麽抓麻雀、除四害。
您捫心自問,那種情形下,我還能有心情跟你們去?”
“還有這事兒?”
董金平臉上的笑立馬就沒了。
閻埠貴沒想到董有國嘴巴會這麽利,一下子說了這麽多,他趕緊解釋,
“不是,老董,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個傳話的。
除四害是街道跟居委會那邊派下來的任務,可不是我了算的……”
董金平卻沒理他,突然問董有國,“小國,還記得你大田叔跟你說的那段相聲嗎?”
“大田叔?”
董有國愣了下,然後腦海中突然就跳出一頓記憶,他馬上就知道董金平說的是誰,還有哪段相聲了,
“是津市的那個大田叔嗎?”
董金平一笑,“就是他,他不是常說,這有的人啊,話就是太多了,招人嫌!”
董有國也跟著憋笑,“這人的話又不是象牙,多點又怎麽啦?”
董金平:“那我問你,人的話不是象牙的話,那象牙會在哪兒?”
董有國:“還能在哪兒?在象的嘴裡唄,反正不可能在某些人嘴裡,那老話不是說麽,那什麽嘴裡是吐不出象牙的!”
他們倆就這麽唱了一出雙簧,把個閻埠貴說得雲裡霧裡的,
“你們父子倆在打什麽啞謎呢?”
倆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你猜?”
……
閻埠貴回到家裡,坐在桌邊苦思冥想起來。
三大媽瞧見了,就推推他,
“老閻, 你擱這兒想啥呢,怎麽還不去上班?”
“別推我,想事兒呢!”
閻埠貴又把剛才聽到的話從頭捋了一遍,然後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嘿,這父子倆,擱那兒拐著彎罵我是狗呢!”
他終於回過味兒來了。
“你幹什麽呢?一驚一乍的!”三大媽被他嚇了一大跳。
閻埠貴歎了好幾口氣,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也別怪人家拐著彎罵你!”
三大媽白了他一眼,“你可不是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兒麽?
那什麽除四害,你看人家易中海跟劉海中,開會的時候說得冠冕堂皇的,可之後,你看他積極了嗎?就你一個大傻子,組織這個組織那個的,落著一點好了嗎?”
……
東廂裡,閻埠貴一離開,那父子倆全都笑倒在了炕上。
尤其是董有國,他笑得肚子都疼了,
“哎喲喲,這閻老師可真好玩兒,看剛才他那樣兒,壓根就沒明白咱們倆說啥呢!”
董金平自持是父親,顯得比他穩重許多,不過那臉上的笑,也是壓都壓不下來,
“你放心,他也不是笨人,等下就能回過味兒來。”
董有國笑:
“那他不得氣死啊?
可惜了,不能親眼看到。
剛才應該把他留住的,當場看到他回過味兒來,當場變臉,那才有意思呢?”
“你這可就錯了,剛才我是故意讓他走的。”
董金平壞壞一笑,
“我要的就是他回不過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