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屍吞飲月華,蛻屍殼而生飛屍,其有三階,曰:白屍、飛僵、夜叉。
此刻這不速之客正是第一階,白屍。
白屍,意指白毛飛屍,顧名思義,渾身長有一層細致綿密的絨毛,像是霉菌,其上附著一層冰霜,寒氣*人。民間有種說法,人死之後怨氣難消把三魂禁錮在屍體內,久而久之三魂腐而身不壞,使得屍體發霉且長出白毛,在墳墓裡蛻變成白屍,等待著重見天日的一天。
01年撫仙湖的白屍案曾轟動一時,對於那一身的白毛,專家們反覆檢測,最後得出結論,其是深水環境和微生物共同作用的結果,定名為屍蠟。
古籍中記載行屍晉升飛屍,乃是逆天而行,會遭到天打五雷轟,能過渡過的實屬鳳毛麟角。民間出土的白屍徒具其形,實則真靈已滅。
但是眼下硬挺挺立在車頂的,卻是活生生的白毛飛屍。
女人死死盯著它,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神情之中顯得極為忌憚。她一把折扇展開架在當胸,時刻警惕著。
“糟糕,屍王心髒從容器取出,吸幹了那銅屍怕是一下激發了煞氣,引來了這個大麻煩。今夜……匆忙之間,隻帶的逍遙扇,鬥不過白屍。”
“隻是為什麽,海鹽縣偏僻小地,這幾年銅屍都極為罕見,偏偏今晚不僅是銅屍,連飛屍都出現了,莫非與這小子有關?”
女人回頭大有深意地看了銀痕一眼,然而就在她回頭的一瞬間,那張慘白到嚇人的陰森面孔驟然閃現在她的眼前,咫尺之隔。
目光所及,女人心頭一震暗道一聲不好,隨即就感覺精神恍惚起來,渾身酸軟連逍遙扇都拿不住了,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銀痕看的真切,只見一團氤氳白霧,從那女人的口鼻之中飄了出來,被白屍大口吸收。隨著這團白霧的流失,那女人越發體力不支,臉上顯示出痛苦的神色,似乎沉浸在悲慘的記憶中,口中語無倫次的呢喃:“爸爸媽媽,萋萋沒有說謊……不要打萋萋……師父……您不要萋萋了嗎……”
“吸陽氣?!”
銀痕面色一變,記起自己車禍之前亦由此經歷,不由得聯想到這三個字。那種痛苦的經歷,仿佛一生之中最幸福最快樂的記憶都被抽走,剝奪人生存下去的動力。
小時候聽老人們說被僵屍吸過陽氣的人,就算沒有當場氣絕,不久之後也會大病一場,給家庭帶來厄運。看來那個女人這回是要完蛋了。
雖然不喜歡這個滿面塵垢血汙且喜怒無常凶狠殘暴的女人,但是此刻銀痕還是一拍腦門衝了過去。他一手堵著胸口的血洞,一手緊緊握拳,凜然高叫:“放開那個女人!”
砰!
銀痕的拳頭還未衝到,白屍鐵臂一揮,一隻冰冷的手掌便已牢牢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像隻鴨子一樣撲騰,卻絲毫掙脫不得。白屍的手臂比起銅屍猶有過之,且冰寒之極,有股冷入骨髓的寒意。
眼看那女人奄奄一息,已翻出了白眼,若再拖延則必性命不保。銀痕怒吼一聲,猛然抬手插入心窩,把顆心髒揪了出來,二話不說直接扔在白屍的臉上。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有沒有用他不知道,盡管沒有常思人病如己病,救得他生似我生的覺悟,但是放著人命不盡力一救更會讓自己寢食難安。
此前被這女人揪出心髒之後,雖然立即倒了下去,但是迷迷糊糊之中多少有些印象,這也是不得已的辦法,即便成功,若那女子還是有可能因此丟了性命,而且他也活不了。
就在心髒離體的瞬間,銀痕立刻就感覺到自己好像被掏空了一般,失去了力氣,眼看就要倒下去。他強忍著一股硬氣,咬緊牙關,兩眼直勾勾盯著那顆心髒撞擊在白屍臉龐上。
啪嗒。
白屍如雪般發白的臉上映上了幾縷殷紅的血跡,然後,它好像發狂了一般連連後退,白色的瞳孔中顯示出恐懼的神色,霎時消失在二人面前。
銀痕拚著最後的力氣動了一下身體,讓血洞正對著心髒倒了下去。入體的刹那,他一下就恢復了精神。這次是他第一次切身體會到所謂屍王心髒的神異之處。
趴在地上等了一會兒,白屍沒有再次出現。銀痕捂著胸口站了起來,看看那女人還有氣息隻是有些疲憊,便從卡宴的駕駛座旁翻出一瓶礦泉水,喂那女人喝了一些。
撥開她長長的留海,見到面容的刹那,銀痕瞪大了眼睛。這哪是四五十歲更年期的婦女,活脫脫一個十六七歲的花季少女。
她好像很久沒有睡過覺了,血漬、蓬面和濃重的黑眼圈讓她看起來有種病態癲狂。不過,她的鼻梁很挺,鼻子嬌俏可人,模樣看上去並不算醜。
“爸爸,媽媽,不要把萋萋留在這裡,不要走……老師……桃語老師……”少女纖細的眉毛皺在一起,長長的睫毛顫動,兩片精致的嘴唇說起夢話。
“原來她叫萋萋。”銀痕皺起眉頭,“桃語?這名字怪耳熟的,在什麽地方聽過?”
這時,萋萋悠悠醒了過來,雙眼無神而空洞似乎失去了生命的支點,可是入眼一見銀痕,她的身子猛地一哆嗦,手撐在地上向後挪出去好幾步,完全一副受驚嚇得模樣如同驚弓之鳥,她滿眼驚恐地看著銀痕。
銀痕見她這幅模樣,與此前的狀態迥然不同,好像經歷了人生的波折性情大變,情不自禁的在心頭泛起一陣苦澀的味道。
“你是誰?我的頭好疼!”萋萋拚命揉著腦袋,把長發抓的更加散亂。平息之後,她把頭埋進了膝蓋之間,聲音變得顫巍巍,好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我沒有騙人,真的沒有騙人,我真的看見了鬼,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說到最後,她嗚嗚的小聲哭了起來,沾滿了血漬的小手偷偷擦拭著眼淚。
“我相信你,因為我也見到了。”銀痕輕輕微笑,溫和道。
“真的嗎?”萋萋抬起頭,眼神之中放出了光彩,她仔細端詳著銀痕,驚喜道:“我記得你,我記得你,是你救了我,是不是?我叫葉萋萋,芳草萋萋鸚鵡洲,草字頭,妻子的妻,你呢?”
“銀痕,痕跡的痕。”少女湊得很近,讓他有種局促的感覺。
“阿銀!”葉萋萋霍然站起身來,滿眼欣喜,臉上紅撲撲的,“我們結婚吧。”
咣當!
銀痕一屁股跌坐在地,以為自己聽錯了,掏了掏耳朵道:“啥……你說啥?”
葉萋萋連忙把銀痕扶起來,又低下了頭道:“阿銀,我要做你的妻子。”她不敢抬頭,眼角的余光上上下下打量著銀痕的身體,看見他胸口有個血洞時,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又紅了,“阿銀,疼不疼,讓萋萋為你治好吧。”
她不由分說的把銀痕推入坑中的棺材內,隨手把棺板蓋上,然後拍拍棺材板道:“阿銀,你等一會哦。”
銀痕躺在棺材中,這一回他的意識很清醒,只見裡頭漸漸浮起一層白氣,像月光一樣純淨柔和,慢慢爬向他的心口。一會兒之後,心口的血洞被白氣填滿,銀痕詫異地看到,那縷縷白氣不斷的修補他的傷口。不消片刻,碗口大的傷口居然徹底的愈合了,就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原來,她就是這般治好我車禍傷的。”銀痕暗暗想到。
葉萋萋推開棺材板,看到銀痕終於恢復如初,歡喜道:“阿銀,來。”說著。把手遞給銀痕。
銀痕拉著葉萋萋的手,隻覺溫暖而柔軟,他心底有些懷疑並沒有說出口,更不想討論結婚的問題,所以搔了搔頭準備回家。
他尷尬一笑道:“幾點了?”
葉萋萋被他拉了手,臉紅的好像要滴出血來,這時聽見他詢問,連忙摸了摸口袋,想找一下手機,卻沒有找到,於是她的臉驟然變得驚恐起來,似乎又要哭出來。
“我的手機呢?”
“我的手機呢?”
“我的手機呢?阿銀第一次拜托我,我不能夠讓阿銀失望,嗚嗚嗚……”
銀痕見她如此,更加斷定少女的精神狀況十分惡劣,忙道:“我隨便問問而已,真的,找不到就算了。”
葉萋萋慌亂的眼神不敢正視銀痕,卻看到了停在一旁的卡宴,她連忙跑到卡宴裡,發動汽車,隨後在窗口向銀痕揮手喊道:“阿銀,凌晨3點,萋萋送你回家吧。”
葉萋萋開車很快,這一路卻開得很悠閑。
“阿銀有很多問題要問萋萋對不對?”葉萋萋看了看銀痕,小臉破涕為笑,洋溢著幸福,“阿銀的心髒萋萋懷疑是古代一頭屍王遺留下來的,被不知什麽人養在阿銀的身體裡。與僵屍有瓜葛的人,厄運連連,阿銀放心,這個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我要把他找出來千刀萬剮,碎屍萬段,把他的生魂抽出來活活祭煉成惡靈,永不超生。”
“阿銀因為心髒的關系屍變,受不得陽光照射,不要緊,萋萋有辦法的。我會畫避陽符,替阿銀泡成符水,喝下去七日之內都不怕陽光,與常人無異。”
葉萋萋頓了頓,神色變的慎重:“不過阿銀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屍變, 可是組織失去了活性,就會慢慢腐爛變臭,所以必須在第七天,利用福祿永壽棺聚斂月*華,讓阿銀完成屍變。萋萋也想見一見,擁有靈智的僵屍。”
銀痕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聞言之後,沉默許久,他隻覺今夜發生的事太多太多,恍如隔世。他再也不是那個懷揣著蒼生大醫夢想的毛頭少年,因為他已經死了。
葉萋萋在城內一處幽靜的小區內停下了車,她一如此前般羞澀,微微羞紅了臉:“阿銀。”她指了指身後的高樓,“這就是萋萋的家,3單元602,阿銀在這裡等我好嗎?”
銀痕點了點頭,他事實上有心想要見識下這個女孩的家人,究竟是什麽樣的父母可以培養出這樣的女兒。可惜葉萋萋意外的沒有邀請他上樓,說起來也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乾柴烈火的確不合適。
片刻之後,葉萋萋下了樓來,拿了幾張符紙泡了一瓶子冒青煙的水,給銀痕喝了。隨後二人又上了車,向著城西駛去。
一路無話,葉萋萋從樓上下來後就顯得很沉默,車內的氣氛有些尷尬,銀痕想了想,道:“萋萋,你家裡面都有誰啊?”
葉萋萋看了看後視鏡,眼中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殺機,轉而又平靜地道:“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妹妹。”
“他們現在睡得可香啦。”葉萋萋幽幽地說著,隨後她的臉蛋又變得紅撲撲的,“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找到了好老公,阿銀會娶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