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奔馳在高速上,很快就到了東海核電。幾人把銀痕抬下車,立刻就有人來接應,左拐右轉,最後到了一間實驗室才停下來。
心中湧起不詳的感覺,銀痕本想立刻逃脫,但是一進實驗室的門,他就發覺幽光一閃,身體完全動不了了,冥冥中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束縛在身上,好像僵屍貼了符文被定住一般。
躺在試驗平台上,麻袋一取下,銀痕睜開眼睛,看見一台日光燈照在身上,十分耀眼,兩側站了幾個人,全部白衣大褂,手套口罩,防護的跟非典似的。
就聽其中一人道:“驗血報告出來沒?”
“一次報告出來了,血液中沒有檢測到活性成分,詳細的報告必須要進一步研究,明天才能得出結論。”
“沒有活性成分?沒錯了,體細胞全部死亡,生命體征消失,一定是感染了屍毒,又一具活體誕生了,你看看,皮膚組織保存很完整。另外兩個活體還在養屍地吧?安排一下,把第三活體也送過去。再叫人把活體的背景資料查清楚嘍。”
這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實驗室主任,典型的學院派,拿著一支鋼筆指指點點,迫不及待想把標本解剖。
“是,老師。我立刻安排。不過,美國人的間諜竟然沒有持續關注實驗對象,失竊報告中說損失了15支,也不知道他們在境內用掉了多少。”
主任點起一根煙,吸了一口道:“恐怕是為了混淆視聽,造成社會混亂,方便他們逃脫武英追殺,無所不用其極。希望不要把事情鬧大才好,一旦給媒體嗅到了氣味,那就有點麻煩了。”
“我立刻就去通知縣委,讓他們知會一聲。”
“嗯,小韓,你辦事我放心。不過,你先把活體送去養屍地,這個房間的道符大陣是龍虎山的道長做的,全部開啟行屍也一樣鎮死,你看它萎靡不振,我擔心萬一給鎮死,那就得不償失了。”
主任點了點頭,忽然拍了拍小韓的肩膀道,“安排一組特工,把活體的嫡系親屬秘密抓捕過來,一號二號不知道花了多少代價,效果卻沒有第三活體好,遺傳因子的影響因素不能排除,看來他的嫡系親屬有必要研究一下,注射屍毒測試,一旦研究成功戰略性屍毒,咱們也算對得起黨和國家了。不過,逮捕工作切忌要秘密進行。”
“明白了主任,我這就去安排。”小韓是一個女孩,全名韓芷晴,人長得很可愛,大大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顯得書卷氣很重,頗具規模的胸脯前掛了一張身份卡,年紀輕輕已經是博士,剛來的時候笨手笨腳,第一次看到屍毒感染者,嚇得三天三夜不敢睡覺,哭鼻子,而現在居然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東海核電座落在東海之濱,依著秦山而建。山北水南謂之陰,龍虎山的人在秦山北麓挑了一片荒地蓋了一座巨大的倉庫,足足有200多畝地,花了三年時間才培養成養屍地。
養屍地的防衛很嚴密,外面拉了鐵絲電網,整整一個團的兵力日夜警戒,蛇蟲鼠蟻都不進去。銀痕手腳都被鎖住,動彈不得,這時候就被韓芷晴帶到了這裡。
一進入養屍地的大門,銀痕的心髒猛的一陣收縮,居然有了反應。
他暗暗一驚,倉庫內的空間龐大無比,工作人員在內部來回到都要開車。裡面挖了許多等大等深的坑,坑內置放一口棺材,但是坑道之上則是全機械化的設備,工作人員就坐在設備之中,利用機械臂做實驗,分析數據。
實驗對象都在棺材中,銀痕看不到。他偷偷一瞥,忽的看見一隻枯萎如柴的手臂,放在玻璃罩中,上面蒙著薄薄的灰塵,看起來擱置很久了。
匆匆一瞥,銀痕已被帶到22號坑道前,一人*作機械手臂將棺蓋打開,把銀痕放了進去。隨後,又調來兩口棺材,依次擺開。
“你們幾個給三個活體做一次類比實驗,這次的數據很重要,都上點心,尤其注意三號。”韓芷晴站在坑道上,雙手插在胸前,推了推眼鏡道。
“是。”設備控制室裡的工作人員應了一聲,又開始*作起來。儀器上嘀嘀嘀跳出來一堆數據,韓芷晴湊過去一看,搖了搖頭,似乎不太滿意。
“每人注射一針20%濃度的阿魏試劑。”她又下了一道指令。
“怎麽樣?”
“博士,三號活體的腦細胞檢測死亡,但是我們仍然可以查到腦電波,活躍程度比一號和二號還強。”
“哦?一號和二號活體的腦細胞還是存活的,但是腦電波居然比三號弱,這是什麽情況?”韓芷晴眼神之中異彩連連,“繼續觀察,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家裡還有老婆和女兒。”隨著實驗的推進,一號活體忽然顫巍巍的睜開了眼鏡,兩片嘴唇不住的抖動,他已經沒了人形,全身的皮膚都在潰爛,很多地方顯露出了骨骼和內髒。
韓芷晴眼神一動,瞥了一眼一號活體,隨後又是搖了搖頭,對著兩側的工作人員道:“不行不行,一號活體每次都隻說這一句話,神志不清。給他播放家人的生活錄像,用新拍的。”
輟
機器一動,一號活體的眼前就出現一個液晶屏幕,周而複始的播放他家人的生活現狀:屏幕上一個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活潑可愛,扎著一對羊角辮,碎花裙子,小紅皮鞋,坐在家門口,小手扶著門框,大眼睛一閃一閃,癟了嘴巴不知在等待著誰。
一號活體的嘴巴無聲開合,乾巴巴的眼睛定定的看著,流下兩行清澈的血淚。
“這些人還有人性麽?”銀痕想要開口,但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三號活體的腦波顯示異常,推斷情緒很激烈。”
“哦?有心栽花花不發。”韓芷晴興奮的道,“立刻對他進行情緒反射檢測。”
“輟!
儀器還沒有就位,倉庫內的燈光突然一陣忽明忽暗的閃爍,設備停止了運轉。
“怎麽回事?”
“電源不穩定,後備電源也失靈了,手動續接失敗,電場受到了明顯的干擾。”
“什麽?”倉庫內全都是現代化設施,電力異常,所有的設備等於是癱瘓了,沒有一項可以啟動,韓芷晴看著閃爍的燈光,不由得一陣頭大。
“砰!”
突然,不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韓芷晴定睛一看,立時捂住了嘴巴,燈火撲閃,只見一個詭異的物體在工作人員間來回穿梭,隨後,出現在韓芷晴的面前,其後一連串定格的人影,似乎脖子都軟了,一顆大好頭顱軟趴趴垂了下來,好像掛在牆上的足球。
“那……那是什麽?”韓芷晴緊緊盯著眼前的物體,頭皮發麻,大氣不敢出。
那是一截斷臂,沿至肩膀,鮮血淋淋,指甲頎長,彎如鷹爪。它此時定在半空,血漿滴滴答答落下來。
韓芷晴腿都軟了,呆呆立在原地,冷汗淋漓濡濕鬢角的發髻。而那斷臂血手驟然一動,五指成爪,如鷹隼般俯衝下來,從她的耳際劃過,掠起一陣陰風,刮得臉頰生疼。
“跑,快跑啊,暴動了!”遠處的人沒有看見血手,但卻看到了一地被撕爛了脖子的屍體,鮮血橫流,紛紛亂作了一團。
噗通!噗通!
銀痕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忽然心髒劇烈收縮,來不及多想,突然喀拉拉一聲,機械手臂被折斷,一隻血色大手炮彈般爆射而來,直指心房。
“是那隻手?”銀痕大吃一驚,只見得紅光一閃,心房就插了一隻鮮紅的手掌,入肉七分,余下一截血淋淋的手臂直挺挺聳立在胸前。
“如意,如意……”血手刺入胸膛,五爪一握,將銀痕的心髒捏在了掌心。他雖然不疼,但是心神之中,忽然炸開一個聲音,排山倒海,轟鳴不絕,這聲音帶著無窮無盡的怨恨,慘絕人寰,仿佛一生經歷過巨大的冤屈,怨天怨地怨蒼生。
“不是他……不是他……啊――”一陣女鬼般歇斯底裡怨毒的悲鳴響徹腦海,血手好像被油炸過,嘰裡咕嚕不斷的噴湧血泡。
一股前所未有的陰森感覺頃刻間席卷銀痕全身,他切身的感覺到心髒在發怒,似乎受到了褻瀆,奇恥大辱,一下子復活過來。
隨著屍王心髒的異動,那血手受到刺激,砰的一聲激射而出,把頂端的半截機械臂直接掀飛。
血手脫離銀痕,停留在半空中,五根尖銳的手指不斷蠕動,血泡嗶嗶啵啵的炸開,似乎氣得三屍神暴跳,蠢蠢欲動,可是它絲毫不敢前進,對於那顆心髒極為忌憚。
“唔――”它一陣顫動,爆發出一股尖銳的厲嘯,隨著這聲厲嘯,本就閃動不已的燈管,怦然爆開,倉庫內一片漆黑。
活著的人驚呼,此前看到了同伴的屍首,亡命奔逃,但現在卻沒有了聲息,除卻幾個面如土色昏倒在地的少女外,全都死了。
而銀痕也不好受,他全身都在抽搐,胸口布滿了血沫子,滾滾陰氣從中噴湧,越積越多,滿溢出來。
零落在地的屍體,被陰氣一浸,便是浮現一具虛幻的身影,飄然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整個倉庫之中都積起了一層迷蒙霧氣,如夢如幻。數不清的陰魂野鬼遊蕩在霧氣之中,起起伏伏。這裡,簡直成了人間地獄,哀嚎與悲鳴不絕。
而銀痕,他恍恍惚惚,覺得自己深處一片濃霧世界,雲深不知處。遠遠的就看見一個黑影,慢慢接近,走到近前才發覺,那是一口古老的石棺,四角分別放置一盞青銅燈,已荒廢了許久,他好奇的伸手去摸,就在接觸的刹那,忽然間陰風大作,飛沙走石。
現實世界倉庫之中,濃霧在這一刻猛的翻滾起來,仿佛受到了吸引,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銀痕葬身的棺材聚攏。
濃霧的高速湧動,帶起一陣磅礴勁風,獵獵作響,似乎帶有無窮無盡的哀怨、憤怒,盡數傾瀉到他的身上,鑽入眉心。
短短幾秒鍾,彌漫了整個倉庫的大霧全都消失了。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霧氣化作遮天蔽日的文字鼓蕩在腦海中,這種文字他一個都沒有見過,偏偏全都認識。
“鬼帝屍皇經,天地不仁,怨海浮沉。”
“這是什麽?”信息流來回激蕩,一篇篇閃爍著詭異紅芒的碑文相繼浮現:怨之章,行屍有恨;陰之章,百鬼夜行;血之章,血屍地獄;降世之章屍王生;天啟之章祭屍魁:魁拔天譴迎聖君……
六塊碑文,對應僵屍六種境界,行屍、飛屍、血屍、屍王、屍魁、魁拔。
噗通、噗通、噗通!
碑文浮現,心髒越跳越快,其中一塊碑文“怨之章”猛然紅芒大盛,不住侵蝕著銀痕的精神。
“行屍有恨。”恨字一出,那血手遺留下來的無窮怨恨陡然湧動。怨恨的力量有多大?大到可以吞噬人性,大到他承受不住。
手腳變得僵硬,指甲延長,犬齒凸顯,他正在屍變,變成徹頭徹尾的行屍。不僅是身軀上的,他的意志也逐漸失守,最後一絲清明都要崩潰了。
在這麽下去,他就會淪為一頭人性泯滅、嗜血殺戮的僵屍了。
“要沉淪了麽?這便是我的程度吧。”
怨恨蠶食他的最後一絲神志,夏菲、伊月的身影浮現,又漸漸破碎。
“銀痕,我長大了給你當新娘子,好不好?”
“銀痕,我媽媽生個寶寶,就不會愛我了,你帶我私奔,好不好?”
“銀痕,我親你一下,你把青蛙送給我,好不好?”
――“好。”
任那滾滾湧入的仇恨吞噬,這一張笑臉卻始終深深扎根在心底。他已經失去了生命,獨獨不想再失去這最後的記憶,為此,他心底不禁狂吼而出:“給我鎮壓!”
抓住這一份來自心底的力量,他陡然反擊,歇斯底裡,意識重新凝聚,瘋狂席卷,與漫漫怨念交織在一起。
心髒收縮,怨之章再次紅芒湧動,而這一次,銀痕身軀之中所有的怨恨已退出他的心神,蟄伏在細胞之中,洗刷著他的身軀。
銀痕還沒有察覺到,盡管回復了神志,但他的身軀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4000字大章奉上,三易其稿,寫廢了1W字,這份苦心,給為就擔待吧(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