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銀一定會娶我的。”葉萋萋離開的時候信誓旦旦的說。
目送其離開之後,銀痕洗了個澡,把粘在發梢上的血漬衝洗乾淨,隨後又悄悄出門把染了血跡的衣褲,鞋襪燒成灰。
做完這些,他才躺到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回想從伊月家出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嚴重出軌。
從小到大,兩個人青梅竹馬,他第一次被師父帶到莫家時就看到了那個總是一臉笑意的女孩,那時候她簡直像天使。不過她喜歡喋喋不休,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害怕父親櫥窗裡的骷髏模型,更害怕打針;擔心母親給她生個弟弟之後就不再愛她了;為了討要一隻活蹦亂跳的青蛙,曾在他的臉上親過一口……
銀痕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他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手從臉頰移到胸口,摸不到心跳。他試著漸漸去停止胸膛習慣性的起伏,而這一項嘗試的確輕而易舉。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他是真的死了。
確切的說是僵屍,抑或活死人。
從床底下抽出一本收藏的雜志,翻了又翻,盡管內心覺得熱血澎湃,但在生理上察覺不到任何反應。
果然,那一支寶劍已經秀逗,再不會有鋒芒,盡管它未曾有過。
顯而易見的是,他不能且再也不可能給莫伊月帶來幸福。銀痕滿臉苦澀,他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
“僵屍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所以養小鬼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葉萋萋的話好像魔咒纏繞在心頭,銀痕不禁又歎了口氣,或許,他該找一口棺材,挑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把自己埋了才是正理。
否則,第一個沒有好下場的人,就是他的母親。
銀痕實在沒有勇氣告訴母親,他已是個死人,完不成傳宗接代的歷史重任。
噠,噠,噠,噠……
時鍾一分一秒走著,銀痕轉頭瞥了一眼,已是凌晨5點多。折騰了一宿,這個時候卻毫無睡意。
都說人死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睡覺,而他卻是永遠的“死不瞑目”了。不過轉念一想,銀痕又覺得釋然,不必睡覺未必是件壞事,他可以騰出更多的時間用來學習,說不定,他慘不忍睹的成績從此之後飛黃騰達,登上年級排行榜也有可能。
然後伊月的媽媽追悔莫及,回心轉意……他這樣想著想著,居然呵呵傻笑了起來。
噗通!
就在這時,他胸口沉寂的心髒忽然傳來一個鏗鏘有力的心跳感。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冰冷的感覺電流般在喉嚨裡稍縱即逝。
“心跳?!”
銀痕連忙把手按在上方,凝神細細感受,但是片刻之後,卻仍未曾撲捉到心跳。他心中暗忖:“奇怪,之前明明有心跳的感覺,難道是幻覺?”
葉萋萋的車在最後一家銀行門口停了下來,她的卡簡直沒有取現限額,一台換一台全城所有的自動取款機都被她提空了。
打開後車門,葉萋萋滿臉幸福的望著車內的三具屍體,她陶醉地道:“爸爸,媽媽,我介紹未來老公給你們。悠悠,不許打壞主意哦,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阿銀,你在想著萋萋嗎?”她看著東方天際漸漸浮起的魚肚白,自言自語。
銀痕摸著胸口,兩眼愣愣的望著天花板直到天亮。一想到葉萋萋,他就覺得這個女人難以琢磨,性格一下轉變得太大,說出來的話簡直神志不清,女神經,鑒定完畢。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銀痕看看天色漸漸亮起,所幸起床找了身乾淨衣服穿。下樓給母親做好早餐,自己卻沒有胃口,洗漱乾淨悠悠出門,書還是要念的。托葉萋萋的福,他的單車昨晚成了廢鐵,今天不得不坐公交了。
雖然是農村,好在交通也算便利,隻5分鍾便等來了公車。
不過銀痕上車的時候,車上已經擠滿了人。他倒無所謂,跟許多老頭子一起站著,聽聽他們相互吹牛皮,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公車開了幾站路,見前方路上圍了許多人,銀痕一瞧,那路上撒了一地的血跡,旁邊擱著一輛變型的單車,可不就是他的。
“那個葉萋萋,開車夠狠的啊!把我碾出去這麽遠,車子壓成這副樣子。”他不禁搖了搖頭,暗暗腹誹。
“真晦氣,大清早碰上這種事!”司機梆梆按了兩下喇叭,極為不難煩的道,說著猛然加速駛離此地。
車一加速,眾人向後一仰,紛紛抱怨,人滿為患理應減速慢行,豈有加速的道理?
感覺到異常,銀痕不由得看了那司機一眼。視線所及之處,只見車前擋風玻璃上白氣森森,方向盤上盤腿坐著個白衣白褲的小孩,嘴唇紅的嚇人,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司機。
“你們看,路上好多血啊。”
“嘖嘖嘖,也不知道又是哪個倒霉蛋。”
“唉,又死人了又死人了,這條路不太平早點過去才好。”
眾人全然不覺,只顧盯著窗外看熱鬧。
“鬼打牆?”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傳說橫死在路上的人怨氣難平,常常坐在過路車的方向盤上,迷人眼睛,讓人看不清前方的河流、拐彎,所以常常就有車輛好端端翻車,衝出橋梁。
銀痕死過一次有些經驗,滿車的人萬一出事非同小可,顧不得猶豫他連忙上前幾步,盯著那個小鬼,一隻手就按了上去。
白色小鬼一偏頭,見到銀痕時,騰的一下跳起,臉上顯示出憤怒的神情,齜牙咧嘴發出低吼聲,顯得極為忌憚。銀痕皺了皺眉,二話不說,直接一手揪住了他的腦袋。
拍!
正待要提,那司機一個巴掌拍在銀痕手上,口中大罵:“幹什麽你要幹什麽?!別動方向盤!你瘋了,要害死我們!”
銀痕也有些不知所措,隻擒住了那小鬼往上提,口中下意識地道:“這方向盤上有個鬼,要害你出事故!”
“我草,滾!”司機師傅最忌聽這話,立時爆了句粗口,一甩手給了銀痕一記耳光,起腳連踹。
聽見有人一嗓子吼出來,乘客的目光紛紛投來,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攝影、發微博。
近處幾人看的真切,站起來把銀痕推開,堵在門口,正氣凜然道:“這個小子瘋了,要害我們的命,讓他滾出去。”
“小畜生不要活,還叫我們陪葬。”
“昨天新聞裡就說,最近有歹徒控制公交車,搶奪首飾、現金還有手機,我看沒錯了,這個小子就是。”
“滾出去,滾出去。”眾人義憤填膺道。
銀痕想要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卻覺解釋不清楚。
司機師傅這時候顯得極為暴躁,見這小子閉口不言隻覺拽得不可一世,頓時氣的臉都扭曲了,怒不可遏,他一踩刹車,咆哮道:“滾!滾出去,老子的車不歡迎你!”
白色的小鬼趁著銀痕脫手之機逃竄消失,銀痕看看周圍群情激憤,更有幾個青年站了出來,捏緊拳頭瞪著他,他無奈歎了口氣隻好下了車。
“小畜生,這事兒沒完我警告你!等著曝光坐牢吧。”有人搖了搖手機,在窗口惡狠狠地道。
甫一下車,強烈的陽光一下直射在銀痕的身上,立時之間,他就有種全身寸寸斷裂,蒸發一般的痛苦。好在忽然間,腹部湧起一股清涼之意,席卷全身,他才緩過了神來。
“葉萋萋的符水!”銀痕摸了摸肚子,馬上就聯想到這一點。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一輛飛馳的公交車在直道上側翻,連著幾個筋鬥撞在迎面而來的大卡車上。路人駐足驚呼,正在察看單車事故點的幾個交警聞訊,連忙趕了過去。
銀痕這時也驚呆了。
出事的公車可不就是他剛才乘坐的那輛,銀痕跑到近前一看,車頭都爛了。司機同志首當其衝,兩眼不可置信瞪得滾圓,好像臨死之前見到了極為恐怖的一幕,他滿身碎玻璃渣滓,胸脯以下擠成了血泥。
事故車輛周圍已經圍滿了人,有幾個定力差的,當場嘔了起來。交警和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起行動,搶救裡面的傷員。
呼……
忽然一陣陰風刮過,銀痕就看見那公車上趴著一個白色的小孩,在破碎的窗口,定定的望著裡面的乘客,隨即身形一動,像隻靈活的壁虎快速鑽了進去。
銀痕連忙搶上前去,爬到公車上向裡面張望,只見那白色的小孩鼻翼煽動了幾下,接著迅速躥到車頭位置,一張嘴陡然撐開足足有臉盆那麽大,把那司機整個腦袋都包裹了進去。幾秒鍾之後,就看見他本就鼓脹了數倍的腮幫子又開始擴張,脖子也變得*起來,好像一條蟒蛇在進食。
“吃人?”銀痕見狀失聲,話一出口,忽然聞到一股異樣奇香,這香味說不清道不明,令他整個心神都沉浸了進去。
“小兄弟,快點救人啊!”一個交警看見銀痕愣在窗口, 連忙拍拍他的肩膀道。
這一打岔,銀痕回過神來,打眼一瞧見那小孩吃相恐怖,便乘機跑到公車前門,兩隻大手一抓就掐住了那白色小孩的脖子,兩腳蹬著車皮使勁往外拽。
吼!
白色小孩吃痛,喉嚨裡發出陰森古怪的低沉咆哮。兩隻銅陵大眼一甩,便又看見了銀痕。
他陡然一驚,身子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回復到之前的模樣,嘴裡咕嚕一下吐出半個人來。銀痕一看,毛孔都炸了開來,竟是那司機的下半截身子,隻是看起來卻是透明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魂魄。
“吞噬魂魄!”
銀痕總算反應過來,原來這小鬼是要吞吃了這滿車死人的魂魄,難怪趴在方向盤上作怪。人若是丟了魂魄就神仙難救,心想及此,當下胸中湧起一股怒火,兩隻手掐得更緊了,要把這小鬼掐死為止。
鬼怪是不會窒息的。所以銀痕也是下了狠心,十個手指甲全部插了進去,就算拽不出來好歹也要見血。
那小鬼吃痛,脖子上流出黑色的血液,被晃動的陽光一照呲呲作響,他手舞足蹈掙扎不脫,神色間極為驚恐,低沉的咆哮不絕,指甲發狂般撕扯著銀痕的前臂。
一道道血印子就在銀痕的前臂之上浮現出來,與那小鬼相同,傷口被陽光一曬,也冒出了絲絲白煙,銀痕隻覺灼燒般疼痛。
他咬牙忍著,瞥了一眼傷口,心頭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