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的主體部分是環形的,分為月牙形的前廳和後面的廚房,釀酒間和物資儲藏室。
三人迅速地穿過有些狹窄昏暗的通道,在跑在前頭的娜娥迷帶領下經過兩道門――它們都是開著的,來到物資儲藏室,尖叫聲的來源之處。
這是一個相當雜亂的房間,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大量成捆的木柴佔據了左邊相當一部分空間,右邊的兩排木架上擺滿了東西,少量易於保存的獸肉,不知名的香料和草木,許多封著蓋子的陶罐和木器,最多的是蘋果――它們佔據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木架空間,在角落裡還堆放著許多。
木架的一端,艾娜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不停抽噎的小女孩,,但她暫時沒有心思去安慰她,在她面前,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靜靜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面色煞白,仿佛死去了一般――但顯然沒有,艾娜緊張之極,但還沒有表露出那種失去親人的悲痛。
這個女孩的腳邊,一皮袋小麥悄然而倒,散落到地板上沾染了不少塵土,這是難得的從人類國度運來的珍貴物資,平日裡是要萬分珍惜的,但此刻卻沒有人關心。
女孩腳朝的方向,一扇門打開著,灌進來帶著秋意的冷風,一條空中走道搭建在枝葉間,隱沒在霧氣中,它通往艾娜一家的住處――住客的宿處由廚房那邊的空中走道可以前往。
從眼前的情況看,無法分辨出到底發生了什麽。
“艾娜,發生了什麽事?”娜娥迷開口問道。
艾娜正在緊張地查看倒在地上的女孩的情況,聽到蘭德少女的聲音急忙抬起頭,請求道,“娜米小姐,請您幫我看看莉薩!我叫不醒她!”
“昏迷?”娜娥迷急忙走過去,一邊蹲下身去檢查女孩兒莉薩的狀況,一邊追問,“剛才發生了什?我們聽到有人尖叫。”
“我不知道,我一進來就是這樣,”艾娜的聲音聽起來快要哭了,“我的女兒莉薩倒在地上,莉娃在一邊害怕地哭。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別擔心,艾娜,莉薩隻是昏過去了。”娜娥迷試探了女孩的心跳和呼吸後,安慰說。
“可是,我叫不醒她,”艾娜說,“我很害怕!娜米小姐,您一定要幫我,求求您!”
“我會的,艾娜,放松!總會有辦法的!”娜娥迷手上冒出一小團綠瑩瑩的光芒,悄然隱入女孩的胸口,莉薩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但是沒有醒來。
娜娥迷皺起了眉頭,她的臉色比方才難看了幾分,而艾娜仍然懷著希望和祈求的目光注視著她,雙目中開始悄然流出淚水。
一抹綠意從蘭德少女的手中一閃即逝,她抬起頭對蒼憐說,“主人,請您出手幫忙,我的力量還沒有恢復。”
艾娜仿佛才擦覺後面兩人的存在,轉過臉用希冀的目光注視過來,“海洛瑞亞先生,請您幫幫我的女兒!請求您!”
“我會的,”蒼憐說,“先告訴我具體的情況!”他走到娜娥迷身邊,伏下身盯著女孩的臉,除了臉色過分的蒼白,她呼吸平穩,神色安詳,完全和睡眠中沒有任何區別。
娜娥迷抓起莉薩的一隻手,放到蒼憐手裡,他驚訝地叫道,“好涼!”女孩兒的身體仿佛完全失去了熱力,和森林的秋夜一樣冰冷,“這是怎麽回事?”
“莉薩的生命力幾乎都被奪走了,”娜娥迷快速解釋說,“如果不能快速好恢復,她撐不到明天晚上!主人,我想你知道的,她需要――生,命,力!”她幾乎是一個音節一個音節說出那個詞,想要迫使他盡快理解。
蒼憐沉默地思考,仔細回想剛才娜娥迷手上那種綠光帶給他的感受,隱約也感覺到了什麽,卻又把握不定。
“也許我可以幫上一點忙,”提倫忽然走過來說,他的手上拿著一顆淺綠色的晶核,在油燈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樣的晶核蒼憐從未見過,盡管他殺死的第一頭魔物――那隻眼藤的魔核也是綠的,但看起來就不一樣。
娜娥迷看了一眼,吩咐道,“拿過來!它的靈力不夠,隻能作為輔助,你能不能繪製恢復生命力的靈陣?”她此刻說話的口氣和見識表現的完全不像是一個侍女。
提倫隱約有些察覺,但似乎歸結到救人心急的緣故上,另外,“恢復生命力的靈陣”這個問題也分走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這超出了他的能力,讓他感到十分的困窘,“很抱歉,我的能力低微,並不能……”
“晶核!”娜娥迷打斷了他的話。
提倫當即住了口,將綠色的晶核遞了過來,蘭德少女迅速拿過來,塞到了蒼憐手裡,“主人,馬上幫忙!”
“稍等!”蒼憐將晶核捏在手裡,垂首感受其中的靈力波動,那種與火,水,甚至光都截然不同的性質,片刻,他悄然低語道,“原來是這樣!”
他真氣(與靈氣同源,但精煉)本來就修煉的不錯,這幾天已經掌握了基礎的火靈陣,水靈陣,甚至能夠時不時將光靈陣激發成功,但有幾種靈陣他始終搞不明白,原因就是一直無法摸索出那種奇妙的性質――你不可能抱著一棵生命力旺盛的大樹去感受生命力的波動,就像你不能從一個燒製好的瓷器去推測它原本的土石形狀一樣。
“可以了,”蒼憐抬起頭說,“我還無法使用這種靈氣,隻能消耗晶核了,恐怕使用過後也就廢掉了。”他用征詢的目光注視著提倫,後者立刻回應,“海洛瑞亞你盡管使用,救人要緊。”
“很好,”蒼憐讚道,然後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稍後我擁有的那些晶核你隨意挑選,算作補償。”
“不……那好吧!”提倫在他認真的目光下點點頭,答應下來。
“那麽,我開始了。”蒼憐環視四周,提倫帶著想幫忙卻不知道怎麽插手,隻好帶著探究的目光站在一旁;娜娥迷在艾娜的幫助下將莉薩輕柔地轉移到旁邊,讓出空間,替她打理著聖斯蒂蘭人最愛惜的雙翼;那個小小女孩兒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抽噎的哭泣,在母親的勸慰下害怕又好奇地躲在貨架後邊張望。
蒼憐將少量真氣輸入到晶核中,輕微而連續地激發其中蘊含的靈力,散發出淡淡的綠光。他俯下身,拿晶核當筆,快速地在地板上繪出一幅頗為複雜的靈陣,它由五個環形相連的聖斯蒂蘭古文字組成,是迄今為止蒼憐繪製的最為繁複的靈陣――拿來練習手感的那些不算,它們隻是文字而已。
一會兒,靈陣繪製完畢,一米方圓,不停地閃爍著綠瑩瑩的光芒。
蒼憐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整個過程他的精神過於集中,讓他緊張了。“這個靈陣我沒有把握,”他對艾娜說,“不過在晶核的幫助下可以一試,小心將她的身體搬過來。”
艾娜和娜娥迷立刻開始行動,提倫也出手幫忙,莉薩的身體很快就被搬到靈陣上方,然後幾個人的目光一起聚到了蒼憐身上。
蒼憐心下悄然一歎,感覺到沉重的壓力,而且還無人分擔,若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過了瑟蘭河開始就變得異常,少言寡語,而且對他愛理不理的,即使蒼憐心念前往識海找她,她也避在角落不理他,尤其關系到娜娥迷的事情她有時候還會莫名的生氣。
呼出一口氣,蒼憐將手中顏色黯淡了一些的晶核放到靈陣的邊緣,激發出其中剩余的所有靈力。靈陣的維持和激發都是需要靈氣的,由繪製者和使用者自由分配,當然有一個最低的額度,否則靈陣無法成功,當然,大部分高級靈陣都具有自動吸收周圍靈氣維持自身的特性,這也算是一個分辨的標準。
一些罕見的靈陣甚至具有很多種功能和特性, 就像蒼憐企圖尋找的回家之路――“深淵之橋”,它的靈陣等級異常之高,甚至達到了被分成數份仍然可以分別自主維持存在,保持特性的同時並能夠分別作為獨立的靈陣發揮不同的強大功能。
蒼憐手中的晶核悄然流出一縷綠光,仿佛水流一樣流進地板上的靈陣中,很快漫及整個靈陣。靈陣開始迅速而大量地吸收周圍的靈氣,散發出強烈的綠光,照得房間中綠瑩瑩一片,仿佛頃刻間染上了綠色的漆。
“激發成功了!”蒼憐注視著靈陣說,“馬上就要凝聚出生命靈氣了!注意!”
旁邊幾人的目光同樣緊緊注視著靈陣,沒有說話,房間內的氣氛緊張至極,但是貨架後的小女孩兒卻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將怯怯又好奇的目光投到黑發少年的身上。
隨著蒼憐的話音,靈陣的光芒逐漸凝聚,形成了一個直徑和靈陣大小一樣的淺綠色光柱,其氣勢之強,甚至衝出了房頂。絲絲縷縷的綠色霧氣在光柱中蒸騰形成,緩緩下落,逐漸融入莉薩的身體之中。
時間慢慢過去。
“主人,是不是足夠了?”娜娥迷扭頭問他,生命靈氣如此之多,已經超過了她的預期,她擔心對莉薩的身體造成不好的影響。雖然號稱生命靈氣,但畢竟也是無意識的能量的一種,太過強大的能量進入身體的後果任何稍微了解的人都可以想到――身體承受不住被能量同化,或者直接崩解。